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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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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是她嗎

◎她的名字脫口而出◎

語調很慢,聲音很輕,足以讓人聽清楚,她說不幹這行了。付一林下意識擡頭打量江瑤,沒有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一絲惋惜,江瑤揚唇輕笑,仿佛真的放下了。

付一林目光稍稍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一會兒後,他故作輕松的害了聲,緩緩道來:“年紀大了,傷春悲秋喜歡感慨,所以總提以前的事。”

付一林把目光移開,微微笑著,很快就把話題轉移,“這幾天什麽時候有空大家都挺久沒見了。回頭我把蔣從聞喊回來,改天一起出來吃個飯,聚一聚。”

江瑤沒說拒絕的話,應一聲:“好。”

聚一聚,什麽時候能真正聚在一塊兒,江瑤心中沒有答案。似乎畢業之後,大家都在東奔西跑,為工作、為生活奔波,尤其是醫療類行業,三班倒,下班那點時間可能都不夠用來休息的。

又或者真有那一天,都找到合適的時間出來,餐桌上大概也是有點尷尬的,且不說她和陳遇當年鬧的事,就說他們幾個,也許早已沒有話題,反反覆覆聊著從前那些爛掉的往事,挺沒意思的。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變得寂靜。江瑤百無聊賴的把目光轉移,走廊上說話的聲音不斷,很嘈雜,病房按鈴的聲音也不間斷,護士很忙,一個不耐煩的家屬跑到護士站大喊“非要我親自出來叫你們才來嗎”,接著就是幾個護士跟家屬百般解釋。

江瑤扭頭,不愛看這些東西,一瞥,看見鐘玉棉穿著一身白色護士服,推著治療車一邊說話一邊往病房走去,口罩下看不見鐘玉棉的臉,只能瞧見那雙煥發光彩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

江瑤驚了驚,隨後平靜下來。

她們宿舍畢業到現在,就只有鐘玉棉堅持留在臨床。林以棠工作幾年,改行回學校當教師,假期自由。黃可欣家裏小小富裕,實習結束後罵罵咧咧的回家創業開服裝店,據說生意還不錯,利潤很高,小有成就。

她們幾個,鐘玉棉和江瑤變化是最大的。大學時網上就有很多粉絲的鐘玉棉,畢業後迫於家裏壓力,還是進了醫院,而江瑤,玩了一段時間網絡。她們走了彼此最想走的路。

付一林順著江瑤的目光看過去,只瞧見護士站有幾個病人家屬在咨詢問題,他低頭問:“江瑤,具體什麽時候有空?”

江瑤收回視線,想了想,“我回去看一下安排,到時候和你們對一下時間。”

她沒給具體時間。

付一林有點木訥,點點頭,“好啊,微信聯系。”

走了幾步,付一林欲言又止,想問什麽,一擡頭,沒有人影了。江瑤跑得比兔子還快。他眼裏有點點失落,剛剛那麽一看,她變化是不太大,現在這麽一瞧,這是換了個人吧。

***

中心醫院七樓消化內科。

護士站跟前人擠人,今天辦理出院的患者很多,逛一圈病房,很多床鋪看起來亂糟糟的,恰巧新收的患者很少,幾個平時忙得腦袋都要轉冒煙的人,現在難得清閑的坐在電腦前整理記錄,還時不時的搭一句。

“又寫錯醫囑了,這個星期第幾次了,我看看誰下的維生素C一百毫升靜滴。”年輕的護士把臉懟近電腦,暴躁的叫喊一句,看清楚簽名時,她扭頭看後邊,氣呼呼的道,“牛大馬!我早晚要因為你考上編制!”

