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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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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屍王胸口被飛劍刺出好幾個黑洞, 黑洞冒出濃濃煞氣。

不過此地血肉皆可以成為他的養分,屍氣鉆入窟窿,修補他的傷口。

於是在逢雪的面前的屍王, 鐵青著一張臉,好似只龐大的妖獸, 步伐僵硬, 身軀似乎比剛才更大了一些。

慘綠月光照在屍王的身上, 照亮他方正面孔,下頜胡子掛著的血肉。

逢雪看清他的模樣, 微微一怔,總覺得屍王有幾分眼熟。

他的模樣, 竟有幾分威嚴, 不似尋常武夫。

難道是前輩高人, 或是軍中將領,一時不察在山上被害,才含恨做了僵屍?

不及想太多,屍王巨掌當空拍下。

逢雪翻身閃躲, 避開他漆黑指甲, 這僵屍渾身是屍毒,若不小心被傷到……剛下山時, 四師兄的慘狀她還記著呢。

她將長劍往前一遞。

“琤”地一聲響中, 竟有火花飛濺而出。

劍尖挑開腐爛破布, 裏面一層銹跡斑斑的龍鱗甲。

長劍順著麟甲往下滑,陷入其中,一時抽不出來, 此時,掌風冰涼, 帶著屍毒的指甲已近在眼前。

逢雪低念“退魔”,被汙血侵蝕的劍刃一點點亮起白光,猛地抽出,帶起如木屑僵死血肉。

刀光劈來,架住了屍王的利爪。

葉蓬舟道:“小仙姑,你瞧他鎧甲的模樣。”

逢雪再次凝神望去。那身鎧甲爬滿綠銹,泥灰結塊,好似在土裏埋了許多年,而這樣的龍鱗甲,只有軍中頗有地位的將軍才夠格穿。

是哪位將軍?

不對。

她轉了轉手腕,拉起葉蓬舟,禦風而起,跳到旁邊高處,“是前朝的將軍。”

屍將軍見他們飛走,無意來追,繼續前行。

車輦上,都尉面白如紙,縮成一團,扯著行四的袖子,大聲道:“行四,快些想個辦法!”

行四甩開袖子,退到車中,笑著說:“大人莫急,有法師留下的金光法罩在,就算是一只普通僵屍,也未必能破開。”

都尉嘴唇哆嗦,回頭看向靠近的屍將軍,看他殘敗鐵鎧,青紫面容,看著高大身影穿過瘴氣,大手一掌拍飛車旁護衛的屍兵。

屍將軍宛若地府爬來的羅剎惡鬼,一步一步前來索命。

都尉瞳孔緊縮,顫抖著說:“但是他、他不是一般僵屍,他可是廟裏那位……忠烈大將軍!”

……

“那不是普通的僵屍。”孫虎癱坐在屋頂,雙眼放空,“都尉說只有雜兵不成軍隊,想要成就一支壓過李將軍、抵禦北蠻、軍功卓著的屍兵,一定要有一位鎮得住群屍的將軍。”

“於是他派人挖了好幾座大墓,在挖到忠烈將軍墓時,發現時隔數百年,忠烈將軍屍首沒有腐爛,就命人把棺材拖了回來。”

“不過把棺材運回來路上,也發生不少蹊蹺事。都說是那將軍怨憤而死,怨氣深重,煞氣沖宵。他身上被釘了九根鎖骨釘,埋在最底下,原是要當這支屍兵的統率,可如今……”

孫虎面無人色,低聲說:“可出了大問題。”

逢雪眼神冰冷,“我看是你們自作自受,自取滅亡。”

他們被屍兵生吞活剝實屬活該,然而,若放僵屍出去,禍害的卻要添上一城無辜之人。

逢雪垂眸。

她也曾聽說過那位忠烈將軍的故事。前朝駐守邊疆的大將軍,戰功赫赫,卻因君王的猜忌革職入獄。

後來朝代更疊,昏庸的王朝眨眼便被推翻。

因他在民間威望很高,朝廷為了安撫百姓,將他封為忠烈將軍,成為忠臣良將的典範。

既是忠烈將軍,應當很好說話吧。逢雪思索著,小聲對葉蓬舟說:“等他報完仇,我們試著勸他回去?”

