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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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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在趕路回雲夢的途中, 葉蓬舟帶著師弟師妹,重操舊業,在市井耍戲法賺路費。

很快, 他就發現不對勁。

每次出攤時,總有些人來找茬, 在旅店借宿, 掀開被褥, 便有毒蟲湧出,打開茶壺, 拿銀針一探,就能看見銀針染成漆黑。

“大師兄, 你這是惹上了誰?”

雲夢來的少年, 從小和毒蟲毒物打交道, 躺在毒蛇堆裏也能安之若素,根本不將這些下毒手段放在眼裏。

江要捏著一條毒蛇,纏在脖子上,問道。

“白花教。”

“白花教?!”江要瞬間來了精神, “厲害啊!怎麽惹上的?”

陸沅皺起眉, “師父囑咐過我們,閻王易躲, 小鬼難防, 白花教極擅煽動人心, 不知有多少信徒,惹上他們,可就意味著無止無休的麻煩。”

她難得一次說了這麽長的話, 有些口渴,挑開浮在水面的小蠍, 喝口茶水。

江要坐在床上,笑著說:“那不正好給我們添些樂子嘛!”

陸沅:“不妥,師父囑咐過……”

兩個人舌槍唇戰,互懟半日,最後齊齊看向葉蓬舟。

往常意見不合時,總是由大師兄拍板決定。而按照少年跳脫飛揚的性子,自然是樂子越多越好。

江要都已經想好怎麽整那些白花教的信徒了。

沒想到大師兄卻“唔”了聲,漫不經心地說:“那便改走山路吧。”

於是這幾日,他們避開繁華的城鎮,改道荒山野嶺,風餐露宿,行程快了不少。

很快就甩開了白花教的騷擾,代價是一路上,他們只能啃點饅頭大餅。

江要想到這兒,覺得口中饅頭格外澀,跟空口嚼木屑似的。他瞥了眼一臉郁郁的少年,說:“大師兄,我們應該已經甩開白花教了,這附近有座小鎮子,要不進去賺點路費唄?”

陸沅沒好氣回:“你少吃點,路費不就省下來啦?”

江要瞪她,“我在和大師兄說話,你幹嘛插嘴?”他忽然想到什麽,笑了起來,露出雪白的虎牙,“論起來,我入門比你早咧,我也是你師兄!師兄說話,師妹不要插嘴。”

陸沅冷哼:“我們是同一年被師兄撿回去的,那年除夕師父才回來,我們一起拜入師父門下,何來早晚?”

江要:“我先被師兄撿回去的!”

陸沅不服氣,“自然要以拜入師父門下為準。”

“你蠻不講理!”

“你才蠻不講理。”

……

葉星月捂住耳朵,大喊:“你們好幼稚!吵死啦吵死啦,師兄你管管他們!”

葉蓬舟卻無精打采地望著火苗,盡職盡責扮演一個死人。

山間升起薄薄的白霧,霧裏有詭異聲響。

如同山鬼哀泣,又似杜鵑悲歌。

少年們早已攏衣躺下,陷入酣然睡鄉。葉星月貼著陸沅,陸沅伸出一只手,把小女孩抱入懷中,江要則躺在另一面,嘴裏嘟囔著:“就是師兄就是師兄。”

只有葉蓬舟獨自坐在火堆前,一手撐著臉,嘴裏叼著片樹葉,無精打采望著火焰,時不時撥弄兩下幹柴,讓焰火燒得更旺。

山霧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濃重,如同翻滾的潮水,四面八方湧來。

“嗚嗚”的哀泣聲愈來愈近,濃霧裏飄過一道道暗黑的影子,好似有無數冤魂在霧裏悲鳴,他們逐漸靠近,緊盯著陰冷黑夜裏,唯一一束火光。

葉蓬舟垂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不知哪位鬼兄過來了?酒在我師弟身上的葫蘆裏,想喝酒自己喝去。”

霧氣翻滾,哀泣聲卻越來越大了。

葉蓬舟懶懶擡起眼簾。

蒼白冷霧裏出現了道漆黑的影子。那影子瘦長,幾有旁邊的樹木高,仿佛被夜風吹動,緩緩望這邊飄來。

夜風陰冷,樹葉沙沙。

霧氣黏稠陰冷,黑影詭譎森然。

葉蓬舟微翹起嘴角,“既然這位白花教的兄弟不願過來喝酒,那我便要送客了。”

