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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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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逢雪又道:“勞煩城隍送我上去。”

城隍笑了笑, 正欲說話,神色忽然一變,拱起雙手, 態度恭敬地拜道:“小生廉州城隍薛淵,拜見玄虎神將。”

逢雪側過身, 往回看去。漫長無邊的山階上夜色籠罩, 昏黑暗夜裏, 猛然出現兩團幽綠的鬼火。

小貓從她懷裏跳出,蹬蹬爬上幾個臺階。

“喵?”

它豎起尾巴, 用力往前一撲,消失不見了。

黑暗裏走來一頭比夜色更黑的玄貓。玄貓體型堪比猛虎, 兩只幽綠眼睛, 似閃動的鬼火。

泰山府君座下有一只神虎, 原型本是只黑貓。黑貓常伴府君左右,說不定陰司還未建成時,它便已經在了,資歷比城隍判官要老得多。

逢雪也拱了拱手, 撩起眼簾在一片融為一體的漆黑裏, 找尋小貓的蹤跡。

黑貓跳到黑貓上,如同泥牛入海, 怎麽看都只有黑色。

她貓呢!

玄虎將軍跳下山階, 圍著她蹭了一圈, 姿態慵懶。

逢雪趁機擡手,搓了把貓頭,從將軍的頭頂往下, 一路順著脊椎往下,摸到尾巴根, 把吊在尾巴上的小貓拎了下來。

城隍心中暗驚:莫看玄虎將軍只是頭黑貓,它跟隨府君千萬年,已生神性,再兇悍的惡鬼,也只是供將軍撲殺取樂的玩物。地府眾鬼神,沒幾個能遭住將軍利爪的。

貓的性子本就古怪,亦正亦邪,詭譎多變,連他見著玄虎,也只敢低頭打招呼。

小仙師竟擡手把它當作凡間貍奴,摸了起來?

他正暗暗提起心擔憂,卻聽見一陣如雷鳴般低沈的呼嚕。

城隍與判官相視一笑,放下心來:看來仙師也得玄虎神將的喜歡。

小貓趴在逢雪肩膀,看見玄虎毛茸茸的耳朵,如兩只小鳥扇翅,不由興奮起來,躍躍欲試想去咬它的耳朵。

逢雪把小貓按住,“神將可有話要說?”

玄虎神將幾步跳到山階,看著她,口吐人言:“府君在山上等你,你怎地回了頭?”

逢雪道:“不想爬了,就回頭了。”

玄虎哼了聲,掃帚一樣的尾巴甩來甩去,砸斷山路旁幾棵松樹、幾塊山石,“凡人總喜歡半途而廢。城隍說你是不知後退,一往無前的人,怎麽快見到府君,卻扭頭就走?”

逢雪抱住小貓,“承蒙城隍府君錯愛。”她頓了頓,“我想趕緊回到陽世。”

小貓道:“不見什麽府君了!”

逢雪:“我聽小貓的話。”

玄虎神將低喵,道:“想走?也沒這樣容易?”

它擡起爪子,往地上一拍,山階崩裂,一團漆黑陰氣從地裏湧出。不等逢雪反應,黑霧迅速湧來,她拔出飛劍,劍光如電,煌煌閃爍,卻聽城隍高聲道:“仙師,不可!”

黑霧凝固於空中,卻化作一塊漆黑笏板。

玄虎神將道:“哼,你對府君這般輕慢無禮,罰你幹活去!”

……

等玄虎神將折返入山中。

“恭喜仙師、賀喜仙師。”城隍拱手賀喜,笑道:“以生人之身,被府君賜神職,你可是頭一位。”

逢雪拿過笏板,當劍一樣耍個劍花,“城隍爺,這塊是什麽東西?”

“是平陽縣城的城隍令。如今仙師與我俱為陰官,算是同僚,直呼我名便可。”

逢雪蹙眉,“城隍令?可是我是個活人,能做陰官?”

