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句比字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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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陶猶豫了一會,五指攏成拳狀, 放在自己還不斷起伏的胸口處。

最終, 她微不可聞地嘆口氣, 將手收了回來, 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摔倒算是個小插曲, 幸好兩人都沒事,拍攝得以繼續順利地進行下去。

不過導演擔心類似的意外再發生, 找了服裝師來幫兩人把衣裙下擺的垂地薄紗給裁掉了一大塊,這樣就能保證不會再被薄紗絆倒了。

比起張狂, 導演似乎對夏知陶更加滿意。他拉著夏知陶不住稱讚, 弄得夏知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她演技生疏且失誤頻多,還拖累了大家重拍幾個鏡頭。

總算是完成了全部的拍攝, 張狂去試衣間換衣服。衣簾拉上,她打了個響指,身上便霎時換回了之前的長衫與黑褲, 而拍攝用的服裝則整齊地疊在桌上。

張狂百無聊賴,翹著腿在椅子上坐了會, 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 這才推開衣簾走了出去。

她沒想到的是,夏知陶先自己一步換好了衣服, 正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她的樣子。

張狂走上前去,道:“桃桃,你在等我?”

夏知陶轉過頭來:“啊,對。”

“有什麽事麽?或者有話想和我說?”

張狂露出一個笑, 語氣輕緩而溫柔,“什麽都可以。”

夏知陶頓了了一下,仰起頭,語氣中滿懷歉意:“剛才摔那一下真的沒事麽?”

張狂望見對方忽然伸出的手,楞了楞,便溫順地將頭垂下一些,任由夏知陶的五指搭在自己臉頰上,隨後轉到頭頂揉了揉。

張狂撲哧笑了,道:“真沒事。”

她低頭湊到夏知陶耳旁,垂下的些許碎發柔柔地掃過耳廓,像是在撓癢癢一般。

“其實我本來想召出花瓣的,但陸謙說什麽有攝像頭不能用靈力,只好作罷。”

張狂和她嘀咕,語氣憤憤不平。

“不過,連‘衣擺過長’這種關鍵細節都沒考慮到,這個導演也未免太過粗心浮氣、草率將事!”

夏知陶在心中松口氣,笑了笑:“沒事就好。”

盡管知道沒什麽用處,但她還是反覆確認了一下張狂確實沒磕著碰著,才放下懸著的心。



幾人收拾好東西,便一起出了大樓。

冬日將至,天黑的比以往要早了些。寒風裹挾著幾片枯黃落葉,瑟瑟地拂過臉側。

南城不同於北都的落雪紛飛,氣候要溫和許多。就算冬天來了,也只是會有少許降溫而已,市區內是極少下雪的。

張狂送兩人到停車場中,她斜倚在車旁,道:“桃桃。”

夏知陶剛將手搭在車門聲,回頭望向她。

“晚上有空麽?”張狂裝作隨意的樣子,淡定地問,“要不要一起吃飯?”

晚上?雖然有約了,但是可以稍稍推遲一些的......吧。

夏知陶將搭在車門上的手收回,想拉開提包的拉鏈,拿出手機來取消預約。

誰料另一旁的夏知嵩聽到了這話,幫夏知陶回應到:“啊抱歉,下次再一起吃飯可以嗎?”

他向張狂解釋到:“老姐她今天晚上有約了,她約了要和案子的目擊證人聊天。”

夏知陶想說的話噎在了嗓子中,手還搭在手提包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附和著夏知嵩點了點頭。

張狂難免有些小失望,不過她還是沖夏知陶燦爛地笑了笑,擺擺手,語氣輕快:“那便之後再見啦。”

“啪嗒”一聲,隨著車門合上,將外面的聲音也一並隔絕在外。

夏知陶透過車窗向外看,那人好像在和她小弟說著什麽,身影越走越遠,仿佛隔了萬邊遠山、千裏深海。

“姐,我們走吧?”

直到聽見夏知嵩喊自己,夏知陶才回過神來,回答道:“嗯,開車吧。”



汽車在小道上緩慢行駛著。

“......前方500處右轉,您的目的地就在左手處。”

夏知嵩順著導航開過去,兩人看著頗有些鬼氣森森的一連串舊樓,還有一片雜草叢生、堆著垃圾的荒蕪廢地,忽然有些懷疑人生。

“這裏舊城區,治安一直不是很好,”夏知嵩扶著方向盤,有些不放心,“老姐,你確定是這裏嗎?”

