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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兔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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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兔子先生

◎我只聽過兔子女士◎

到了年初四,鎮上開始變得很安靜,很少有人再放煙花,炮竹更是沒有,好像大家在悄無聲息中已經把新年過完。

天空灰沈沈的,也沒見幾顆星星掛雲層裏,只有幾片雪花落寞的飄著。

陳遇從寧市回到懷寧鎮,時間已經到淩晨兩點,期間他有給江瑤發信息,但一直沒見她怎麽回,想來可能是太忙。

直到回到樓下,看到窗戶裏有燈光透射出來,他有些恍惚。

江瑤應該在樓上。

只是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他把目光收回來,腳步不自覺的加快。

電梯剛好在一樓,不用等。

剛打開門,他就看見江瑤坐在沙發上,看一則搞笑綜藝看得入神,準確的說,她其實沒在看。

陳遇把行李箱推到門邊上,然後朝她走近,語氣有些無奈:“怎麽一直不回信息,我還以為你。”

在看到江瑤稍微紅著的眼眶,他一楞,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

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整個人也變得不知所措,一會兒後,他輕聲的詢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大概是哭過了,所以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就是碰上一些不好的事,有些難過。”

他在江瑤旁邊坐下,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從哪安慰起,所以只能安靜的等著她說話。

她也沒有藏著掖著,想了想,就把今晚的這件事跟陳遇說了,她話裏帶著點自責:“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其實我不應該這樣的。”

很快,她又接著說:“我只是,想讓他努力的活下去。”

大概是因為經歷過這些事,所以江瑤很能理解張媛當時的心情。

有時候看到張媛,她會輕而易舉的把張媛帶入到自己。

江瑤最初的念頭,只是單純的希望,他們不會像自己一樣,經歷最親的人別離。

江瑤把過去那些努力想要做到的,但卻又無能為力的事情深深的烙印在心中,把曾經那份渴求的希望,在此刻寄托給相似的人。

可是,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始終沒有做到,她深刻的感受到,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總有人註定要過早經歷生離死別的苦難。

或許,她的理想化思想過於沈重。

陳遇很認真的聽她把話說完,瞥見桌面上放著的那兩張紙,心裏突然也抽痛一下。

他知道江瑤在想什麽,也知道江瑤在害怕什麽。

他輕輕的把她攬入懷裏,安撫著:“江瑤,你盡力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他享受過最優質的治療待遇,每一個參與到這件事的人,都有在很努力的幫助他,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命運是有缺陷的,每個人都有他的劫難,我們無法幹涉。”

江瑤嗯了聲,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她聽到陳遇緩慢的說著:“我們在這個世界上,不管遇見什麽樣的人,或早或晚,最終都會走向離別。也許很久以後,我會比你先走一步,沒有我,這個世界還是一樣運轉,太陽照常升起,夜幕到點降下,日月星辰周而覆始,你只是會不習慣沒我的存在,除此之外,該有的一切都不會改變。你以後該經歷的事還是會到來,漸漸的你就會發現,其實我們在遇見彼此之前,是獨立的個體。別難過,人與人之間有過那麽一段美好的時光,已經很難得了。”

江瑤輕輕的嗯了聲,依舊沒有接話。

她知道的,只是她在想,張媛會不會想開。

也許會。

也許不會。

***

春節過後,懷寧鎮的天氣漸漸轉溫,白天時太陽高照,氣溫炎熱。

臨近三月底,江瑤和賀駿瑋要回寧市開發項目。

這一天不太巧,大家都在上班,除了李秀蓮,沒有人有空來送他們。

陳遇想著調班過來,不過沒被批準。

江瑤收拾行李時,李秀蓮非要往她箱子裏塞衣服,還有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合上的時候,重得就跟黃金一樣。

推著行李箱出門,李秀蓮嘴裏就沒停過:“終於能把你盼出去,這幾個月你在這裏我真是受夠了。你呢就回你的大城市去,也不用半夜在我這裏點燈,我心安,錢也省了,別提有多快活。”

還沒說完,停頓一下,李秀蓮繼續:“我做飯也能隨心所欲,不用伺候你,在大城市愛吃垃圾就吃垃圾,誰會理睬你啊。”

江瑤:“……”

這一番話說起來怨氣可不少,誰家送孩子離家言語這麽犀利的。

江瑤真被李秀蓮整無語,不過她說話一向是這樣,李秀蓮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誠的話。

雖然嘴這麽毒。

但那點情緒都寫在臉上了。

江瑤無奈的嘆一口氣,上車前輕輕的抱了抱她,笑著回:“我會想你的李秀蓮同志,等我把我那偉大的項目完成,分到紅利,我回來給你蓋一個全村最大最宏偉的別墅,到時候讓你在村口裏吹水吹上一個月。”

李秀蓮怔了怔,沒有推開她,只是冷哼一聲,這才叮囑著:“照顧好自己,不然就別回來了,看著堵心,一把年紀還要罵你,真的很煩。”

她刻意加重最後四個字。

江瑤回一句“知道了”。

李秀蓮又悄咪咪的看那邊在等著的賀駿瑋,眼中全是可惜:“這麽好的孩子,以後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姑娘,也不知道會跑到誰家裏去幹活,我真是,心裏過不去。”

江瑤翻了個白眼,想著你不就是看上人家會幹活了麽,她不太正經的問:“這麽舍不得要不我問問他要不要當你孫子,或者等以後他找了個姑娘,問問人家願不願做你的幹孫女。”

