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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新嫁娘(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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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新嫁娘(十一)

說笑間, 時間來到吉時,有丫鬟來報,“姑爺來了!”

陳家是獨女, 所以找了個表親來背新娘出門。

一眾人自然也要出去, 書生一改往日樸素的形象, 大紅喜服壓下了他原本先對溫和的氣質,顯出一些威嚴來。

他剛看見殷淮, 臉色就沈下來, 與白日裏新郎的表情重合起來。

可惜,這人的造型沒讓我來做, 看起來真是人皮狗模樣……殷淮在陰沈的眼神下, 面不改色地詆毀這怪物。

書生雖然明顯有些惱怒,但沒有當場發作,反而竭力做出溫和笑臉, 從轎中牽下自己的新娘。

看著這幅畫面, 殷淮若有所思……這大婚的主場是陳家,宅子雖然大,但還沒有要用到轎子的地步, 估計是為了符合婚禮的流程,或者照顧書生的情緒, 不讓他覺得自己是入贅?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書生悄然給殷淮遞來眼神。

與他有默契的是槐娘, 她是沒看懂眼神裏的含義, 只覺得格外虛假。

新娘出門後,殷淮按照前一天聽到的流程, 去到合適的位置,準備履行自己的職責。

前庭吹吹打打, 婚禮開始了。

殷淮端起光滑的木質托盤,上面是一盤盤精致點心。

跟隨一列各有特色,卻都非常耐看的女子款步走出,她借助四處走動的機會,很快找出那八個人的位置。

有四個人之間的距離格外近,三個一桌。

另還有一個人,是陳家安排用以維持秩序的下人,站在桌子旁邊。

四個人……殷淮還沒來得及細想其中玄機,就見那一側的房屋上有一根根或尖或方的木塊脫落沖出。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襲擊了正在享用美食的客人,一擊斃命。

他們因攻擊而頭部破裂,失去生命,匍匐於桌上,紅白之物混合流出。

但同樣有更加不幸的人,如那位下人,沒能被精準打擊。

木刺從他的背部進入身體,留下一節支在外面。

他仍然活著,面朝下趴在地上,用微弱聲音痛苦呼救,

“救救我……救救我……”

還有更多、更沈重的木頭砸在他身上,聲音更加微弱,在木塊砸落的動靜中幾乎不可聞。

顯然,他不就後就要在這樣持續的痛苦中死去。

“死亡並非死亡……”因為隔得遠,來不及做些什麽的殷淮見事情就要結束,無聲重覆起這條規則。

並借此認為這件事應該還有後續。

同時,她也將白日裏婚禮上的鋼筋同這些襲擊人的武器聯系起來,它們在房屋的結構中發揮著共同的作用。

殷淮小幅度轉頭觀察四周,沒有發現其他……那砍刀又是什麽東西?整場意外還沒有結束?

而且那些不算巨大的木刺、木塊,在正常情況下是造不成這樣慘烈結果的,或許有不可抗力的額外力量力量加入其中……

砍刀是否也會變得更具殺傷力?

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婚自然不能再繼續。

陳家主事人更是當機立斷,叫人趕緊去把屋子裏的人轟出來。

很快,那棟精美高大的房屋轟隆倒塌。

激起大片煙塵,巨大的聲響驚擾了一直專心致志擺弄樂器的幾人,吹吹打打的動靜也消散。

寂靜降臨陳家。

但鎮民們的尖叫、吵嚷又將它驅散,場面一下變得異常混亂。

小孩子、未出閣少女經受不住這樣的驚嚇,哭聲此起彼伏。

年紀更大的人們,則幫忙的幫忙,看熱鬧的看熱鬧,忙亂不已。

至此,這場喜事的性質已徹底改變。

所有被聘請的人現在都沒人管了,殷淮正打算混過去去幫忙。

卻有個眼生的丫鬟向她走來,“姑娘,有人要見你。”

“見我?”

殷淮異常詫異,白日裏沒有針對她的意外,這會兒應該同樣沒有她的戲份才對。

“是的,我來為姑娘引路。”

殷淮顛了顛手中木盤……不錯,還算趁手。

“走吧。”

不出她的預料,等引路的小丫頭離開,池塘邊的假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量較高、紅袍裹身的男子。

那是書生。

“槐娘為何要來此?”

他雙手被在身後,神情倨傲,就差明說殷淮是為了他才來的了。

這樣的自以為是總是會看得人心裏生氣,殷淮當然也不例外。

她勾起嘴角,語調故意拉長,“當然是為了銀錢,不然,難道你還會主動降槐娘花的錢還了?”

“這可指望不得吧……”

書生被這兩句話嘲諷得面皮發燒,臉色與衣服的顏色逐漸接近。

但不知想到什麽,他一下平靜,沒有為自己辯解,反而莫名開始自說自話,

“本來想等一切結束,再……”

“但你何要出現在這裏?為何我心中竟是一刻也等不得?”

他緩慢靠近殷淮,“槐娘,我們之間的緣分為何如此淡薄?”

“為何我生在這樣的人家?”

