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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新嫁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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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新嫁娘(一)

殷淮將平板放於窗臺, 屏幕上的節目已近尾聲,屏幕中解說正高聲倒數。

“五!”

“四!”

“三!”

“二!”

“一!”

背景音樂中出現炮竹、煙花炸響的聲音,顯出一派喜慶。

“新年快樂!”

等背景音中的鞭炮放完, 幾位解說聲音就低沈下來, 他們語速放緩, “或許現在您不那麽快樂,但不要害怕。”

“我們永不退縮, 我們永遠都在, 我們永遠擋在人民身前。”

他們沙啞著聲音,像是祝福自己, 也像祝福所有人。

“我們, 來年再見!”

B市也有人在放鞭炮、煙花,它們的身姿越過高樓,聲音響徹夜空。

這都是還活著的人們。

定時發出的信息一一收到回覆, 已經並入論壇的功能反應非常快, 終端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這將殷淮的思緒從夜景中拉回,拿起手機,她發現論壇似乎轉移了所有常用社交軟件的聯系人……原本還只有姑姑一家人外加管理員的列表, 此時被填得滿滿當當。

00:00

06:【新年快樂。】

06:【尹博士讓我問問你對今年的春晚什麽看法?】

是的,這個世界也叫春晚, 或許是因為本質是一本書, 所以有很多現實的影子。

當然, 這就方便了殷淮的融入, 沒在過去的二十幾年露出一點破綻。

00:01

穆貴:【可以,挺全面的】

穆貴:【花了不少心思吧?】

00:01

06:【事先錄好的, 每個地方研究所都交了點東西上去。】

06:【研究所新收到的素材很好用,他們就差把你供起來了。】

殷淮挑眉, 覺得相比之前,06管理員措辭似乎已不那麽拘謹和客氣……也可能是節日裏心情比較好,還開起玩笑了。

00:02

穆貴:【哈哈,那我下次要是進去就再努力一點,爭取多來點“禮物”】

00:03

06:【不必刻意尋求,我聽易醫生說過你的想法。】

06:【以身犯險是不行的,還是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06:【尹博士還等著你以後持續的給他提供素材呢。】

00:08

06:【殷小姐?】

00:14

06:【經檢測,你的終端位置還在原地,我們將聯系你的家人,通過皮下芯片進行定位。】

……

殷淮在一片寒冷中意識回籠,她雙腿被迫曲起,兩手環過腿,額頭抵著膝蓋,整個人蜷縮在一個及其狹小的空間內。

而且鼻腔捕捉到了一點什麽東西發黴的味道。

強行移動右手,讓皮膚隔著薄薄的衣物與禁錮她的物件接觸,冰涼的溫度激起一片片雞皮疙瘩。

艱難反轉手掌,殷淮用掌心感受束縛自己的邊界。

結合著粗糙的表面以及微妙的氣味,她初步判斷這是一個土制的容器。

因為這個姿勢,頭部有些眩暈的同時,她終於在努力後將一只手挪到後腦勺,手背抵住了這個容器的封口。

使力往上撐……似乎是繃得很緊的布。

這應該是一個壇子。

卸掉力量,殷淮將擡起的右手置於腦後,保存體力。

她正埋頭思考對策,卻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陣隱約的歌聲,清亮的女聲婉轉哀愁。

“……誰說書生總薄情……”

“君許我半生……”

凝神細聽,殷淮只分辨出其中幾個詞,中間的或許是因為距離不夠近,異常模糊。

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只聽了不過一會兒,她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就因為極速下降的溫度開始變得僵硬。

感覺周圍已經開始結霜,殷淮深呼吸了幾下……不能就這麽下去。

調整好狀態,她開始用頭頂去撞前面的障礙,重心帶動壇子前後晃動,終於在某次後一下跌入後方虛空中。

啪!

