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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只癩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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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只癩皮狗

◎要不我重新追你好了◎

路邊的感應燈一直亮著,光線照在地面,兩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長,一樓有住戶在窗口煲電話粥,聊的話題似有若無的暧昧感,聽得江瑤雞皮疙瘩起一身,不過那邊沒持續多久莫名其妙就吵起來了,總之挺奇葩的。

她在想,這裏還真不是說話的地。

陳遇這人雷打不動,跟沒察覺似的,心裏說你還真是一點耐心都沒,話還沒說完,你催什麽催,“剛才看你們聊這麽久,賀駿瑋是找你去做項目了嗎。”

聽起來像是在問她問題。

實則是陳述句。

江瑤堅定的眼神看過去,真是神了,他猜得真準,於是問:“先前他也找過你?”

“剛開始確實找過,大概就是蔣從聞去基層前的那一天吃火鍋,賀駿瑋也在,他酒量不行,非要跟人PK,喝得稀巴爛上車時抓著我的衣服問我這事,我拒絕了。”

陳遇這話說得,一點面子都沒給賀駿瑋,很難想象賀駿瑋以什麽樣的狀態問陳遇,又被他拒絕個幹脆。

江瑤也能理解,雖然他們看似領域相同,其實差距非常大,沒有人願意放棄前途搞有風險的創業,她說:“賀駿瑋跟我講過,你們所有人都拒絕他,特別讓人討厭。”

像是什麽戲謔的話,陳遇接著她的話說:“人各有志,我們只是選擇在醫院而已,科研這條路,我真不適合。”

那時候賀駿瑋剛剛成立公司,特別不穩定,項目籌備需要一個很長的空窗期,幾乎沒有任何資金來源,留下來的都是一些真正想創業的、能吃得了苦的人,再者投資都是有風險的,運氣不好就吹得連底褲布料都沒剩一點。

賀駿瑋確實想跟他們一起幹,不過沒怎麽正經的邀請過他們,畢竟裏頭要考慮的因素太多,公司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亂招人就是禍害人家。

後來產品越做越好,賀駿瑋也沒再提過這事,有些東西不需要問,仔細一看就能明白,他們要真想一塊兒搞科研,早就聯系上他了,成年人的世界是沈默的,不說話大多代表是不行。

對於江瑤,賀駿瑋也許覺得她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甚至覺得她潛意識還喜歡醫療行業,想著拉她一把,順帶把少年時的產品做出來,以更加具象化的形式走進大眾視野。

陳遇知道江瑤有點心動,她糾結的時候很愛發呆,腦子裏全是這件事,他緩緩說來:“賀駿瑋這人看起來雖然很不靠譜,但專業能力還是值得相信的,都做這麽多年了,沒說公司規模大得不得了,但也不至於倒閉,你要喜歡可以去試試。”

江瑤顧慮的倒不是這個,她只是怕自己沒法勝任,僅此而已,不過陳遇說人家不靠譜,她想著你以為你很靠譜麽,她反駁:“你這麽說賀駿瑋,他知道嗎。”

陳遇面無表情的瞅著她,此刻怎麽看都一副拽八萬的樣子,“你離他遠點。”

江瑤是真的被他逗笑了,“你讓我跟他共事,又讓我離他遠點”

你要不聽聽,你說的是什麽逆天的話好吧。

矛盾體都沒你能矛盾。

“他那天喝醉,撒潑打滾抱著我喊你名字,哭得那一個叫撕心裂肺,我沒忍住,就給他錄像了,他威脅我刪掉,說要不然以後我倆覆合了,他就是在棺材板裏都得爬起來拆解我們……我比較心虛,因為我沒刪。”

賀駿瑋可能還真能幹出這事。

江瑤頗為震驚,無法想象這個場景是怎麽樣,斜著眼看他:“你也挺變態的。”

江瑤沒深入研究當時的場景,畢竟也不知道陳遇說的是真的是假的,他這人鬼話連篇,沒等他說話,江瑤興致缺缺的說:“我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她把話說完,剛轉身,陳遇先她一步走在前頭,“那回去吧。”

很隨意的一聲,就跟在自己家招待親戚好友一樣,江瑤呆了呆,實在想不出來他這厚臉皮的樣子跟誰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家,話說得義正言辭,耍賴耍得後無來者,許是她腳步太慢,他回頭又催著:“你怎麽像個烏龜一樣。”

你怎麽像只烏龜一樣。

以前,江瑤很喜歡用這句話來懟陳遇,他也不惱,脾氣好得出奇,突然有一天這句話被他用來應對自己,她不適應。

噢,忘了。

陳遇,是只癩皮狗。

怎麽趕都趕不走的那種。

江瑤很安靜的跟在他旁邊,想起上次回來的時候,這裏感應燈壞掉,周遭烏漆麻黑的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這回通道明亮,燈火闌珊,她清晰的看到陳遇似乎笑了一下。

但不說話,氣氛變得非常沈悶。

等電梯的時候,她不太適應,拿手機來看,餘光瞥到他一直在自己。

又來了。

這種壓迫感又上頭了。

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到門口,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聲響亮起。

江瑤抿了抿唇,不太自然的跟他說:“今晚許綿回來,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什麽。”他裝作不太懂的樣子問著。

江瑤啞口無言。

她說出那句話就開始後悔,這算什麽,真有一種潛在內涵的意思,整得好像許綿沒回來,她就會請他進去坐的意思,又或者說,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像……她經常偷摸的請他進去

要命。

說話怎麽老是把話說歪呢。

“走了。”江瑤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回著,說完這話迫不及待掉頭就走。

陳遇沒應她,深邃的目光直追她背影,沒怎麽思考,隨即跟上她的步伐。

感覺到後邊有人越靠越近,江瑤心突突跳著,那人快要挨上的時候,她一個條件反射,下意識的側身避開,背脊靠在旁邊的墻上,警醒的瞪著他。

這反應讓他一時半會沒緩過來,短暫的楞住後,又短促的笑了聲,“怕我強吻你。”

江瑤:“……”

你說話能別用詞這麽精準嗎!

