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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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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舟停之處叫迷津渡。

江要方才就是去渡口古井取些幹凈井水, 再去小酒肆買肉打酒。

可眨眼,人不見蹤影,只跑來只求救的紙蛙。

“糟了, 阿要不會被妖怪抓走了吧。”葉星月捏起紙蛙,用手戳戳, 紙蛙被水泡軟, 耷拉在她的指尖, 有氣無力地發出哀嚎。

沒想到剛來雲夢,就撞見妖魔。

逢雪提劍, “走。”

只是她拔出劍,江要幾個師門卻混不在意的模樣。葉星月把紙蛙一丟, 拉住她的手, 笑吟吟地說:“走!阿雪姐姐, 我們訂好一桌酒席,再不過去,酒菜快冷掉啦。”

逢雪一怔,被女孩拉著走, 問:“阿要不是被妖怪抓走了嗎?”

葉星月說:“姐姐你能吃辣撒?”

逢雪:“真的不要緊嗎?”

“不能吃辣也不要緊撒, 我讓老板少放了辣子。”

逢雪只好看向葉蓬舟。

青年手轉折扇,笑吟吟地說:“沒事沒事, 不過是被妖怪抓走了, 還能放紙蛙出來求救, 問題不大,我們先喝酒去,大不了給他留幾口熱酒。”

“不太好罷?”

鬼哭在指尖轉了轉, 葉蓬舟彎起桃花眼,笑道:“小仙姑是嗅到妖魔味道, 劍忍不住便要出鞘了嗎?好嘛,既然天師發話,我們就先去把那擄人的妖怪給抓了。”

葉星月扁嘴,罵:“沒用的阿要,要是我的糖糕冷掉,我就讓他賠我。”

……

渡口旁邊坐落幾間木樓,曾是座名袖山鎮的小城。

民生雕敝,小城荒蕪,來往行人稀疏。

江要去取水之地是破廟裏的一口古井。

廟宇殘破,荒草中有條小道直通井口。門口高樹亭亭,綠葉蔥蘢,白發老人身形佝僂,低頭慢掃地上落葉。

“老人家。”葉蓬舟拱手,打招呼道:“叨擾,可有看見一個少年進來打水?”

老人慢慢擡起頭,神情茫然,“打水?”

逢雪掃了眼顯然荒蕪經年的破廟,心想,正常人應不會來這兒打水。

但葉蓬舟……他的同門,或許也不是正常人。

老人慢慢說:“公子,這兒不能打水。”

“哦?那兒不是有口井嗎?”

“井裏有位黑水娘娘。”

葉星月蹙眉,“什麽黑娘娘水娘娘,這是黑娘娘的廟子嗎?”

老人拿著掃帚,立在樹下,道:“這兒曾是城隍廟,後來太平軍來犯,把城隍換成太平神廟,太平軍被剿滅後,又來了一位黑水娘娘,占泉為洞,霸廟為府。”他嘆息一聲,“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廟了。”

逢雪問:“老先生可知道,這位黑水娘娘是哪兒來的,平時可有害人?”

“黑水娘娘盤踞井中,似乎是從地下的水裏來的。她嘛。”老人無奈道:“倒不會刻意害人,但若有哪位俊俏的郎君來到井邊打水,她便會忍不住將人給拉下去。原來百姓來廟裏打井水,自從她來了後,人們不得不多走幾步,提防著水鬼河妖,走去河邊了。”

逢雪行禮,“多謝城隍爺告知。”

老人輕輕看她一眼,手裏的掃帚變成雲煙,拱手輕一俯身,人已飄入淡淡水汽裏。

逢雪走到井水邊,往下望去,井口黝黑,水面倒映她的面孔。

一股陰冷之風從井下飄來。

逢雪不由把手指縮進袖裏。

雲夢不如滄州冷肅,然而空氣發潮,濕漉水汽四面席卷而來,濕冷沁入骨髓。

她從小在滄州長大,習慣大開大合的風霜,卻有些不受細雨綿綿的陰寒。

手忽而被溫熱掌心覆蓋。

葉蓬舟把手在小貓肚子裏捂得滾熱後,悄悄牽住少女的手。

逢雪歪頭看他一眼,拉他往井口走,“你來試試。”

黢黑井水裏倒映出青年挺拔的身姿。兩個人低著頭往井裏看,腦袋湊在一起,看了半晌,也未見井水有什麽動靜。

葉蓬舟道:“我看黑水娘娘不過是個縮頭烏龜嘛,”他理了理自己散開的卷發,“不敢出來?”

葉星月嘻嘻笑:“說不定黑水娘娘覺得大師兄你生得歪瓜裂棗,不堪入目咧。”

陸沅道:“遲姑娘劍氣凜然,妖魔畏懼,不如走遠一些?”

逢雪點頭,往外走了十來步,未出廟門,忽聞女孩驚叫一聲。

回頭看,古井前已不見人影,井水上泛起淡淡漣漪。

葉星月捂臉,“大師兄也被妖怪抓走啦!”