書生說著哀怨的話,五官卻逐漸猙獰起來,殺氣彌漫。

殷淮都要忍不住為這人的無恥叫絕,不明白什麽樣的腦回路才會說出這麽惡心人的話。

她一向不受氣,更別說在怪談裏。

右手用力,迅速用托盤拍向近在咫尺的頭。

可能是書生來不及躲避,也可能是覺得殷淮力氣不大,硬生生受了這一下。

砰!

這樣清脆的聲音聽得人身心愉悅,她乘勝追擊,又補上一個重拍。

書生被巨大的力量拍倒在地,一手捂住頭,一手撐著地面,不斷幹嘔。

“真可憐。”

殷淮毫不吝嗇自己的評價,“你是不是想在大婚結束後,殺死槐娘永絕後患?”

“那你碰到我,真是太可憐了。”

她忍不住笑起來。

書生此時頭腦眩暈,直犯惡心,根本沒有聽到清“槐娘”說了什麽。

殷淮左右看了一下,讚同道:“這裏確實是個絕佳的地點。”

即便還沒醒過來,這段“劇情”沒有展露,殷淮也能猜測出槐娘的結局。

一屍兩命,沈入水底的結局。

因此,她打算做件好事。

書生直到被提起,拖行至池塘邊,才明白接下來會面臨什麽事。

“槐、槐娘,為何……”

沒等他說完,殷淮拔起一株青草,連泥帶土塞入他張開的口中,阻止了接下來的謊話。

廢話已經在剛剛說完,她徑直將書生按入池塘,用大力鎮壓他的掙紮。

良久,掙紮減弱,又很快平息。

殷淮提起這人渣,謹慎地聽了心跳,確認已經死亡,單手一甩,將他丟入池塘中。

而後悠閑離開。

此時,陳* 家仍然在處理剛才發生意外,已經在分發撫恤安撫眾人。

陳樺則焦急的吩咐侍女去找人,剛剛拜堂被打斷後,她的新郎官就突然不見了。

殷淮面不改色地回到原本的位置,找到了之前那個小丫頭,看她神色,估計不知道書生的計劃。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是書生要見槐娘,這樣也好,沒有後患。

因侍女皆無收獲,陳樺急忙來到“父親”身旁,說了些什麽。

陳家的當家人就撥了幾個家丁給她,擺擺手讓她自己回去。

這樣的意外顯然與普通人無關,陳家不浪費人力在尋找原因上,先發放了酬勞,就讓聘請來的人自行離開。

殷淮為等待後續異變,將這些錢用在鎮上的客棧中,沒有回去小院。

在客棧較淺的睡眠並未讓她脫離夢境,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沒到。

剛睡醒,一陣恍惚中,她聽到店小二說,今晚有喪禮,屬於在大婚上死去的人。

以及他們因為新郎的失蹤,把這個意外歸於新郎是個惡鬼。

陳家小姐也聽說了傳言,整日以淚洗面。

喪禮殷淮是必須要去參加的,並非死亡的死亡會帶來什麽?她很好奇。

慈溪鎮,河邊。

一長排的席面邊,白幡高掛,隨風飄揚。

人群中,披麻戴孝、滿面淒苦的那部分跪在最前,它們正對著的新鮮棺木,整齊的排列著,等待被推入水中。

這是本地的習俗。

等一切流程快要走完,一個白發稀疏、皺紋深刻的老婦人抹一把眼淚,顫顫巍巍站起。

陳家家主很滿意她們的表現,“這就對了,逝者已逝,最主要的還是留在人世……”

“啊!”

話還沒說完,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低頭一看,那老婦人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長刀,斜著砍上他的脖頸。

老婦人眼中,淚水再次湧現,狠聲道:“都是你這黑心肝,害我兒早夭……”

“若不是你們早先壞事做盡,怎會報應在你那嬌嬌女身上?”

“怎會牽連我兒!為何偏要牽連我兒!”

陳家的家主目光渙散,在有些坡度的地上翻滾幾圈,投入水中,而那老婦人殺完這個,似乎有些瘋魔了。

提著長刀見人就砍,一片混亂中,總有幾個倒黴鬼被波及。

這把刀不知被磨了多少遍,或許還有外力加持,幾乎削鐵如泥。

孱弱的教書匠被破開胸膛;老實到顯得木訥的木匠保護著自己的母親,因此被削掉小半身體;矮個的姑娘被刺入頭顱又抽出……

他們一一死去,整個怪談裏的人只剩殷淮還活在夢境裏。

不,如果不是我的力氣突然增大,說不定還真的會被那書生得手……殷淮順著人流離開河邊,看著老婦人最終因為體力不支,停下無差別傷人的行為。

她喘勻了氣,整理好因為運動而淩亂的衣服,眼帶眷戀地看了一眼河流,把鋒利長刀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在殷淮提前註意過的屍體上方,紅色身影緩緩飄起,變得凝實。

還新鮮的屍體之上,四個紅衣裹身、頭發豎起的鬼魂顯現。

其中有一個,殷淮看清楚了他的臉,識別出了他的情緒。

他皮膚較黑,臉龐線條明顯,有些老實的氣質。

此時嘴角高高翹起,眼睛彎彎,眉毛彎彎,組合成為一副喜氣洋洋的表情。

但他眼中有著濃重的傷心、怨恨。

尤其是,當他目光中納入一位神色茫然如稚童、跌坐於一具屍體旁的老人時。

怨恨沸騰著扭曲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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