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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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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都尉並未露出驚慌神色, 拉過身邊的侍妾,擋在自己面前。

“嗤——”

劍尖刺破輕盈布料,彩衣委地, 雪白的肌膚被劍氣刺破,慢慢沁出一點紅。

但劍沒有再往前, 轉而勾起地上的衣裳, 往上一挑。

衣衫飄落, 蓋在侍女瘦削的肩頭。

少女感激地看了眼刺客,抱住衣袍飛快跑開。

只片刻功夫, 馬上湧出許多人,把他們圍在當中。逢雪執劍掃了眼這些人, 比之剛才見到的兵士, 他們動作迅捷, 似是江湖人。

“誰指使你們過來的?李熙,還是李璋那小鬼?”

“為轉馬崗上的亡魂。”

都尉卻沒聽過轉馬崗這個名字,露出絲茫然,“轉馬崗?”他問侍從, “我去過這個地方嗎?”

侍從低頭, 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都尉恍然大悟,笑道:“你們兩個英雄年少, 武藝高強, 何必為這點小事, 白白拋擲性命?”

“小事?”逢雪蹙緊眉,“你把人當成羊……”

都尉打斷她,高聲說:“這些人同羊牲有何區別?”

區別可大了去!

徐大姐有匹紅兒的愛馬, 喜歡喝味道醇厚的酥油茶,徐玉章是個容易臉紅的少年, 素日總和母親鬥嘴,遇到危難時卻格外靠譜。

還有她的阿兄,萬般的好,許多人都在等他回家。

他們是羊嗎?

生時默默無聞,溫馴柔順,從生至死,沈默地被人取奶剃毛剝皮吃肉,至多只有臨死時,發出聲瀕死的痛吟。

在都尉眼裏,或許和羊無甚區別吧。

都尉見他們手上招式不停,冷笑:“敬酒不吃,那便吃罰酒吧。”

與逢雪交手的十來個人,動作如風,力大無窮,每一招都震得她虎口發麻。

逢雪試著使用伏妖劍式,長劍紋絲不動——這些人並非邪魔外道,只是武藝高強,配合無間,也不知都尉從哪裏找來這些高手。

放在前生,這時她的劍術在人間也只是二流高手,但前段時日誅妖殺鬼,又在心魔幻境中磨礪,就算不用術法,劍術也早已超凡入聖。

長劍一挑。

“叮當”聲中,兵器落了一地。

黑衣武士手筋被挑斷,面上露出詫色。他們苦練武藝幾十年,聞名天下已久,不曾想在此處竟敗給了模樣稚嫩的年輕劍客。

而那一邊,葉蓬舟也解決了攔住他的人。

鬼哭割開喉管,飲到滾熱鮮血,興奮嗡嗡鳴叫。

見此情景,都尉面色微變,快步往前,已走至桃林中。

“吃這麽多,該你出力了。”葉蓬舟轉了轉手裏的飛刀。

鬼哭嗡嗡飛出,直逼都尉的後心。

都尉此時顧不得風範,小跑躲至一棵桃樹下,大喊:“還不快出來!”

“大人莫急嘛。”

白面書生從樹後轉出,笑吟吟地朝逢雪作揖:“又見面了,青溟山的小仙姑。”

“青溟山?你們是青溟山的臭道人?!”

逢雪冷聲道:“放幹凈嘴巴,你也配喊青溟山的名字。”

葉蓬舟:“放幹凈嘴巴,你也配喊小仙姑?”

逢雪偏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飛色舞朝她眨了眨眼睛。

行四卻沒有上次那麽聲勢浩大,只獨自站在桃花樹下,“大人何不解釋一番屍兵之用,免得青溟山的仙師誤會呢?”

“少廢話。”

逢雪不愛磨磨唧唧,長劍脫手而出,好似條雪白銀練,刺向了行四的眉心。

行四不閃不避。

一只手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只瘦長的手,手臂上長滿一層灰白色的長毛,漆黑指甲長而彎。

五指如鉤,抓住了鋒利的劍,手指收緊,只聽“哢嚓”聲起,劍刃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逢雪冷了神色。這把劍是她剛才從武士手中搶的,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卻被直接給捏碎了。

幸好碎的不是扶危……

樹後的屍兵擋在行四身前,羊頭人身,扭曲的灰白羊毛中,藏著雙暗紅的眼睛。

妖?屍?人?