上次的畫面歷歷在目,不堪回首,江瑤臉頰一紅,又瞪他一眼,心裏罵著這人真是欠抽的,說你大爺的說,憋住會死嗎。

江瑤沒好氣的問著:“你這種人不應該提防麽。”

“……”

“對不起,上次沖動了。”幾秒之後,他眼簾稍稍垂下,真誠的望著她說。

陳遇脾氣出奇的好,她只能很生硬的哦了一聲。

剛覺得他這人能屈能伸,總算有點靠譜樣的時候,江瑤就聽到陳遇咬牙切齒的接了一句:“那是你真的把我惹生氣了。”

江瑤:“……”

泥馬的。

記仇佬。

能屈不能伸的傻蛋。

還沒想好反駁的詞,他上下掃她一眼,很輕蔑又很不屑的眼神,整個人就寫著“我真要用強的你還能好好站這裏”,陳遇說:“我話還沒說完,你著急走什麽。”

江瑤無語住了,“你話癆麽,說那麽多還沒說完”

“沒完。”他不服氣的回她,許是站她面前擋住她的光線,陳遇往她旁邊的墻上靠,“跟你說個事兒。”

他這婆婆媽媽的樣子真的賊他媽讓人心裏一上一下,有什麽就說唄,問來問去,說得好像不給他說,他就會閉嘴一樣,“你說,我聽著。”

陳遇突然就變得異常沈默,垂下眼簾看地面,似乎一時半會沒想好怎麽組織語言,猶豫一番後,他偏頭看江瑤,認真的道:“你爸的事,跟陳文庭沒有直接關系。”

噢,說的這事啊。

難怪他磕磕巴巴、猶猶豫豫半天不敢跟她提。

陳遇仔細的觀察她的神態,生怕她會惱怒,剛有所緩和的關系一下子回到原點,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話,剛要說什麽,聽見她無波無瀾的回一句:“嗯,我知道了。”

到嘴的話被卡回去,陳遇不解她的反應,靜靜的、反覆的琢磨她的神情,真沒一點情緒,他啞聲:“你別這樣,你要真生氣,你就把我當出氣筒。”

別憋著。

真的。

江瑤扯了扯嘴角,不答反問:“你這五年就琢磨這沒意思的事”

話題跳脫太快,陳遇沒反應過來:“嗯”

“你真是無聊得要死,神經。”江瑤低著頭嘀咕幾句,罵他一句,大概是覺得真神經,沒忍住又吐槽起來,“沒見過你這種程度的傻逼,對前女友的事這麽感興趣,你管海洋的呢。”

“說什麽呢。”陳遇嘖一聲,輕笑,“我們不分你我。”

說出來的話,真讓人想暴躁呢。

江瑤鼻子一酸,眼眶微紅,不想讓他看見,偏頭緩了緩情緒,隨後神色如常的罵他:“誰跟你不分你我,想得美。”

江瑤這人最愛面子了。

哭起來的醜樣寧可自己醜死,也不醜死別人。

陳遇轉過頭,給她面子當沒看見,就說:“我一直覺得,我們就是談了個異地戀,沒分。”

“哦,那現在分了。”

陳遇:“……”

你說話,要不要這麽嗆人。

見她情緒調整得差不多,陳遇很認真的開口同她說:“你喜歡做什麽就去做,我都會支持你的。”

她沒說話,沈默半天,開玩笑的說:“那我要去殺人放火報覆社會,你也支持我。”

“那你還是等我死了吧。”

江瑤:“……”

“我這輩子都選擇為人民服務了,就當給你攢點德。”

江瑤徹底無語,看他那神態認真的樣子,真有一種她要報覆社會,就先下地獄替她贖罪的樣子。

很久沒有說話,感應燈暗下來,江瑤像是渾然不覺,望著地面發呆,直到黑暗中有個人影靠近,試探性的將她摟在懷裏,她茫然的眨了眨眼,忘了掙紮,聽見陳遇說:“我沒有故意瞞著你的,我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情,我很無措,其實我就比你先知道三天。”

他說的是陳文庭跟何秋月的事。

江瑤因為這事跟他吵過。

其實也不全是這事,只是各種情緒夾雜,就那麽做了。

沒想到,他記了這麽久。

“要不,我重新追你好了。”

“江瑤,說話啊。”

說什麽。

說得,你好像追過一樣。

那會兒他們就雲裏霧裏互相猜測完就在一起了。

他真的沒有,半點追人的樣子。

***

半夜一點鐘,樓上放水的聲音突然響起,嘩啦啦的跟下雨一樣,明明隔音挺好的,江瑤想不明白那人怎麽做到動靜這麽大的。

她一時沒有睡意,翻身側躺,撈過桌面上的手機,開始上網查閱資料。

陳遇跟她說過賀駿瑋的公司名稱,準確無誤的輸入搜查後,看到的第一個視頻就是研發成功的醫療智能機器人,功能很多,最主要的是匯報健康數值,記錄以往就診記錄,那一眾人除了賀駿瑋,於她都是面生的人臉。

每多看一個視頻,她腦子就越亂,江瑤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睡覺。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回到大學,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斑駁的陽光穿過建築樓的窗戶,爬進教室。

她在臺上發表獲獎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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