被喊做牛大馬的醫生楞了楞,馬上登進系統查看,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討好的說:“抱歉,看錯了,馬上改。”

其餘人噗嗤一聲笑出來,調侃這個叫牛大馬的醫生心眼真大。

陳遇安靜的坐在位置上寫記錄,顯然沒有空看他們笑話。他今天的排班是上到中午十二點,然後休半天。上午比較清閑,主任看起來挺無聊,端著一杯茶在辦公室裏長篇大論,就愛跟他們講解大道理,一直重覆“作為一名仁厚的醫生,我們不能只在辦公室裏坐著,要多去病房巡視關心患者”。又說“得閑的時候要多看書多學習,商討特殊病例,爭取更進一步,不要天天就知道等會吃什麽,晚上吃什麽,什麽時候發工資”。

陳遇硬生生被耽誤一大半時間,手術回來的醫囑也沒調整好,出院患者的記錄也沒整理出來,快下班了還得加班幹活。幾個醫生在主任走後開始罵罵咧咧的,說誰真的有空時時刻刻逛病房,單一個記錄就要寫一早上。

徐梓然拿著打印的資料進辦公室,湊到陳遇旁邊,笑瞇瞇的問:“我今天四點下班,一起去吃頓飯呀?”

陳遇敲完最後一個字,拿著記錄本從位置站起來,聲音清清冷冷的,“我晚上有事。”

“每一回都這樣說,你能有什麽事”

“私事。”

徐梓然:“……”

護士小李聞言,八卦的擡起頭調侃著:“陳遇,人梓然都約你好幾回了,別裝高冷了,趕緊收拾收拾就跟人出門去。大好年華,別都獻給醫學,該玩還是得玩。”

“那可不是,整個科室就你們兩個是單身的,我都不敢放開聊,怕虐狗。”

幾個人一句接一句的打趣著,有人很煞風景的提問:“不太對。我們科室規定男女朋友不能在一個科室工作,他們真在一起誰調離?”

“……”

徐梓然聽到大家聊的話題如此跳脫,也有些不好意思,瞥了瞥陳遇,小聲說:“我,應該可以。”

話出來,大家嘴角含笑,眼神趣味的看他們。

陳遇目光很沈,壓根不想接他們這種無聊的話題,淡淡的說一句:“我下班了。”

隨後他把桌面上的資料整理好,走出辦公室。

裏頭的人還在說話,說的什麽他聽得不是很清楚。

徐梓然望了望陳遇的背影,默默嘆一口氣,臉上幾分無奈,她跟在陳遇的後邊,準備去查房。

對面電梯口密密麻麻的站了很多人,大多是出院的患者,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許是等了許久,臉上浮現出不滿的神情,幾個大爺剛出院,家屬扛著行李嚷嚷著“電梯來了快快快”,一個健步跑過去。陳遇眉頭緊蹙,剛想喊一句小心點,擡頭一瞥,電梯門緩緩打開,門前的人湧進去,裏頭有個熟悉的人往旁邊一挪,看不見了。

“江瑤。”陳遇眼睛微瞇,她的名字脫口而出,腦海裏的念頭變得強烈。

是她嗎。

不一會兒,陳遇垂下眼簾。

她怎麽可能在這裏。

徐梓然走出辦公室,瞧見陳遇站這裏游神,她擡頭掃了眼旁邊,沒想通,“怎麽了?”

陳遇回過神,搖搖頭,“沒事,走了。”

徐梓然沒得到答案,詫異一會兒,轉身去查房了。

換好衣服後,陳遇搭電梯下一樓,醫院和住址很近,他今天沒開車過來。在路邊等人行道的時候,付一林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陳遇點進聊天框,看到的都是撤回去的提示,展示出來的只有一條【算了,確定再跟你說】。陳遇習慣性的給他甩一個問號,也沒怎麽在意付一林今天抽什麽風。

剛經過路口,手機嗡嗡兩聲,又進來一條消息。

陳遇他爸陳文庭發來的:【今晚回家吃飯。】

他看了兩眼,退出聊天框,沒回。

過了幾秒,陳文庭又發了一條消息:【聽說你下午休假,想著你很久沒回家了,我最近身體也不太好,我們坐下來聊聊。】

陳遇面無表情的看完消息,依舊沒回,路過拐角處把手機揣進兜裏,越想越覺得有點煩躁。下午在家補了一覺,醒來時是六點半,陳文庭給他又是發消息又是打電話,陳遇煩悶的起床換了身衣服就出門。