葉蓬舟笑了笑,“只怕他還要找我們報仇咧。”

逢雪疑惑:“為何?我們又不曾得罪他。”

葉蓬舟稍稍傾身,湊近她的耳朵,熱氣灑在逢雪粉嫩耳垂上,低笑道:“小仙姑你忘啦,我們剛偷喝完他的帝流漿呢。”

逢雪眼睛瞪圓,輕“啊”一聲,懊惱地說:“早知道不喝啦。要不我們和他說說,日後再還給他?要不你上去說,你口才好,萬一他和黑老爺一樣,不和我們計較呢。”

“萬一他和黑老爺一樣,瞧著我們討他喜歡,非要我們去棺材裏陪他呢?”

逢雪想了片刻,慢慢說:“那就只好,用別的方式商量啦。”

葉蓬舟嘟囔:“我倒覺得挺好。不過三個人太擠,要把他給丟出去,只我們兩個人擠在棺材裏便好了。”

……

屍將軍還記得自己被從棺材裏拖出,頭頂插下鎖骨釘的仇恨,筆直朝都尉奔去。

快要觸碰到車輦時,一道金光從車上冒出。

屍將軍被擋在金光外,身體冒出青煙,好幾步才停穩。仇家的面容近在眼前,他又伸手去抓,手掌被金光籠罩,登時如烈焰焚燒,燃起焦黑青煙。

都尉後背抵著車,見他不曾得手,臉色才好了一些。

看著死後依舊神勇的屍體,他呼出口氣,顫抖勸道:“將軍神功蓋世,赤膽忠心,與其在地裏腐朽,為何不跟著我們,一起重振當年雄風,建功立業!”

屍將停下腳步,無神雙瞳鎖在他的面上。

都尉覺得有戲,大聲說:“將軍當永垂不朽!”

一番吹捧後,屍將果然停了手,轉身往回奔去。他來到接帝流漿之處,張開雙臂攬月,卻抱了一個空,那杯盛滿帝流漿的酒杯不見蹤影。

“吼——”

他憤怒嘶吼。

兩個站在屋頂的少年心虛地對視一眼,把身子藏進瘴氣裏。

“不就一杯帝流漿,”葉蓬舟小聲說:“這大將軍也恁小氣了。”

逢雪深以為然,轉念臉上一熱,低罵:“你也恁不要臉了。”

偷喝人家的酒,還埋怨上了人。可怕的是,她摸了摸燒紅的臉,心中想,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像他這樣……近墨者黑,果然如此。

葉蓬舟笑彎眼睛,“有小仙姑在身邊,還要臉做什麽?”

逢雪哼了聲,“說得就算沒有我在身邊,你就要臉一樣。”

葉蓬舟忽而肅然,偏過臉,桃花眼盈盈,認真說:“若沒有小仙姑在身邊,我連命都不想要,還要臉做什麽?”

逢雪微怔片刻,雪白面上燒起緋紅,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啐道:“反正左右都是不要臉唄。”、

屍將扭頭,奔向了他們。

逢雪攥緊劍,以為他要來尋仇,結果他卻忽略了他們,直奔金剛力士而去,一頭撞向力士。

“轟——”

力士身子一晃,身上冒出金光。

但屍將身上也披上層銀白光輝,如同秘銀鎧甲。

是帝流漿的光輝。

兩兩相撞,金剛力士竟轟然倒地。

青綠屍氣與廝殺的僵屍好似找到出口,從缺口洩出。

逢雪心道不妙,身子幾個縱躍,來到了力士倒下的地方。

原來屍將是用月亮的精華來抵抗金剛力士之威。

不過幸好他們把帝流漿給偷走。屍將只喝一滴帝流漿,氣勢便拔高一層,若再讓他喝上幾滴,四尊力士像都被撞翻,瘴氣與僵屍四下散開,縱是他們有三頭六臂,只怕也無可奈何。

逢雪一劍戳穿撲來的僵屍。

長劍貫腦,抽出後,噴出紅白血漿的是人,噴出烏黑泥漿的是屍。

已無什麽分別。

徹底殺死僵屍和服下屍蟲的人,需要斬斷他們四肢,讓其無法再動彈。

於是不多時,他們的身邊便堆起小山般的血肉。

逢雪手臂發麻,隱約感覺不對勁,僵屍一個又一個撲來,讓她無暇多想,只能與葉蓬舟後背相抵,如同一葉孤舟立在屍潮中,將這些怪物封在一隅。

“琤——”

