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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就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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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就當是吧

◎你怎麽罵自己◎

背脊貼上冰涼的門板,透過薄薄的衣服抵達肌膚,江瑤腦中警鈴大響,一路上偽裝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被激發,她怒瞪著他,伸手抵在他胸膛,“陳遇,你有病……”

江瑤沒說完的話,被他迅速兇猛的吻封緘,生生卡回去。

陳遇的力氣很大,一手將她雙手反剪在身後,一手掐著她細腰,整個人壓在她身前,江瑤根本推不開,掙紮幾下便沒再有動作。

“我缺的是你的一句道歉嗎。”

他帶著火氣掠奪她唇上的氣息,在醫院積攢的那點氣此刻全都撒出來。

江瑤臉頰滾燙,被他親得腿軟,抓著他的肩才堪堪站住。

她用著不甘示弱的目光瞪他,見他沒什麽反應就咬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細小的傷口帶著微妙的痛感。他好像沒察覺到,把唇往她脖頸上移,一寸一寸往下。

屋子裏沒開燈,門窗把夜晚微光擋在外邊,漆黑的屋子裏,彼此暧昧的喘息聲在耳邊異常清晰。

陳遇偏激的動作慢慢放緩,好似火氣消了不少,沈浸執著又親昵的咬著她耳垂。

“江瑤。”

他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江瑤呼吸淩亂,不太想搭理他,固執的沒出聲。

被強吻一通,反應過來後也有點火大,她還是沒忍住,語氣不善的反諷:“不要道歉,你要什麽,要感情?”

她也不裝了,直接捅刀子,“我們之間有感情麽。”

江瑤這話裏全是陰陽怪氣,與重逢那會兒裝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這才是她本來的性子,不服就幹,他眼裏漸漸湧上笑意,淡嗤:“不裝了,還以為你真有多能忍。”

夜色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能聽出來,陳遇也沒什麽好語氣。

江瑤只覺得有些煩躁,過了這麽多年,她在陳遇面前,還是一點長進都沒,他稍稍一激,她就立刻回到原型。

江瑤偏頭,盡量忽略眼前的人,協議著說:“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可以提,我那會兒確實不會說話,我跟你道歉了。你要真覺得過不去,你就學我罵回去。”

她表現得能屈能伸,總覺得這是她應得的。

除了那些話,她還說過更惡毒的,不堪回想。

陳遇微微蹙眉,面上那點笑意漸漸垮下來,“我接受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劃清界限了。”

“那挺不巧,我過不去。”

江瑤回頭,還沒說話就聽見他又補充一句,“怎麽都過不去。”

一句狠話,他說得有點委屈。

江瑤一下子恍惚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過了這麽多年,她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麽身份跟他相處。

那層關系在身上,別扭、尷尬、不適,想起那會兒的畫面,她就沒由來的氣,像個膨脹的氣球,隨時都能爆炸,她語氣嘲弄,一字一句的反問:“你不會想跟我覆合吧。”

問完之後,氣氛變得寂靜尷尬。

江瑤覺得自己是個惡毒的人,她聽見自己冷漠的聲音說著:“也可以的。你爸破壞我家庭,我媽讓你家雞犬不寧,四舍五入我們也見不得是什麽好人,你情我願,改天領個證,說不定他們還會對我們刮目相看……”

陳遇微怒,擰著眉沈重的打斷她的話,“江瑤。”

沒完的話被中斷,江瑤破罐子破摔:“你也知道是不切實際的事啊,那你接近我,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憐憫,還是聽我說,其實我這些年過得有多生不如死,那時候拒絕你的邀約是我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還是想聽我說,我……”

“我從沒這麽想過。”陳遇聲音很輕,眼底有掙紮的情緒,他緩慢而堅信的語調說著,“我從沒拿你跟任何人做過對比,我想讓你留在這行,是我不甘心你被埋沒。”

江瑤:“你這樣,真虛偽。”

“你就當是我假惺惺吧。”