夏日的晚上也很熱,吹來的風是暖的,拂過臉頰有些悶。陳遇在家宅門口站了一會兒,想抽煙,最後還是沒抽,他心情覆雜的推開大門,沒有什麽猶豫就徑直走進去。

大概有一兩年沒回過家,家門口變化太大。小道旁邊新種植了綠色植物,剛澆過水,嫩葉沾了水珠,鵝卵石小路在兩邊昏黃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氛圍很溫馨。裏屋擺設倒是和從前一樣,只是沙發桌椅換新了。陳文庭平時喜歡看書,愛收集各種圖書,把書架擺得滿滿的,書都不新,看起來沒少被翻越。不遠處的餐桌上擺了幾盤菜,正冒著熱騰騰的煙,陳遇腳步一頓。

陳文庭會下廚嗎。

印象中,他從沒見過陳文庭下廚。

換作從前,一般是媽媽進的廚房。

桌面上擺的那幾道菜,都是按陳遇口味來做的。

他心情有些覆雜,不自覺的擡起頭看廚房門口,心裏生出疑惑,媽媽回來了麽。

“陳遇回來了。剛好還有兩個菜沒端出來,你先去洗手,馬上就好。”

面前系著一條圍裙的女人,笑起來和藹可親,面上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說話間透漏著點點喜悅,若是別人看一眼,估計都會誤以為是他親媽。

何秋月。

也對,怎麽可能是秦姝回來了,她一向厭惡這裏。陳遇臉色瞬間沈下來,陰惻惻的開口:“誰讓你來的。”

語氣惱怒、隱忍。

何秋月被嚇一跳,面上的情緒漸漸淡下來,兩手往圍裙上擦了擦,站這裏有點尷尬,說話吞吞吐吐的:“我,我只是。”

“陳文庭帶你回來的,還是你自己要來的。”

陳遇的話無波無瀾,只是那雙眼眸散發著寒光。何秋月臉色煞白,她知道陳遇一向對她有意見,只是沒想到他今天會突然動怒,嚇得她有點沒怎麽反應過來。

兩人僵持不下,陳文庭穿著居家服從裏屋走出。

瞧見何秋月臉色,陳文庭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厲聲:“陳遇,你怎麽跟你何阿姨說話的。”

何秋月拉了拉陳文庭的袖子,出聲調解:“沒事的,陳遇他…他就是有點不習慣。”

“身體不好”陳遇惡劣的挑了挑眉,眼底陰影籠罩,諷刺話脫口而出,“身體不好帶小三回來睡,整得還挺稀奇。”

話說出來,氣氛變得壓抑,兩個人的臉色變了又變,陳文庭氣得胸脯一上一下,抓起桌面上的茶杯對著陳遇高高舉著,兩眼冒火,忍了又忍,到底沒舍得真砸他,發洩一般的把杯子扔在陳遇腳邊,炸開花的聲音很大,嚇得何秋月一哆嗦。

“我看,以後也不用一起吃飯了。”

陳遇懶得跟陳文庭和何秋月扯那麽多,冷冷的說完這句話,轉身就推門出去。門被重重一拍,“嘭”的一聲響起,裏屋的兩人被嚇一跳。陳文庭反應過來後,氣呼呼的推開門怒喊陳遇名字,前者沒有應,背影堅決,沒有絲毫猶豫。

七點多,晚飯過後街上很熱鬧,幾家商鋪門前擺著音響,試圖用歡快的音樂吸引顧客。東邊廣場裏站滿了跟著喇叭節奏在跳廣場舞的婦女,熱鬧非凡。陳遇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穿梭,背脊蕭條,突然有些恍惚。他譏諷的扯了扯嘴角,還在笑自己蠢。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單純沒有目的的喊他回來吃飯。說好聽點是一頓飯,說難聽點就是來試探底線的。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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