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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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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而在寨子外面, 又搖動無數火把。

一幹人從黑暗裏走出,而這批人,除卻悍勇的匪徒惡賊, 還有許多穿著奇裝異服的邪修。

譬如那個懶懶躺在靠椅上的大肚和尚,左手一個大雞腿, 右手一個大蹄髈, 體大如牛, 要八個人擡著轎子,才能將他擡起。

他吃得油光滿面, 還在大口把葷菜往嘴裏狂塞。

又或是滿頭珠釵,塗脂抹粉, 衣香鬢影的七尺大漢。

……

逢雪前世行走人間, 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邪魔外道的名字。

眼下看來, 群魔亂舞,似乎成為別人的甕中之鱉。

她挽了個劍花,另一只手摸向符咒袋,面無表情地說:“白花教。”

能聚集起這麽多邪魔外道, 她只能想到白花教。

然而得罪白花教是在廉州的事情。她是陰間借道才趕回滄州, 白花教的人總不至於這樣快?

逢雪想起來了一人——張老全。

殺人代劫、屍解成仙,原來雁回城裏的血案, 也與白花教相關。

一想到張老全擇定的最後一個代劫人, 逢雪臉色冷了下來, 挽了個劍花。

前世今生,賬一起算罷!

不再廢話,也不問太多, 長劍如電,刺向最左邊不男不女的修士。

他轉動水袖, 嬌嗔一聲,朝逢雪拋個媚眼。

見道人毫不理會,長劍快戳到面門,大漢只能從自己彩裙下掏出兩把大錘,甕聲甕氣地說:“好不解風情的道人。”

大錘破空,與寶劍相擊,發出金石之聲。

道人卻沒有再刺過來,而是借他之力,身子如鳥展翅飛起,刺向另一個騎在驢上的侏儒。

侏儒擡手,把旁邊的教眾扯過來當了擋箭牌。

長劍穿胸而過,濺起一捧血花,侏儒便低下頭,在血洞上面盡情吮吸。

少女身影靈活,在兵刃之間穿梭,如只赤色的鳥兒,金鐵叮當作響,卻驚不落一片羽翼。

“啪啪。”

掌聲悠悠飄來。

卻是那撐傘的青年倚在門框,含笑鼓掌,“瞧你這劍法,不似青溟山的道人,怎麽,青溟山不教術法,只教人些凡間的劍術啦?諸位,”他高聲道:“不必留下全屍,都使出全力來吧。”

“公子,”坐在驢背上的侏儒把隨從的血吸幹凈,只剩張白慘慘的人皮拋擲在地上,通紅的眼睛盯著少女,“倒不是我們不肯出力,實在是這小道人劍術厲害得緊。”

其他人也哈哈大笑,袖手旁觀,並無出手之意——小道人劍術厲害雖厲害,卻也只屬人間劍法,她只甩出幾張符咒,連術法都未用出,能有多厲害?

然而邪魔外道,為利而來,若非許點好處,怎肯往鋒銳的劍刃上靠。

青年也深知此理,微微一笑,說道:“誰能活捉此人,滄州寶庫,任君采擷!”

響起一片嬉笑聲。

他又高聲道:“若能斬下她的頭顱,除滄州寶庫任君采擷外,新來的美人大家若是看上,盡可享用。”

起哄聲更大。

“若是將其碎屍萬段,美人、財寶、名利權勢、丹藥法寶……”

他還來不及說完,倒坐驢背的侏儒便猛地出手。

侏儒尖嘴猴腮,四肢著地,如只幹瘦的老鼠,越過人群,沖向了被圍攻的少女。

請妖靈上身,讓妖靈為自己作戰,也並非少見。在北方,便有請大仙的傳統。

狐黃白柳灰,五大仙家,灰屬最末。

觀侏儒的形貌動作,他身上的正是只老鼠。

碩鼠?

逢雪冷笑一聲,她劍下斬過的妖怪也不少了。前不久,不還剛殺過只成了氣候的黃太奶奶嗎?