壇子連帶殷淮摔到地上,泥土燒制的壇子碎成幾塊。

殷淮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仰躺在碎片中,她的四肢因為失去束縛而逐漸有些舒展。

摸了摸有些痛的後腦勺,她避開碎片,迅速從地面站起。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異常潦草的房間。

泥墻泥地,墻壁的縫隙裏塞了枯黃幹草,地被踩得緊實,一種並非氣溫層次的寒冷充斥著整個屋子……那是某些超自然現象才會具備的陰冷!

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至少得先找到規則,殷淮往前方走了兩步。

那是個挨著墻壁的泥柱,房間內什麽都沒有,只在這一角壘砌了不高的一個泥土柱子,她正是從上面滾下來的。

這個可能會有什麽線索……先找找,然後再說同伴的事情。

總不可能這次只有自己一個人進入吧……

將後續行動過了一遍腦,殷淮後知後覺發現遠處縹緲的歌聲已不知何時消失了。

四周一片寂靜。

寂靜中有濃重的不安逐漸顯露,殷淮再次感受到了剛進入金田村時的危機感。

放輕呼吸,她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蹲下身體,撿起碎片,想看看上面是否有文字。

而只要是文字,就很可能有規則……她現在需要規則來了解情況。

但這些碎片拿在手中,幾乎是一捏就碎,遠比不上它完好時牢固。

就算如此,殷淮也小心檢查了每一片,連封口的黑布都沒放過,展開拿起,對著光線檢查有無玄機。

什麽都未發現。

於是她緩慢脫掉布制鞋子,光腳踩到地上,悄無聲息地接近墻壁上塞滿枯草的縫隙。

這是可以藏東西的地方。

正在猶豫是否要在此時掏出枯草檢查縫隙,殷淮耳中傳入一陣細微響聲,側耳分辨一陣,覺得是不明材質的東西互相接觸的聲音。

比布料發出的聲音更清脆,但又比金屬更柔軟。

殷淮停下所有動作,因為越來越清楚的聲音停留在門前。

一扇由破敗、腐朽的木板組成的門。

它們停留在門前,慘白的臉上有兩團鮮艷的腮紅。

它們把“眼睛”湊近門上的破洞,殷淮甚至能穿過“眼睛”看見之後它們的同伴。

殷淮終於看見了這些東西……是層層疊疊的紙人。

緩緩後退,背靠墻壁,她估算起自己和怪物的差距……我沒有武器,但它們看起來不高,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特殊技能……

“……書生不薄情……書生薄情!”

“誰人壞我姻緣!”

“是你啊……是你啊!”

縹緲歌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哀婉,反而尖銳如泣血。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唱詞的含義,紙人就被這歌聲催動,爭先恐後的把身體擠進縫隙,想進入這間簡陋的屋子。

殷淮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就是歌詞中的那個“你”。

眼見局勢已定,沒有規則指出正確的應對方法,她只好順從心意不退反進,赤手空拳迎上幾乎要把門擠破的紙人。

這樣確實過於勇敢了,但是沒有其他辦法,唯一的出口被紙人擠滿。

但真正與怪物對上後,殷淮就知道自己想的過於簡單……它們雖然是紙質的身體。

但這些怪物雖然具備了一部分紙的鋒利,卻不具備紙人應有的脆弱!

她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手掌一經接觸就被劃傷,殷淮迅速調整策略,發現它們動作不算敏捷後,就改以躲避為主,在不大的房間左右跑動。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紙人進入,門板愈發搖搖欲墜,很快她就無處可躲。

一個個臉色慘白的紙人飛起,用柔軟的身體壓倒了殷淮。

同時,它們手腳卷上殷淮的脖子、手臂、腳踝等每一個可以卷住的位置,並且再接觸的基礎上還有力量加持,鋒利的紙片很快劃破了每一處皮膚。

而巨大的力量讓她立刻就聽到了身體各處的碎裂聲,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劇烈的疼痛。

渾身上下的痛苦中,她感覺到血液流出,本敵不過的身體逐漸虛弱。

神思恍惚地嘗試舉起手臂,但沒成功,紙人的身體牢牢束縛著她。

紙人們揚起頭,它們不高,但俯視被它們強行壓倒在地的人類綽綽有餘。

一筆畫出的嘴部線條發不出聲音,但模糊視線中,她卻在上半部分的兩個空洞中看出了嘲諷。

嘲諷?

