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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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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虎班頭雙腿往地上一蹬, 便如離弦之箭,撲向逢雪後方。

“砰!”

他雙臂肌肉繃緊,爆發巨力, 抱住撲來的惡獸,滾到旁邊地上, 撕打在一起。

是一頭有水牛大小的犬妖, 被班頭推到地上, 呼哧呼哧喘氣,嘴角涎水四濺。

旁邊衙役楞住, 不敢上前。

逢雪奪過一個人手中的火把,火把猛地刺向犬妖。

皮毛滋滋冒煙, 在犬妖嘶吼裏, 火把如銳利長劍, 穿透它堅硬皮毛,徑直將其釘在地上。

虎班頭被濺一身血,驚魂未定從犬妖身下跑出來,“高人……”

“怎麽回事?”

“方才我們正在街上巡邏呢, 狗兒說要到旁邊放水, 我們遲遲不見他回來,回去找他, 路上突然躥出這條惡犬, 把小圖給咬死了。雲螭安寧, 哪裏會冒出妖怪來?”

被咬死的青年脖子破洞,汩汩冒血,橫屍街頭。

虎班頭往巷裏張望, 不見錢狗兒身影,“只怕狗兒也變成狗妖的口中食了。”

他蹲在地上, 探了探同僚的鼻息,半晌,長嘆了一聲。

逢雪圍著犬妖轉動一圈,忽然皺起眉頭,“都頭,借用一下刀。”

長刀劈開犬妖腹部,從裏面掉出個被血染透的木盒,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截頭發、一張泛黃符咒。

“這妖物是被人驅使的?”

逢雪點頭,“多半如此。估計和哭宅裏作祟害人的邪修有關。”

虎班頭想到一事,“對啊,咱們是不是挖掉哭宅,被那邪道人給盯上了,便蓄意報覆咱們。”

“狗兒還和濕屍來了個嘴對嘴呢。”旁邊衙役補充。

眾人面孔煞白,越發確定,肯定是他們搗毀邪修的巢穴,才慘遭他的報覆。

“還有一事。”逢雪垂眸,瞟向地上散落的衣服碎片,從犬妖身上捏出張被血浸透的黃符。

“這不是……高人先前贈我們的那張防身符嗎?”班頭神情灰敗,“符咒不管用,狗兒當真被這妖怪吃掉了。”

逢雪“嗯”了聲,轉了轉刀,抵還給虎班頭。

虎班頭:“高人,您看……”

逢雪:“快天亮了,鬼魅邪祟不會再出來,”她瞧出眾人面上仍有懼色,便取下腰間布袋,將從山上帶來的符咒送給他們,“先前護身符是你們龍王廟裏的廟祝畫的,要不放心,再拿幾張我的符。”

“廟祝?”虎班頭楞住,笑道:“那個老頭子還會畫符啊?”

逢雪一怔,回頭望去。

手裏麻繩空蕩,孫螢不知不覺,又消失了蹤影。

她對這個結果並無意外,一根繩索自然攔不住這位神秘莫測的山人。

“你們瞧見沒有,被我綁住的那人往哪兒跑了?”

“高人莫要說笑,您分明是自己一個人趕過來的呀!”

……

逢雪帶著犬妖身上掏出的木盒回到客棧。

推開門,燭光微暖,青年抱著小貓坐在燈下,手支著頭,如錦長發披落肩側。

他擡起眼,眼裏馬上露出了笑。

逢雪悄悄捏訣,清風吹散身上血腥,才步入溫暖如春的室中,“師叔睡下啦?”

葉蓬舟點了點頭。

小貓從他膝蓋上跳了下個,伸個長長懶腰,尾巴翹成旗桿,走到逢雪面前,圍著她蹭了一圈。

逢雪俯身,摸摸它的腦袋。

床帳中響起悶悶咳聲,白頭老人從簾裏鉆出來,“阿雪?”

“師叔,吵到你了嗎?”

紫雲真人笑著搖頭,“年紀大了,覺淺。你從山上練劍回來嗎?”

既然師叔已醒,逢雪便不再顧忌,打開木盒,拿出黃符與頭發,“師叔,你認得這是什麽符咒嗎?”

紫雲真人拿起符,瞇眼打量半晌。她雖年邁昏沈,對道法卻還本能熟悉,沒多久便認出,這是邪魔外道常用來禦鬼控妖的法符。

世上妖鬼邪祟千奇百怪,千種萬種,有殺人的妖怪,有化作美人誘人精元的妖怪,也有專門偷取錢財的精怪。

青溟山對邪祟的態度素來冷酷,寧殺勿縱,但其他流派卻不盡如此。

那些邪魔外道更是養鬼拘妖,使其為己所用。

“符咒是在犬妖肚中發現,難道有人在背後驅動妖怪吃人?”逢雪接過葉蓬舟遞來的溫熱茶水,淺抿一口,身上疲倦被清風吹散,“師叔,我們山上真有孫螢這個人嗎?”

紫雲真人想了半晌,“孫螢,小螢火蟲?”她笑得彎起眼睛,幹癟嘴角上揚,“有呀。”

逢雪一怔,“還真有?”

紫雲真人點頭,披著厚厚棉服坐在床頭,目光越過搖曳燭火,落在白壁搖曳的人影上,“夏天的時候,山林裏有很多螢火蟲飛來飛去,師父還給我抓過一網兜,做了盞小燈。她說把燈掛在腰上,螢火蟲就能帶我找到回家的路啦。”

逢雪無奈彎了彎嘴角,蹲在老人身前,輕輕為她揉捏僵硬的腿腳,“師叔,我說的不是青溟山的流螢,是一個叫孫螢的弟子,你還記得嗎?”