逢雪分辨不清,擡腳勾起地上散落兵器,握在手中,橫劍胸前。

凡俗的兵刃破不了屍兵的甲,不知其他法器如何。

她正想著,鬼哭呼嘯而出。

方飲過熱血的飛刀嗡鳴作響,好似雲霄龍吟,煞氣凝結成黑紅霧氣覆蓋其上,鋒銳無匹。

“真是把好刀。”行四讚嘆,“不知你的兇煞,可破得了我的屍僵?”

屍兵往前一撞。

鬼哭直直沒入它的胸口,在胸前留下一個血洞,屍兵伸出兩只漆黑爪子,抓住鬼哭,刀刃寒光閃過,竟沒有掙脫屍爪的束縛。

這時逢雪與葉蓬舟也未停下來,一人去追都尉,一人攔行四。

逢雪縱身躍起,足尖輕點桃枝,桃花微顫。

都尉面色出現一抹慌張,往樹後閃,大聲喝:“你想幹什麽?行四,快過來護我!”

行四彎起眼睛,輕搖折扇,“莫急嘛都尉,青溟山是人間仙山,您是一地父母官,山上的仙師怎麽會對您出手呢?這豈不是沒把朝廷放在眼裏?”

是在用青溟山威脅她?

逢雪不曾有片刻遲疑,跳到都尉面前,長劍一掃,斬落桃花,都尉拔出腰間寶刀,接住她這一劍,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手裏的刀刀柄綴滿寶石,刀刃寒光四射,末端勾狀,是把飲血開刃的胡刀。

“道人好大膽!”都尉臉色漲紫,斥道:“我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她的劍上早就沾過朝廷命官的血了,倒也不怕再多一點。

不過都尉眼下還殺不得,須得活抓住他,問出白花教勾當,和養屍地破解之法。

逢雪心中想著,手裏卻招招都是凜冽殺招。

都尉又勉力接她一劍。

“哐當”聲響,他的寶刀被震得脫手而出,眼見劍光掃來,下意識把身子一縮。

劍刃貼著頭皮而過,給都尉剃了個禿瓢。原來還有幾分官威的男人,眼下看去,頭兩邊發散著,中間光亮亮的,好似個剛從鹵水裏撈出的鹵蛋。

葉蓬舟哈哈大笑,“好劍法!”

“大師!”都尉喝道:“莫要旁觀了。”

一陣帶著桃花香的清風拂過,清風中,有聲輕輕的嘆息。

在桃樹下打坐的僧人雙手合十,輕念佛號,柔和金光如罩,罩住桃樹下的小小天地。

都尉翻身一滾,滾至金光罩中。

刀劍擊在金光上,只發出清脆聲響,仿佛擊在金鐵之上。

都尉坐在金光罩中,神色稍霽,抹了把頭頂,那兒涼颼颼的,還刮掉半塊頭皮,一抹一手是血。

他是世家子弟出身,後來又認了權勢滔天的節度使做幹爹,也跟著雞犬升天,仕途一路順暢,從沒有過這樣狼狽之時。

於是看向少年劍客,心中也不由升起怒火。

看見她劈不破金光,都尉松了口氣,死死盯著她,“青溟山素來不插手俗務,你為何要來?就算……哼,刺殺朝廷要員,青溟山也未必護得住你!”

“朝廷要員?你枉顧人命,還有理了?”

“就為了那幾條人命?”