“生人也有魂魄,亦能入夢來到陰司,受用香火。仙師多攢點香火,以你之能,日後定能飛黃騰達,一個平陽縣留不住你。”

逢雪楞住,“可是……”她撓頭,“我連陽間的官都沒做過。”

“不必擔憂,城隍前設文武判官、日夜游神,他們自會來助你。小仙師,”廉州城隍道:“我送你上任吧。”

茫茫然然,逢雪就跟在城隍後,飄到平陽縣城地下。

廉州城隍跟她說了實話——

平陽縣城上任城隍莫名失蹤,陰司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請她上任,一是她幾次斬妖除魔立功,獲此成神機緣,二是想讓她去城裏查一查,是否有妖魔作亂。

聽到此處,逢雪終於露出淺笑,“妖魔?早說便好了,我去瞧瞧。”

城隍笑著搖頭,心想,仙師見了妖魔,就跟貓見了耗子。他溫聲提醒:“仙師經過幾戰,在妖魔間威名赫赫,這些妖魔聞見劍仙之名,怕不是會聞風喪膽,若沒有竄逃的,恐怕並非善於之輩,仙師當心。”

“小生只能送到這兒了。新官走馬上任,稍後便會有陰吏來接仙師。”城隍客氣告別,“我先告辭,仙師在此稍候片刻。”

“好。只是。”

逢雪按劍,“你們陰司莫不是在耍我吧?”

他們正立在地底,隔絕天日,昏暗無光,頭頂漆黑如夜,夜色中偶爾閃過絲金光,如縷縷霞雲,在天空鋪陳。

“此地佛光熾盛,想來有高僧坐鎮,會有妖魔?”

“仙師不知,萬法寺主寺離此地百裏,東西南北四座分別為明月寺、菩提寺、靈石寺、心隱寺。其中明月寺在平陽三十裏開外,和尚日夜念經,香火鼎盛,才有此盛景。”

三十裏外佛光能透過地面?

逢雪問:“城裏人人都是虔誠居士?”

城隍頷首,“大抵都是。”

萬法寺如日中天,佛法昌隆。在前世,逢雪身為妖魔,不敢踏入佛光中一步,沒想到今生,要跑到萬法寺的地盤來做陰官。

世事真奇妙。

城隍拱手飄去。

逢雪留在此地,等了一會,沒等到來接自己的陰吏。她素來不喜歡等待,直接縱身一躍,跳出了地面。

身上帶著的笏板,猶如陰陽兩界的通行度牒,按理她應出現在城隍廟裏。

但眼前是間頗為冷清荒涼的院子。

月色淒淒,雜草茂盛,土墻下一團黑霧游動,發出人聲:“快快!城隍走馬上任,我們趕緊把院子掃幹凈!”

“你幹活仔細些,檐下的蛛網快除去,掃帚呢掃帚呢?”

掃帚遞到黑霧面前。

“總算靈醒點……咦?”黑影搖晃,鉆出個黑衣弓背的老頭,“哪兒來的女娃娃?”

逢雪打量這座頗為寒酸的小院,“這兒是城隍廟?”

“正是,你是來上香的?還是許願的?不對不對,你怎地能看到老夫?”

逢雪拿出笏板。

老頭打量她幾眼,神色大變,恭恭敬敬地喊:“恭迎城隍。城隍您……死時這樣年輕啊?”

“我還沒死呢。我是生人,只有入夢時才能來此處當值。”逢雪長話短說:“有什麽要我做的趕緊說,天亮夢醒,我便不在此處了。”

老頭連忙點頭應是。

他是平陽縣的土地公,廟裏除卻他外,只剩一個土地婆婆,和一只頗有靈智的野狐。婆婆得知新官上任,還在廟裏給她縫制官袍。

小狐貍看見逢雪,早偷躥到角落,趴著歪頭看她。

逢雪問:“日夜游神、文武判官、牛馬將軍呢?”