他總是這樣,輕而易舉的向她妥協,總讓她生出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江瑤很討厭他這種溫柔,仿佛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還是像從前戀愛時一樣,陳遇無條件的順著她,寵著她。又似乎在時刻提醒她,你看分開這麽多年,你還是輕輕松松就被我拿捏。

從來都沒一刻,是真正坦然的。

江瑤很煩這種被情感掌控的感覺。

“對,你本來就挺假的,所以我很討厭你。”江瑤靠在墻上,低頭看地面,心裏的酸澀感一陣一陣湧上心頭,她與自己掙紮一番後,到底是妥協了,擡起頭,“你果然是有病,喜歡傻逼。”

這話摻雜點自暴自棄,像是罵他,但又像是折騰自己。重逢以來,陳遇沒問江瑤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知道,她一直不好,他們是一樣的人,一樣的感同身受,因為這事失去爸爸的江瑤,只會比他更痛。

江瑤這人想法很奇怪,處理事情的方法也奇葩,她不會處理這些問題,幹脆就對他們惡語相向,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自欺欺人的覺得處理好了。

假裝心安理得。

冷靜下來後,陳遇摸了摸她的頭,笑著問:“你怎麽罵自己。”

江瑤一把拍開他的手,罵著:“你能滾嗎。”

“滾哪去。”

他沒動怒,好笑的反問她。

江瑤:“你在我面前能別這麽裝嗎,你這樣真的讓我覺得很惡……”

陳遇捧著她的腦袋,用力的將她按在懷裏。

江瑤像只洩氣的氣球,突然就收起了所有的戾氣。

他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跟前。

江瑤鼻子有些酸,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心裏罵陳遇是個傻逼,明明她都做一個惡毒的人對他惡語相向,他還那麽堅定的站她面前,任她作為。

***

江瑤心情覆雜的過了一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後猛然醒來,一早上就收到了許綿的消息:【我已經出院啦,猜你還沒睡醒,不用跑一趟了,我先去約會啦。】

江瑤還沒從噩夢中緩過來,反應很慢,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回消息:【玩得開心。】

她去洗手間洗漱,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嘴唇上破皮結痂的口子醒目,昨晚的事在腦海裏回映。

幾秒之後,她低頭煩躁的開水龍頭,真是見了鬼了,昨晚她夢見在和陳遇的婚禮上,被何秋月和秦姝輪著捅了好幾刀。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陳遇和他爸露出瘆人的笑,在旁邊涼涼的說,你真是該死。

洗漱完,江瑤簡單的做一份早餐,一邊吃一邊刷頭條,十分鐘後,她進到微信,發現聯系人那裏有個紅點。

點開來,江瑤看到陳遇的昵稱和頭像。

他的頭像很熟悉,是江瑤當年實習的時候給他拍的背影圖,在一眾照片裏,她當時就獨獨喜歡這張,非要把陳遇原先那張大頭兒子的照片換下。

說這樣,看他頭像就是個帥哥,很有聊天的欲望。

陳遇的昵稱是一個英文字母Y,寓意也非常簡單,他們名字的共同首字母。

江瑤垂著眼簾,輕而易舉就能想到給他整這些東西時的畫面,腦海裏的笑聲像鈴鐺一樣,一寸一寸的在她心裏敲著,回過神後,她把手機屏幕摁掉,自顧自的低頭吃早餐,泰然自若的樣子,假裝自己早就忘得一幹二凈。

沒過一會兒,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沒有顯示備註,IP地址是本地的陌生號碼。

江瑤以為是陳遇察覺到自己已讀不回打來的電話,她沒有猶豫就接了。

“瑤瑤。”

一道熟悉的女聲透過音筒傳到耳朵,語氣很緊張,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她認不出來,那人又補充一句,“我是媽媽。”

江瑤楞了楞,沒想過要接何秋月的電話,她手機放下,準備掛斷,對方似乎察覺到她有這動作,忙著開口:“等一下,媽媽有話要跟你說。”

江瑤把心底的那股煩躁感壓了壓,耐著性子回:“你說。”

何秋月:“你是回來了嗎。”

江瑤:“回來了。”

她沒問何秋月怎麽知道的,因為不感興趣,說不定是從哪個熟人嘴裏聽的。

何秋月聽完後喃喃自語的道:“回來了啊,回來了好啊。”

她在電話那頭跟江瑤聊起家常,問的問題和上回問的一樣,估計何秋月自己都不記得了,直到她切入正題:“你和陳遇見面了嗎?”