夏知陶猶豫地四處張望,說:“祁子冬說的,確實是這個地址沒錯。”

兩人下車,汽車行駛的轟鳴聲引來了幾位居民。那些人從樓區中走出,打量著姐弟倆兩人。那目光從頭到尾舔舐而過,眼神晦暗不明,讓人心中發毛。

夏知嵩想起了什麽,感覺有必要和老姐提一下:“這個祁子冬一直很奇怪,之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配合,動不動就連電話都打不了。”

夏知陶有些驚訝:“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夏知嵩搖搖頭,繼續說,“但老姐你一打電話祁子冬就接了,還爽快地同意見面。只是,這見面的地方也未免太偏僻了。”

聽了老弟的一番話,夏知陶看著備忘錄上的地址,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我們進去吧。”

夏知嵩點頭,他將姐姐護在身旁,兩人一前一後,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漸漸走進舊樓區之中。

路旁橫七豎八地倒了許多流浪漢,一位胡子蒼白的老人倚靠在一堆布包之中,忽然醉醺醺地大喊了一句:

“啊哈哈哈哈,歡迎來到,嗝——”

“歡迎來到舊城!”



夏知嵩當刑警也有幾年了,處理的好幾場命案都是在這舊城區中發生,為了不讓老姐害怕才沒和她說。

這次他沒帶手.槍,自己也有點慌。

——要是教主在就好了。

“姐,我心裏有點沒底,”夏知嵩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小聲說:“要不你給張狂打個電話?”

夏知陶沒猶豫,直接回絕了他的建議:“總不能什麽事都麻煩她,我們先看看情況。”

夏知嵩:QAQ姐!其實我很不靠譜的啊,而且我現在有點慌!

越往舊城區裏走,雖然看見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氣氛卻越發詭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酒味,熏得人有些頭疼。

地面沒有清理,街角散落著不少塑料垃圾,而設置的公共垃圾桶早已堆滿了,卻沒有人來清理。

走了一陣,終於到了地址上的那棟樓前。雖然望上去有些破舊,但住人倒是沒問題的。

兩人剛想走上樓去,卻忽然被人叫住了。

“夏知桃。”

燈光一絲絲黯淡,被拉入夜色中與之同化。有人站在不遠處的地方,面對著兩人,喊出了這個名字。

那人一身黑衣,踏在瑟瑟寒風之中,風起時衣袂便如墨雲翻湧,似千軍萬馬洶洶而來。

“夏知桃,”她又重覆了一遍,將這名字在口齒之間繞了一遍,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味深長道:

“好久不見。”

夏知陶順著聲音望過去,便見那人朝著自己走來,面容也隨著距離的縮短而變得清晰起來。

那人眼上蒙著塊一指長的黑布,將大部分面容都嚴實蓋住,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夏知陶定定心神,試探著說:“您好,我們之前見過嗎?”

那人極輕地笑了,那聲音如同薄雲繚繞,在這嘈雜的舊城區卻莫名帶上了幾分冷清。

她道:“我是祁子冬。”

——祁子冬?

既然身為“目擊證人”,而且行為舉止自然不像是一位盲人,那為什麽要用黑布蒙著眼睛?那句“好久不見”又是什麽意思?

就在她思考的功夫,祁子冬已經來到了兩人身旁。她望著兩人一臉防備的樣子,倒也不在意。

她微微俯身,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對著夏知陶說:“可否私下聊聊?”

她意圖很明顯,只願意和夏知陶一個人談。

夏知嵩小聲:“別去,這人太奇怪了。”

夏知陶手中攢著什麽,在夏知嵩手背蹭了一下,說:“沒事的,我去去就回。”

——她拿著的東西,是個小型電擊棒。

“那我在這等你,”夏知嵩說,“十分鐘你沒出來我就沖進去。”

祁子冬微微笑了笑,說:“走吧。”

夏知陶跟著他,兩人進了旁邊的一家小酒館之中。

酒館之中音樂震天,夏知陶被祁子冬帶領著,穿過舞動的人群、經過炫目的燈光,最終來了個有些靜謐的小房間中。

夏知陶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將手中的電擊棒握緊。祁子冬將門關上,雙手合攏地坐了下來。

她從不知何處掏了一個小冊子出來,擲於夏知陶面前,道:“送你的見面禮。”

——正是《邯鄲游記》。

不過對比起出版的厚厚十幾冊來說,這本只有薄薄一冊,像是精簡版。

夏知陶並未坐下,也沒有去動那本小冊子。她將手覆在桌面上,問題直截了當:

“《邯鄲游記》是你寫的?”

祁子冬點點頭,又搖搖頭:“確實是我寫的沒錯,但要是準確來說——”

盡管隔了層黑布,夏知陶卻有種被“看著”的錯覺。

“是你讓我寫的。”



“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祁子冬聳聳肩,忽然感嘆了一句:“啊抱歉,我忘了這時你還不認識我。”

她緩緩將手伸至腦後,將那蒙眼黑布給解了下來。

“初次見面,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那眼眸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極為淺淡的灰,像是荒原上逐漸聚集的淡薄霧氣,模糊而望不真切。

“吾乃祁子冬,原身為辟邪白鹿,位列十二神官第五,掌‘史官’一職。”

那蒙眼黑布從她蒼白的掌間落下,垂在桌面上。祁子冬眼簾半闔,聲音悠遠而綿長:

“——書天下盛衰興廢,謄萬物移易遷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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