土地公嘿嘿笑,笑得靦腆。

逢雪:……

瞧這廟宇破敗模樣,想來是沒這麽多下屬。

一團旋風急沖沖飛入院裏,土地公伸手把旋風攔住。

旋風裏伸出只手,“啪”地一聲把他給拍開,“幹什麽呢,袍子我縫好了,我們趕緊去接城隍老爺吧。”

土地公小聲嘟囔:“老婆子,這回不能喊城隍老爺啦。”

黑風原地打旋,旋作人形。一位老婆婆手執拐杖,懷捧布包,轉幾個圈停住,看見逢雪,她露出詫色,不確定地問:“新上任的大人?”

“沒想到大人如此年輕。”土地婆婆把衣袍一抖,“來試試官袍,我怕是縫大了些。”

逢雪本想拒絕,耐不住他們熱情,還沒說話,就被拉著披上官袍,戴上烏紗。

烏紗帽比她腦袋大一圈,徑直陷下去,遮住她的眼睛,逢雪搖了搖頭,雙翅烏紗輕顫。

袍子也寬大許多,縱有土地婆婆縫制,也顯得破破爛爛。

土地婆婆笑著說:“第一次看見這樣漂亮的城隍大人咧。早知大人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我該摘幾朵花縫上。”

逢雪把帽子取下,垂眸看著身上的大袍,縣城隍等於人間四品官吏,說起來也算一方要員,但官袍上雖有些微香火神力,卻打上許多補丁,破損寒磣。

瞧著不像陰官官袍,倒像是胡同邊討飯的。

“平陽縣也不小,城隍廟怎麽變成這樣?”

土地公公嘆了口氣,“大人有所不知,原來這廟裏,是什麽都有的。”

原來的城隍廟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城隍坐中間,原有判官無常、枷鎖將軍等副將拱立左右。

加上平陽縣富庶,香火不少,每每出巡,很是氣派。

逢雪掃了眼小院,“這個小房子,塞不下你說的那些判官無常吧?”

“大人,原來城隍的廟宇並不在此地。只是……唉,後來建了明月寺,大家常去寺裏上香,不怎麽來廟裏。”

原來的城隍廟比衙門更氣派,外面兩座大石獅子,裏頭紅墻泥瓦,廣場、大殿、偏殿一應俱全。

後來明月寺建成,僧人各處宣講經文,弘揚佛法,人們常去寺裏上香,城隍廟便不如往日昌隆。

作為一地陰官,就算香火再少,本也不至於此。

可忽有一日,城隍不知所蹤,神像變成普通泥像。

失去城隍庇佑,一切截然不同。過了些年,廟宇破敗,泥胎褪色,無常判官這些神將逐漸失去神力。

後來城裏一個善信富紳,瞧上城隍廟那塊地,想將其改建成一座大廟,弄到地後,就將裏面的神像都拖了出來。

城隍塑像好歹得了一處容身之處,在此破屋棲身。跟在他旁邊的其他陰吏,便被隨意丟棄。

只剩下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待在這破廟裏,守著毫無神性的城隍塑像。

他們期盼著城隍歸來。

但等到新城隍上任的文書,他們明白,以前的城隍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逢雪走到布滿灰塵的神臺前,捏碎插在銅爐的半支香,“還有人來這兒上香?”

“有的有的。”土地公公連忙回:“偶爾還是有人來求,若是不太難的願望,我們便會悄悄去幫了。只是我們位微力弱,能做的不多,做不了的只能記在冊子上,等城隍您來幫忙。”

逢雪:“這個人許的是什麽願望?”

土地公公拿出冊子,翻了翻,“這戶是平陽七柳胡同張氏,家中……咳咳,有鼠猖獗,偷吃糧谷,驚擾孩童。懇請城隍顯靈,幫他除去惡鼠……”

想到讓新上任的城隍去抓耗子,實在太不體面。他聲音漸低,“大人,您先在此等候,我們備好些酒菜為您接風洗塵,這等小事,不必你出手,交給我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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