她忽地從袋中扯出一物,朝侏儒丟去。

不是別的,正是黃太奶奶燃燒幹凈,剩的一小撮毛灰。秉承勤儉致富的原則,逢雪也把其收集起來。

剛扔出去,侏儒探在地上,鼻翼翕張,嗅了幾下。忽地,他全身毛發炸開,四肢扭曲,蠕動著往外轉。

侏儒表情變得奇怪,怒喝:“灰仙!孽畜!快回來!”

但附在他體內的耗子嗅到危險,絲毫不管他在眾邪修跟前的面子,最後更是肢體僵硬,往地上一撲,開始裝死了。

惹得眾人哈哈大笑,笑聲此起彼伏,翻湧如浪。

侏儒壓制身上附著的耗子,從泥水裏灰頭土臉爬起來,不等再施展,一劍破空而來。

“降妖!”

無頭屍體僵臥撲地。

笑聲戛然而止。

眼前劍客絕不只會些凡間的二流劍法的江湖人。眾人神色微變,紛紛認真起來,使出各自本領。

然而如今的劍客,早不是剛下山時,那個和碩鼠相鬥都會受傷的少女。

長劍好似游龍飛鳳,在眾邪修之間穿梭,一撩一刺,便帶起血肉翻飛。

幾個電閃雷鳴之間,地上多了數具屍體。

但逢雪手臂也有些脫力,微微喘息,從懷裏掏出張力士符,貼在臂上。

忽然腳下一沈,低頭望去,竟是幾個小紙人黏在了腿上。

紙人嘴角翹起,笑容燦爛,雙臂環住她的腳。

竟似真人般。

而它們也好像有真人的重量,只幾個紙人貼著,逢雪便覺腳下似有千斤之重。

行動也不由變得緩慢。

地上的紙人卻一個接一個朝她撲來,黏在她身上,她身子不由往下墜,以劍撐住,才沒有倒入泥水中。

只這麽個瞬間。

又有雪花般的小紙人撲過來,壓在她的後背,頭頂,手臂。

紙人片片,似乎是人皮制成,上面還有濃重的鐵銹味。

逢雪身上被紙人覆蓋,仿佛陷入屍山血海中,壓得她喘不過氣,動彈不得。

那些邪修們卻抓住機會,刀劍斧鉞,齊齊劈向半跪在血泥汙水裏的劍客。

忽地。

一道刺目白光驟然而起,壓過天上雷霆。朵朵火花在黑暗中爆開,撐地的長劍往上一挑,撥開面前的巨錘大斧,斬落快刺到身上的刀劍。

“劈裏啪啦”。

邪修手裏的武器紛紛脫手。

少女執劍重新立了起來,地上的紙人被火光包裹,哀嚎打滾。大雨如註,卻澆不滅那奇異的火焰,火蓮朵朵浮在水面,美麗而燦爛。

逢雪心中想,若是下次遇見師姐,得朝她再說一聲謝了。

劍光再次綻開,卻比先前淩厲許多,似有分山劈海之力,雷霆千鈞之勢。

“退魔。”

連妖魔都不得不在此劍面前退讓,何況是這些沒有名號的烏合之眾?

邪修們眼見不妙,被劍攆得四散奔逃,絲毫沒有最開始的勢頭。

逢雪不管這些人,長劍直直沖向門口執傘的青年。

青年卻不急,拿出一物。

劍尖懸在他眉心,只差分毫,卻不能再往前進一寸。

逢雪眼睛漫過抹血色,死死盯著他的掌心。

那是塊雪白的羊脂玉佩,她在靈石城接了許多單,才攢夠錢從店裏買下,送給弟妹,願他們平安。

“嘿,”白花教的青年微笑,“認識這個不?”

逢雪舉劍,道:“不過一塊平安扣。”

“小仙師,你劍舉不穩啦。”

他篤定逢雪不會在此時殺他,手指輕動,把劍尖從眉心移開,朝她露出個和善的笑容,“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行四,如此良宵美景,能否與仙師把酒言歡?”