何秋月聲音很小,特別小心,怕把江瑤惹毛,又怕得不到她要的答案。

像是美好的泡沫碎掉,沒了濾鏡終於看清真實的醜陋,江瑤身子順勢往椅子上一靠,臉上很疲倦,有意無意的向她征求意見:“見了,聊了還挺多,他說要跟我覆合,你說,我要不要答應他。”

何秋月突然就不說話,緊張的喘著氣,良久,她沈沈的責怪:“江瑤,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還是你真有這意思。”

三言兩語,把何秋月氣得咬牙切齒,江瑤莫名想笑,這麽多年過去,她的媽媽依舊沒學會情緒管理。

“你這是在反對我嗎?”江瑤頓了頓,“我記得幾年前你要跟他領證的時候,也是這麽問我意見的,怎麽的,我不能問媽媽嗎?還是說,你其實還沒再婚,你怕我搶先你一步,壞你好事。”

何秋月氣得深深呼氣,這是她心中的一個疙瘩,她沒有答江瑤。

江瑤也沒想聽何秋月說什麽,她心裏鄙夷他們之間也不過如此,“陳文庭在你和陳遇之間,選了陳遇。你沒名沒分的跟他這麽多年,我還挺佩服你的。有時候我就在想,他和陳遇才是一家人,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你算什麽?陳文庭也許只是把你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外姓人,你看看你自己,摁心自問,他真的愛你嗎,愛你的話會讓你這麽……”

“江瑤!”

一聲怒吼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江瑤順勢閉嘴,笑得譏諷,“就生氣了我還有很多話沒說呢。”

何秋月:“為了陳遇,你一定要跟我這麽說話嗎?我是你親媽。”

“哦。”江瑤很敷衍的應了一聲,“不想聊這些,你想聊什麽?要不聊聊我爸吧。”

很久沒聽到這條名字,恍若隔世,何秋月忽然就安靜下來,隨後聽到江瑤故作思考的問著:“你喜歡從哪開始從你要跟他離婚吵架的那一天說起,還是從他撞見你和陳文庭約會,然後……”

“江瑤,你真是無可救藥,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了你這個逆女,白眼狼。”

電話猛然被掛斷。

江瑤的世界恢覆寂靜。

何秋月心情好的時候就會關心她,噓寒問暖的問一堆問題,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罵她,言語大多惡毒,諸如“你真是個沒良心的孽障”,“你跟你爸一樣都是死心眼”,“我辛苦把你生下來帶大,反過來就咬我一口,你們一家子同姓的都是沒良心的白眼狼”這些,剛開始聽還會難過好長時間,聽多了漸漸就習慣了。

一些咒罵,聽過就當過了。

把碗筷收拾好後,氣不過的何秋月打了一通電話回來,劈頭蓋臉的罵著她:“詛咒我得不到幸福你以為你自己很高大尚嗎,像你這種沒學歷沒條件的人有什麽值得陳遇喜歡的?他恨透了我,陳遇跟他媽一樣,不過是把你當隨時都可以利用的傻子。我是不能跟陳遇和他爸的情分做對比,所以呢你又能比得過陳遇和她媽的感情嗎?在外面浪了這麽多年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是吧,你也是外人,你跟我一樣,你比我高貴不到哪裏去。”

何秋月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大概是一刻都不想聽江瑤說話,罵完氣勢沖沖的把電話掐斷。

江瑤拿著手機站了很久,她突然就覺得有點悲哀。

不是難過。

是有一些話,何秋月說的很對,她還真沒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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