紫雲真人摸摸她的腦袋,“記得呀。”

“咱們山上真有這麽一個人?她什麽時候下山的?”

“我想想,她離開青溟山,大概二三十年了吧,若是再遇見,你還要喊她一聲師姐。”

逢雪抿緊唇,眉頭微蹙。

葉蓬舟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待師叔再睡下,他拉著她走到門外邊,輕聲問:“遇見這位孫師姐了?”

逢雪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差不多吧。你覺得雲螭有什麽不對勁嗎?”

葉蓬舟:“妖怪吃人、水鬼作祟、河神作祟?”

逢雪擡眸看他,“你怎麽知道?”

“無外乎這幾樣了。”他輕扯逢雪衣袖,“別為妖魔鬼怪傷神啦,小仙姑,你該去歇一歇了。等明天天亮,咱們提著刀劍,大不了去把那龍王剁了。”

“就你狂!”逢雪握住他的手,指尖從冰冷如玉手背滑過,“還有一件事。”

她抿了下嘴角,“我弄丟了我的劍。”

————

上一次弄丟劍,還是從十裏街魔窟回來。

在山道上,她昏迷過去,醒來時,師兄不見了,自己手裏的長劍也消失無蹤。

她九死一生,回到師門,迎來的卻是一道道懷疑的目光。

前世這件事成為她的心結,讓她在痛苦中輾轉反側,寢食難安。剛重生時,她握緊手裏的劍,心想,世上除了手中的劍,無人可以依靠。

但不知不覺間,過往苦痛迷惘如煙雲消散,就算飛劍不知去了哪兒,她也只是笑了笑,想著要不把桌子腿拆下來,讓葉蓬舟給她削把木劍出來,先湊合著用。

“弄丟?”

“撲撲”聲響起,一只白鶴扇動翅膀,飛到逢雪頭頂。

“也許沒有弄丟,只是它被蜃氣變成了一只鶴,跟變戲法一樣。”逢雪抓住鶴腳,試著挽個劍花,把劍給變回來。

白鶴扭動身體,撲撲扇動翅膀,掉了一地鳥毛。

葉蓬舟不禁莞爾,低笑著捏去她肩頭鶴羽,“聽說青溟山真人能禦鶴,不曾想是這樣禦的。”

逢雪聽出他揶揄之意,掉轉鶴頭,白鶴很配合地擡起尖嘴,在青年腦袋上嗒嗒啄來啄去。

倒是很趁手。

夜深,窗外銀月當空,月光浮動,似乎江上的疾風驟雨只是一場夢。

“小仙姑不吃不喝不睡,只用吸食帝流漿,難道真是天外飛仙?”

逢雪側過身,“我睡不著。”她垂眸又望著月下城池,“我沒接觸過蜃妖,妖精變幻,總會有跡可循。但雲螭,”她摸了摸粗糲的墻皮,“我尋不出端倪。”

葉蓬舟走到她身旁,為她披上大氅,說:“如果我是蜃妖,我肯定不會變一個雲螭城出來。”

“為何?”

“蜃妖是海妖,雲螭人們信的卻是河龍王,這不奇怪嗎?”

“蜃妖取代龍王,意圖竊取人們香火?”

“管他什麽蜃妖龍王,我們去龍王廟再走一遭就是了。這一次,”他眼神幽邃,聲音沈了沈,“小仙姑帶我一個吧,別一個人悄悄走了。”

逢雪眼睫微顫,“我……”

她想說並非總故意丟他一個人,又想解釋擔憂他身上的鬼圖,但對上青年懇切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嘴中。

逢雪擡起臉,“你過來些。”

葉蓬舟走出陰影,身姿挺拔,肅若松風,來到月光底下。

逢雪踮起足尖,勾住他修長的脖子,蹭了下他冰冷的肌膚,“好。”

葉蓬舟沒有說話,喉結滾了一滾。

————

天將亮時,天色尤為黑暗。街坊還在夢中,四周一片寂靜,唯有一盞昏黃油燈從窗格透過。

虎班頭打了個哆嗦,悄悄把門推開條縫。

“啪!”

得虧他關門關得快,鞋墊子才沒甩臉上。

婦人大馬金刀坐在炕邊,怒目圓睜,一言不發。

虎班頭哪有在外面的虎威,戰戰兢兢地小步挪進屋,“夫人啊,這麽早就醒了?”

“夫人,我是去巡邏,真是去巡邏了啊。”

“皮癢癢是吧?雲螭素來安寧,哪用得著你半夜出去巡邏?你說!”她把雞毛撣子一揚,嚇得旁邊九尺昂藏男兒一個激靈,“是不是出去偷吃了?身上這麽大一股腥味兒。”

“吃什麽了?”

婦人站起來,竟比九尺的班頭矮不了多少,在他身上亂嗅,“牛?狗肉?家裏的孩子還餓著肚子,你竟還有臉跑出去偷吃?”

班頭把衣衫脫下,露出虎背熊腰的上身,緊實肌肉被犬妖咬得皮開肉綻,傷口被逢雪縫合起來,隨著動作,沁出暗紅的血珠。

“是我被惡犬咬了咧。”他委委屈屈說道。

婦人的眼神變了,手撫上班頭胸口,低頭嗅來嗅去,“是哪家養的惡犬不長眼敢咬我家相公?我去把它給宰了。”

“不用不用。”聽見夫人心疼的話,班頭心中雀躍,笑著說:“是頭妖怪呢,已經被高人斬殺了。”

他低頭,笑容凝滯在臉上。

一截長滿倒刺的紅舌頭從夫人嘴裏掉出,舌尖輕卷,卷走他胸口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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