渾身的疼痛裏,已有些麻木的殷淮來不及再看,就眼前一陣陣發黑,在尖銳的歌聲中陷入深沈黑暗。

……

“嗬——”

殷淮還沒有從劇烈的痛楚中緩過神,手腳都還因為殘餘的疼痛不自覺抽搐。

就發現自己似乎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身體再次被迫蜷縮。

不過有一點不同,這個壇子比剛才那個還要小,原本還能挪動的手臂被擠壓得充血。

骨頭還從殘留著被折斷、捏碎的疼痛,以及她依舊覺得自己的皮膚還有傷口,還在不斷流出血液。

經過呼吸的調整和一定時間的休息,身體上的痛苦逐漸消退,只餘下一點。

適度的疼痛讓她頭腦保持了清醒,終於確認自己已經重新開始。

沒急著出去,她開始在頭腦中分析本次怪談的情況。

怪談一般是接觸了什麽才會進入,她進來之前在幹什麽……什麽都沒幹,就是很正常的在觀看夜景,回消息。

哪一個點可能觸及怪談?不太能確定……

從這點抓不住信息,殷淮轉而回想進來後的情況。

先是被困在壇中,然後是歌聲,唱詞裏出現最多的就是書生,但是女聲……背景不是現代社會?

還有……是自己摔碎壇子打斷了它唱歌,所以才說是“壞它姻緣”?但隔那麽遠,怪物也能聽到?

保持著這個姿勢確實非常難受,一通分析後,覺得自己還是得找到規則,不然兩眼一抹黑,什麽都做不了。

趁著不明生物還沒開始唱歌,殷淮打算先離開壇子。

有過一次經驗,她這次更為迅速。

但碎裂的聲音明顯就不如剛才清脆,怎麽回事……

再次進入光線中,看見了周圍的環境,殷淮卻愕然發現環境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昏暗的天色下,勉強能看清這裏是一塊被稭稈圍起來的土地,壇子被放在較高的凸起上,那裏留下一圈不淺的印子。

這是哪裏?和自己的推測沒有一點符合!

被包圍過一次,她覺得自己需要謹慎一些,側耳細聽……沒有歌聲和其他的聲響。

可以行動。

從稭稈圈的缺口走出去,殷淮在這個過程中嘗試著做出才學習不久的那些格鬥姿勢,以檢查身體和骨骼的靈活度。

發現除了有些痛,沒其他的問題,但換做任何一個人,被封壇那麽久,有點痛都是應該的……那剛剛我受到的傷害是假的?

殷淮皺起眉毛……希望出去之後不要留下後遺癥才好。

走出稭稈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小路邊有池塘倒映雜草,水面呈墨綠色,漆黑的影子在其上張揚著身體。

即使殷淮沒有湊近,也有一股隱約的腥氣傳來。

……這裏面可能有什麽怪物。

盡量遠的走過這一條路,殷淮來到水泥大道上。

剛走出一小段距離,就聽見身後傳來異響,小小的腳步聲融入她邁開的步子。

她停住,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來。

“阿娘……你不要我嗎?”

殷淮低頭看向腳下……確實不是現代背景?那哪裏來的水泥路?

如果是現代背景,阿娘又是哪裏的稱呼?

在原本的世界,聽到喊人是不能回頭的。

忍住想回頭的沖動,殷淮邁開腿,悶頭往前走。

只兩步,她就感覺自己的右腿變得沈重。

濕漉漉的手很小,冰涼的溫度隔著褲腿傳遞到皮膚上,殷淮打了個哆嗦。

“嗚嗚……阿娘……你不要我了嗎!”

洶湧的水腥氣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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