逢雪見破不開金光,瞥了眼光頭和尚,輕哼一聲,扭身去對付行四和屍兵。

白毛屍兵已經被鬼哭切成五段,斷開的四肢和頭顱依舊在地上彈動。但左右又湧上好幾個屍兵。

逢雪一腳踢開羊頭,“這裏我來,”她對葉蓬舟說:“你去試試那邊,萬法寺的佛光,我破不了。”

“好咧。”

左右各兩個白毛屍兵,屍兵外是武藝精良的江湖高手,還有白花教的邪魔外道,都尉府的精兵良將,把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人越來越多,只能先試著把都尉抓住,擒賊先擒王。

逢雪默念“降妖”,兵刃閃過銀光,舉劍刺出,屍兵身上那層比堅鐵更硬的白毛便如棉絮飛落。

行四眼神閃爍,詫異地“咦”了聲。

這幾個煉出的屍兵力大無窮,鋼筋鐵骨,動作迅敏,比普通僵屍要厲害許多。好在它們本質屬於邪祟,也與妖物無甚區別,降妖銀光一閃,屍兵的身上便多了一個漆黑的窟窿眼。

都尉看見此景,按捺不住,大聲問:“行四,你說的屍兵,也就這點本事嗎?”

行四拱手笑道:“大人莫急。”他笑吟吟走近躲在樹後發抖的美麗少女,扶起她,溫聲問:“嚇著了吧?”

這些本跳舞唱歌給都尉助興的侍妾舞女,早在刺殺時便到處四散逃開,但四周來人把桃林合圍,邪魔外道打鬥起來可不顧她們的性命,她們無處可逃,只好瑟瑟躲在樹後。

少女擡眼望著面前儒雅的書生,眼中感激的光閃過,倏地,她的雙目微微睜大,張開嘴角,唇瓣淌下一線殷紅。

紙扇穿透她的胸口,從後背刺出。

行四把軟軟的軀體往場中一拋,鮮血刺激了屍兵,它們身體削掉的白毛迅速長出,兇悍難當。

都尉大聲喝彩:“好!好!好!這才是我戰無不勝的大殷神兵啊!”

白毛屍兵越來越多。

逢雪一手執劍,一手捏訣,借風而起,在屍群中周旋,雷符甩飛,雷電劈裏啪啦作響,屍兵動作滯緩片刻。

葉蓬舟趁此機會,殺出條血路,身上難免添幾處傷口,但還是順遂地來到都尉前。

雙手握刀,漆黑大刀猛地劈向金光罩。

“咚——”

一聲巨響,好似古剎搖動的鐘聲,神聖莊嚴,在眾人耳畔響起。

逢雪本在十來個白毛屍兵利爪飛撲下騰挪身形,但在鐘聲響起時,她的動作不由一滯。

漆黑的利爪伸至面前,土腥味、血味、腐臭味充斥鼻中。

爪子快勾到她的眼皮,只差一點便能勾出她的眼珠,竟也停在了空中。

逢雪很快回過神,小心後退,打量四周,屍兵好似被定住,身形僵滯。倒是普通人,似乎沒受太多影響。

僧人看著年輕,但應是萬法寺的高僧,金色的佛光作金鐘法罩,妖魔鬼怪不得入內。

而鬼哭方才飲過不少血,被妖刀激發起兇性,正是兇悍時。

她偏頭望向葉蓬舟。

少年臉色蒼白,氣浪掀起大風,鼓起他的衣袍。他雙眼盯著金鐘法罩,嘴角緊抿,鬼哭周圍縈繞的黑紅煞氣在空中凝成三丈大刀,朝法罩當頭劈下。

“咚——”

又一聲巨響,地面晃動,法罩上金光黯了黯,上面出現數條裂縫。

都尉色變,縮到僧人後,“高僧救我!”

僧人臉色發白,嘴角淌過血線,神情不變,擡頭淡淡看了葉蓬舟一眼,眼神悲憫,輕嘆一聲,又念起經文。

葉蓬舟身子晃了晃,吐出口血,漆黑的眉蹙起,嘴角噙起抹冷笑,再次拔刀。

煞氣凝成黑紅大刀驟然暴漲,好似烏雲蔽日,凝在人們頭頂。

逢雪心中擔憂,往他那邊走去,但四周的精兵馬上湧來,她長劍連出,刺破數人的手腕,有了一線空隙,忍不住喊:“不必出全力,顧惜點自己!”

大風驟起,刮得桃花紛飛,塵土飛揚,拔刀的少年聞言轉過臉,秾麗眉眼間煞氣如白雪迅速融化,化作春日柔和的水,他彎了彎眉眼,“遵小仙姑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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