李秀蓮翻白眼:“趕緊走,麻溜點,看見你就上火。”

“……”

江瑤想說什麽,但此刻腦子有點空白,她簡短的跟李秀蓮說幾句告別的話,然後上車。

透過後視鏡,她看見李秀蓮漸漸淡下去的神情。

李秀蓮執著而又專註的望著車,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才轉身慢慢離開。

賀駿瑋瞥她一眼,調侃著:“舍不得”

江瑤回:“有點。”

他點點頭,想安慰一句的,不過話到嘴邊就是:“那你哭出來吧,都這麽熟了,我也不會笑你。”

江瑤冷笑一聲,沒心情跟他鬥嘴,接著聽見賀駿瑋又問:“回去找好房子了沒,有地方住嗎。”

“懶得找了,陳遇說讓我住他那裏。”

“……”

沒話說了,冷場。

晚上八點鐘,賀駿瑋把她送到目的地就回去了。

江瑤掏出手機,翻到陳遇給她留言的門密碼,逐個數字輸入,然後推著行李進去。

裏屋很幹凈,家具擺得井井有條的,有個很大的書架擺在一邊,她掃了一眼,幾乎都是跟醫學有關的書。

江瑤在手機上點了一份外賣,一邊等一邊給陳遇發信息。

突然之間,她好像想到門密碼的這個數字,跟他電腦上的密碼是一樣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瑤總覺得不太像是隨意取的數字。

沒等她細細想來,陳遇給她打了個視頻通話。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穿著件睡衣坐在餐桌上吃飯,接通電話後,他問江瑤:“你吃飯沒。”

江瑤如實回答,說沒有,“我在等外賣。”

說完後,她想起李秀蓮下午那個依依不舍的背影,覺得心裏堵堵的,跟他說來:“今天回寧市,有點不開心,很不喜歡離別,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說完之後還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覺得這種莫名的情緒真的很讓人煩躁。

陳遇翻著排班表,然後說:“下個夜班我回寧市找你。”

“不要。”江瑤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怕你猝死。”

江瑤想起王建安當時說的話,想到陳遇總是孤身一人回鄉下。

她不想他們在一塊兒了,還讓他這麽勞累,“等我有空再回去找你。”

陳遇輕笑,挑眉:“江瑤,這麽心虛的樣子,你心裏有鬼。”

江瑤一時語塞,覺得陳遇真是患得患失,她正經的說自己沒有。

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太好,她腦海裏全是以前的事,想到什麽就跟陳遇聊起來:“我以前在網絡上有個很好的朋友,除了許綿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他有個很獨特的名字,叫做兔子先生,我以前還說他這個昵稱特別有意思,因為我只聽過兔子女士。”

陳遇微微一怔,然後反問:“還記得以前的黑歷史呢。”

“小時候的差不多都忘了,但是這個真忘不掉。”

實習前最後一個星期,陳遇帶她去挑生日禮物,她當時是想要一個毛絨絨的玩偶,但那天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他們走了很久,看了好幾家店都沒找到她很喜歡的。

到最後,她選一個比較滿意的兔子玩偶,因為那天下雨,路邊全是積水,有輛摩托車從旁邊飛奔而過,連帶著泥水濺向路邊,人沒什麽問題,就是玩偶弄臟了。

雖說她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東西,但畢竟是陳遇送的。

所以那天她特別生氣,在原地把那輛逃走的摩托車車主狠狠罵了一頓。

原來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她坐在街道旁的休息椅上一言不發。

一陣之後,她跟陳遇說:“今天是倒黴的一天,我好難過,你唱首歌給我聽吧。”

這事把陳遇難到了,關鍵是他不會,但他對江瑤一直說不出拒絕的話,決定硬著頭皮上。

“你等會兒。”

說著,他轉身就離開。

很久之後,不知道陳遇去哪裏借來的話筒和一身兔子人偶服裝。

他一本正經的解釋著:“要我在大街上給你唱歌,我覺得有點丟臉,所以為了哄你開心,我先把臉藏起來。”

他輕咳兩聲,真對著江瑤唱起了小兔子乖乖。

大概是死動作鬧得有點大,路過的人一步三回頭,還有人圍觀拍照的。

江瑤覺得特別丟臉,她低聲說:“你別唱了。”

陳遇裝沒聽見,死活要把一首歌唱完。

江瑤扭頭就想跑,陳遇拉著她不讓走。

到最後江瑤也不掙紮了,就說:“兔子先生,跟你在一塊兒好丟臉啊。”

“你看清楚了,我這玩偶是女的。”

“哦,兔子小姐。”

雖然很丟臉,但那會兒她確實忘了被人濺水的事。

江瑤想了想:“所以那會兒,我看到這個昵稱就想起了你。我一直沒跟你說過,那天你找我,跟我計劃我們的未來,你說你會陪我度過這個坎的時候,我有心動的,我差一點,就答應你了。”

大概是沒有想過這事,陳遇神情僵了僵,聲音低低的:“都過去了,我從來沒怪過你。”

因為是你的人生。

你擁有絕對的自主權。

他說過的,江瑤不喜歡做的事,他不會去逼她,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希望她過得舒坦快樂。

不管以哪種方式,走從前的路還是走一條新的路,其實都無關緊要。

江瑤覺得心裏有些沈重,她細聲的說著:“兔子先生曾經是我的榜一,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他對我別有所圖,我經常不理他,但是後來我發現他人挺好的,他喜歡記錄生活,他的作品讓人看了很正能量,最主要是,他真的幫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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