當空一把生銹長刀劈來。

刀劍相交,逢雪竟沒有接住,虎口登時震出了血。

葉蓬舟劈向屍將,逼得他後撤一步,那把沈重有力的斬1馬1刀在空中劃過半個圈,帶起冰涼而腐朽的風。

逢雪順勢把劍尖往前遞,退魔劍式下,劍刃亮起幽微冷光,戳向屍將沒有被鎧甲覆蓋的手臂,再丟出一張雷符。

青黑手臂躥起銀白電光,雷火燒過長劍砍出的傷痕,把傷口燒得皮焦肉綻。

屍將怒吼一聲,再次攻來。

不愧是戎馬一生的大將軍,他的招式大開大合,沈穩有力,把沈重長刀舞得虎虎生風,遠非尋常士兵能比擬。

但逢雪與葉蓬舟配合無間,刀劍翻飛,在屍將身上留下許多傷痕。

葉蓬舟架住他的長刀,逢雪趁機翻身往前,左手捏訣,右手執劍,跳至半空,劍尖刺向那雙無光的虎目。

這時,腦後風聲驟起。

葉蓬舟喝道:“小心!”

逢雪扭過臉,那把飛劍穿透瘴霧,筆直飛來,已至眼前。

她禦風在空中,躲避不及,電光火石間,幾點滾熱的血灑在了眼裏。

逢雪眨了眨眼睛。

眼前一切變得極為緩慢。

少年縱身躍起,竟伸手去抓那把削金斷鐵,鋒銳異常的飛劍,劍刃瞬間割開他的手掌,血肉卷起,白骨外露。

飛劍卡在了骨頭裏,停在逢雪眉間。

幾滴血濺在面上。她的劍早已殺過無數人,鮮活熱血灑在面上,卻未有一刻有這樣熾熱,燙得讓她在瞬息間紅了眼眶。

“小仙姑,發什麽呆?”葉蓬舟攥緊嗡嗡作響的飛劍,鬼哭往前一劈,擋住揮來的長刀。

逢雪心中發緊,想罵他不自量力,竟用手去接飛劍,就不怕整只手掌被削下來嗎,又想拉著他的手仔細瞧一瞧,上好傷藥,免得日後落下病根,還想讓他趕緊把飛劍給丟下去……

但生死關頭,千言萬語,都只能憋在心裏。

她深深望了眼葉蓬舟,揮出長劍,劍尖從屍將左眼刺入,後腦刺出,收劍時,挑出一顆渾濁的眼珠。

丟出一張黃符,她拉起葉蓬舟的手跳至一旁,往旁飛劍飛來的方向望去。

“哎呀。”行四轉動折扇,拱手一拜,“不好意思,飛劍本是想去幫仙師除屍的,奈何失了點準頭。”

逢雪抿緊唇角,攥劍的手背青筋迸起。

“小仙師,”行四坐在車上,慢悠悠地說:“那邊有僵屍快跑出去了,你可不能放它們出去呀,若是跑出一只僵屍……”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想到極有趣的事,“那榆陽的百姓,可就遭了大災。”

“若是他們到地府告狀,告到仙師身上,惡鬼戴上陰司令旗,來找仙師索命,可就不大好啦。”

明明殺人煉僵的是他,掘墓毀屍的也是他,他卻情真意切地說道:“仙師若不攔住這些僵屍,榆陽遭劫,可全怪你嘍。”

四周屍氣翻湧,一個個僵屍踩著金剛力士坍塌的雕像躍起。

屍將擺脫泰山府,手揮長刀,朝他們劈來。

逢雪一手攥緊劍,環顧四方,看著如大海呼嘯而來的肉塊屍潮,心中有些茫然。

而另一只手,忽被輕輕牽起,落入一個淌著赤紅鮮血的滾熱掌心。

葉蓬舟牽緊她的手,並肩看著沖過來的屍潮。

生死之間,他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逢雪忍不住問:“你笑什麽?”

葉蓬舟低聲道:“小仙姑你分明是喜歡我,不然怎麽會看到我受傷,一下子就紅了眼睛。”他頓了頓,忽而有些不確定,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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