“不妨把兵刃放下吧?”

逢雪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微笑著張開手。

平安扣往地上墜去,眼看就要落地,四分五裂,卻被一根紅繩掛住。

紅繩繞在青年的中指上,隨他動作,平安扣不停晃動。

逢雪看著搖搖欲墜的玉佩,猶豫片刻,依舊舉著劍,問:“你們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只是找上雁回城最有錢的富貴人家,進屋淺酌幾杯,而已。”

狂風大作,暴雨如簾,那些被劍招殺出退意的邪修們,見此形勢,不由又往這邊聚攏。

雨珠順著逢雪的臉往下滴落,冰冷刺骨。

她面色蒼白,唯有雙暗黑的眼睛,仿佛深淵裏藏著凍火。

行四不在意她能殺人的眼神,笑道:“都說商人重利,我看卻不是如此。至少那戶人家,是淳樸好客之人,對遠道而來的客人,也毫無戒心,敞開懷抱迎接。”

逢雪攥緊劍柄,沈默地看著他。

小貓從她的衣領裏鉆出個毛茸茸的漆黑腦袋,眼睛瞪得圓圓。

行四:“不妨把兵刃放下吧。”

“你先告訴我,你們做了什麽?”

“不是告訴仙師了嗎?”他訝然道:“難道你沒聽得明白?還是我沒說清楚呢?我倒有意細細說,只是刀劍相向,心中怯然,想說的話也頓在嘴邊,讓我想想——”

“他們敞開家門,歡迎遠客,之後呢?”

之後呢?

行四笑彎雙眼睛,戲謔地望著逢雪。

劍客的劍再鋒銳又如何?只要把握住她的軟肋,劍也只是擺設而已。

周圍邪修虎視眈眈,各種法寶武器握在手中,只要她放下劍,他們一定會一擁而上,把她撕成碎片。

但若不放下劍,又不知白花教對父母弟妹他們做了什麽。

為難之際,行四卻無畏寶劍之鋒,往前一步,雙指捏住扶危的劍刃,柔聲笑道:“仙師殺氣為何這樣重呢?放下兵刃,我細細同你說,如何?”

逢雪蹙起眉,緊盯著他的面孔。

此時,雨中忽地響起另一道聲音,“不消麻煩你,我會同小仙姑細細說!”

話語響起的瞬間,長劍一轉,兩根斷指飛落。

行四面色大變,卻非斷指之痛,而是想起幾日前,在雁回城的經歷。

他同逢雪所言並非虛假。

遲家是厚道老實的人家,遲老板是赤忱好客之人。

於是,不用使用什麽計謀,只走到鋪子裏,同他說幾句話,老板便熱情拉他去家中吃飯。

搞定這樣一家毫無防備、又全無術法的普通人家,本是件極其容易的事情。

然而敲開門,裏面鉆出的,卻是個眉目如畫,英英玉立的少年郎。

“遲老爹,回來啦!”少年郎自然地接過遲老板手中貨物,“我剛想去打一壺酒來呢。”

“小葉!”遲老板似乎很喜歡這個少年,“你是客人嘛,哪用得著你去忙活,朝老張他們打個招呼就行!”

“好咧。”少年轉過臉,上下打量他們這一行人幾眼,笑問:“老爹,這是誰?”

“嗷,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和你一樣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的,還餓著肚子,我就帶他們回家吃飯。小葉,我買了條大黑魚。”

遲老板眼巴巴地看著少年。

少年笑道:“老爹,想喝魚湯還是別的口味?”

“哎呀,小葉你做什麽樣子的都好吃!你們是客,按照你們口味來吧,”遲老板搓搓手,“真是太麻煩你了。”

“何必客氣?老爹喜歡便是我喜歡,”少年話說得好聽,漆黑眼珠子一轉,睨向旁邊的“行商”,“幾位,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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