片刻。

水花四濺,雷鳴驟起,電光照亮漆黑井水。

葉蓬舟躍出古井,鏈刀卷在手裏,末端拖著道慘白鬼影。

葉星月捧場喊:“哇,妖怪被大師兄抓走啦。”

鏈刀拉得筆直,緊繃著,黑水娘娘四肢撐井,拉鋸著不肯出頭。

逢雪一眼便認出,這位敢占據神廟的黑水娘娘,只是個井中女鬼。

念及阿要仍在女鬼手裏,她沒有拔劍,丟了張黃符下去。

“轟隆”一聲。

女鬼被劈得頭發炸開,慘白浮腫的面容焦黑一片。她擡起臉,怨毒地瞪著逢雪,忽然張嘴,吐出口黑水。

黑水穿透符咒,猝不及防射向逢雪面門。

她看見黑水時,瞳孔微縮,徑直避向一旁。黑水落地,如粘液般蠕動,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土坑。

“乖乖,毒得很咧。阿雪姐姐,你離遠些,我不怕毒。”

逢雪一把按住葉星月的肩膀,“那不是毒液。不要靠近。”

“是什麽?”

“苦海之水。”逢雪面色微變,對葉蓬舟道:“松手。”

可她喊晚了些。

鏈刃一空,變成條小蛇,縮到葉蓬舟的腕上,嘶嘶吐舌,蛇尾被黑水腐蝕,鱗片融化,露出大片翻卷血肉。

葉蓬舟手指撫摸蛇頭,眼裏笑意漸無,漆黑瞳孔凝著泠泠冰霜。他按住井口,擡頭朝逢雪說:“小仙姑,且等我片刻。”

說罷,徑直跳下古井。

逢雪想也沒想,對陸沅葉星月說:“幫我看好小貓。”

也跟著縱身躍下。

小貓跑到井口,還未跳下,就被陸沅眼尖手快撈了回來,“別下去,有水。”

陸沅面無表情地從懷裏又摸出個小螃蟹,塞到小貓爪旁,“吃。”

“沅姐,小心!”

陸沅垂眸,地上漆黑粘稠的毒液,如條蟄伏找到時機的毒蛇,彈射而起,化作殘影飛來。

她一低頭的功夫,漆黑毒液已射向眉心。

“沅姐!”

———

身子在漆黑井中不停下墜,越往下越狹窄,井壁上粘稠滑膩的水藻從手背刮過。

逢雪下墜一會,想到奇怪之處——落了這麽久,怎麽還沒掉到水裏?

她借井壁往下縱躍,於黑暗中看見葉蓬舟的衣角,連忙拉住了他。

葉蓬舟嘆口氣,長臂一伸,把她拉進懷裏,問:“小仙姑,你怎麽也進來啦?”

逢雪道:“我在陰司見過苦海水,並非等閑物。”

身體不停下墜,風聲自耳畔呼號而過,陰冷水汽四面八方卷來。

逢雪被青年緊抱在懷中,臉貼在他的胸口,隔著層薄薄衣物,聽見胸中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咬了下唇,繼續說:“人世倒懸,苦海漫流。黑水娘娘只是個普通的井中女鬼,多半是借苦海才變成邪祟,苦海吞噬萬物,觸之即沈,得警惕些——”

話未說完。

四周驟然換了天地。

眼前竟出現一座金碧輝煌的洞府。樓閣無數,畫廊曲折,洞府上面掛著牌匾,上書“天宮”二字。

逢雪看見地上的血跡,點點蜿蜒進天宮,“這兒多半就是黑水娘娘的洞府。”

“這天宮居然出現在井底,奇哉。”

天空雖是漆黑一片,但天宮之內,明珠高懸,巨燭燒得宮殿如晝。

草坪之上,美貌的少女們在圍著一個清秀男子嬉戲玩耍。

看見葉蓬舟,青衣少女們眼前一亮,放棄那個青年,笑著跑到畫廊前,嘁嘁喳喳地邀請他們下來一起玩。

“公子是娘娘新招來的人嗎?好俊的郎君,來同我們玩耍呀。”

“姑娘是何方姊妹,也是天上的仙娥嗎?”

逢雪問:“你們是天上的仙娥?”

青衣少女們嘻嘻嬌笑:“這兒是仙宮,我們自然是仙娥。姑娘來了仙宮,便同我們一樣啦。”

“你們可見過一個新來的少年,面容秀氣,剛來不久?”

少女們卻只笑著招呼他們過來。

逢雪與葉蓬舟對視,低聲說:“怕問不出什麽,是些不太聰明的妖怪。”

說話間,先前被少女們眾星拱月的青年一臉不愉走了過來,喝道:“你們是新來的?”

逢雪看著他,皺了下眉。

青年長相不俗,容顏俊雅,只是神色有些不快,似是對他們奪走姑娘們的註意心存芥蒂。

逢雪脆聲問:“公子是何方人士?”

青年微怔片刻,面上閃過迷惘之色,“我嘛,我……是太淵人,姓王,家住……”他喃喃低語,卻無論如何想不起自己家在何方。

“既家在太原,怎麽來了雲夢?”

王公子道:“雲夢?這兒如何是雲夢,明明天宮嘛。我……”他皺起眉,喝道:“你們是什麽人,也是來討娘娘歡心的,哼,連女的也來了,娘娘如今真是男女不忌了。”

葉蓬舟笑著道:“王公子,我們可不是娘娘的入幕之賓,只是來找一個人,比我矮一些,新來的,你知道不?”

王公子垂眸想了半晌,“知道,就那個新招來天宮的小子吧。”

“他也被黑水娘娘看中啦?”葉蓬舟輕搖頭,“阿要這小子,艷福不淺呀。”

逢雪瞪他一眼,“你羨慕?”

葉蓬舟連忙擺手,“我可無福消受。公子,你知道那小子被關在哪兒嗎?”

王公子隨手指了個方向,“他敬酒不吃吃罰酒,正在受管教。哎,你們……”他眉宇露出掙紮之色,“你們若不留在天宮,能否幫我給家裏傳封書信,我不知在這待多久了,家人想必很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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