白花教不知是哪個朝代便開始了。每朝每代都在作亂,無止無休,也聚集一番能人異士,邪魔外道。

“山鬼”便是其中一人。

他本是山中某個小觀修行的修士,領悟天地變化,坐觀雲起雲落。修行中出了岔子,橫生心魔,殺死數位同門後,逃入大山之中。

擅長鬼魅變幻之法,喜歡招來霧氣,霧中殺人。

後來被白花教請去,做了一方壇主。

少年眉眼彎了彎,盯著飄來的瘦長黑影,“我說的是也不是?”

四面八方的鬼魅哀鳴戛然而止。

“小子還算有點見識。”黑影裏傳來道沙啞的聲音。

葉蓬舟笑笑,“我師父跟我提起過你,說這位山鬼,是白花教裏難得的大英雄、大豪傑,振臂一呼,千萬從者雲集!”

黑影微微顫動,山鬼被他誇得通體愉悅,不由低笑起來。

他的笑聲極為刺耳難聽,嘔啞嘲哳,不堪入耳。

“小子挺會說話,若不是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實在不想殺你。”

葉蓬舟問:“哦?我得罪了誰?”

“呵呵。”山鬼冷笑兩聲,“誰都得罪了,聖女下令,整個白花教,到處都在緝你的命啊。”

葉蓬舟瞪大眼睛,“那個被我關起來的男人是你們聖女?啊呀,你們聖女原來是個男的呀!”

“一派胡言!你這嘴……難怪能得罪這麽多人。”

葉蓬舟哈哈大笑,笑聲極其暢快,“過獎過獎。”

“死到臨頭,為何發笑?”

葉蓬舟晃動酒葫蘆,慢悠悠地說:“只是想起我師父的話。我師父說,山鬼振臂一呼,雲集者千萬,不過全是一群被他役使的鳥兒,連山裏的野狗也不肯和他走。”

“你!”巨影氣得發抖。

葉蓬舟又道:“我師父還說,白花教人手段狠毒,行事瘋癲,遇見哪兒發生慘案,就算不是自己做的,別人把罪名甩給他們時,他們高興得不得了,唯恐自己身上惡名少了些,罪行輕了些。”

他話鋒一轉,“唯有這位山鬼呀,膽子小得很,出來時驅動大霧,虛張聲勢,恨不得把罪名甩給山中霧鬼,如此高風亮節,不愧是白花教裏難得的正義之輩,英雄豪傑!”

山鬼渾身發抖,只想沖上去,把小子的嘴巴撕爛。

當了這麽久的邪魔外道,誰看見他不是悚然而逃,就算是有些本領的道人,遇見後直接開打,哪有這麽多氣人的廢話?

霧氣如沸,巨影如山傾倒,“小子拿命來!”

坐在火堆前的少年凜然不懼,微微笑著說:“你在白花教內排名,也就只到第九十六位,怎麽有膽子到我面前來?”

他摸摸下巴,“莫非是我沒有和小仙姑在一起?覺得我很好對付?”

說到這裏,少年桃花眼彎著,玉白面孔浮現赧然微笑,“我家小仙姑是很厲害,你們倒是有眼光。”

霧氣凝成成水珠,綴在他烏黑的眼睫上。

他眨了眨眼睛,水珠便從面上滑了下來,“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巨影忽地僵滯。

轉瞬之間,無數怨魂鳥振翅飛起,往四方逃竄,漆黑羽毛飛落如雨。

葉蓬舟起身,口哼歌謠,走到樹下,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

所謂的山鬼,以前素來是馭使無數的怨魂鳥,躲在霧中虛張聲勢,此刻,他終於脫去了鳥兒的“衣裳”,露出本來面目。

一個五官普通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七竅流血,心窩插著一把匕首似的小刀。

他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葉蓬舟笑了笑,俯身拔去他心窩的鬼哭,用樹葉擦掉刀上血珠。

“原來那天遇見的婆娘是白花教的聖女,”他轉動小刀,喃喃自語,“應該告訴小仙姑。”

“沒錯,這可是關乎白花教的大事,得盡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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