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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醒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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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醒來後

塌房是不可能塌房的。

畢竟在當灰撲撲粉絲之前, 賀行山首先是宋斂星的房東。

不過這也不是很重要。

宋斂星闔眼,感受著身體的酸脹和傷口處藥膏的黏膩,臉色越來越差。但賀行山攬住他, 滾燙手掌揉捏按壓,溫度把不適熨平,身體還能感覺到賀行山每一次心跳。

聽著聽著, 身體湧上疲憊, 雖然很不舒服, 他還是睡著了。

房間寂靜涼爽,被窩是另一個人的溫度,肢體交纏在一起,仿佛他們真成了並排生長的樹, 根莖在地下緊緊纏在一起, 誰都不能分開。

宋斂星做了點亂七八糟的夢, 說不上好還是不好,只覺得有個瞬間自己一躍而下, 那個瞬間風聲包裹住他, 恐懼和空寂要把他填滿,他繃緊了身體想要控制自己落下的速度,幾乎都要醒過來了。也就是這是, 風聲消失, 他被人攀住、拉下來、抱緊。做好自己會摔下去面對水泥地或無盡冷水的準備,沒想到一頭載進棉花堆裏,柔軟暖和。恐懼漸漸消失,他終於睡安穩了。

第二天醒來。

周圍空氣都是熱的, 還有點喘不上來氣的悶,宋斂星險些以為沒開空調,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清嗓想語音控制空調降溫。但把手伸出被子外,立馬感覺到涼爽的冷氣。

他痛苦疑惑的睜開眼,在一片黑暗裏意識到,因為自己現在整個被悶在被子裏面,賀行山又抱得太緊,火爐般散著熱氣。

把被子扒下去露出臉,他睡眼惺忪偏頭。

賀行山還在睡 ,眉心蹙著。好不容易搶到寶石的惡龍,現在趴在自己的寶石堆上,用尾巴把寶石圈起來,但即使這樣還是不放心,就連睡著了也不踏實。

昨天晚上哭了太多的眼皮腫脹得難受,宋斂星看了兩眼就合上眼皮,艱難在賀行山的把控下,把胳膊伸過去圈住賀行山。

草木皆兵的惡龍還是因為這麽一點動靜醒了,睜開眼目光就釘在宋斂星臉上,問:“怎麽了?”

宋斂星輕輕拍了拍他:“睡覺。”

賀行山聲音沙啞:“餓不餓?”

不餓,現在還有點詭異的飽腹感。

甚至在聽到這句話、想到這點飽腹感之後,小腹肌肉不自覺的抽抽,還保留著被頂到的下意識反應。

宋斂星有點不爽。

不過昨天晚上都得出自己罪有應得的答案了,既然是自己罪有應得,似乎也不應該責備遷怒賀行山。而且賀行山……他現在拿不準賀行山脫掉馬甲後會怎麽和自己相處,怕輕舉妄動之後又要挨一頓。

他告訴賀行山:“不餓。”

賀行山眼還沒完全睜開,手在宋斂星身上摸了摸,擔心:“是不是發燒了?”

宋斂星:“沒有。”

賀行山還要問:“還有不舒服嗎?”

說不舒服其實也沒有,因為也不疼,就是密密麻麻的酸脹,讓他覺得自己被戳一下都會爆開。

他搖頭:“沒有。”

賀行山把他抱得更緊了些,看了一會兒,又低頭親他。

宋斂星圈著他的脖子非常配合,但親了一會兒感覺到不同尋常的熱度,目光就放到賀行山臉上了。

賀行山呼吸很深,直勾勾看著他,眼神很危險。宋斂星被看得後腰發酸,又推了他一下,理直氣壯:“起來吧,今天還要去上班。”

賀行山這才坐起來,但沒有立馬離開,就這麽坐著看宋斂星。被子因為他的動作掀開,露出宋斂星大半胸膛,他的眼神越來越深,最後還是伸手來摸——就和昨天晚上一樣,他好像不能控制自己力氣的機器人,生怕動作重一點會傷害到對方,但太喜歡了,忍不住用力。偏偏宋斂星很理解他的心態,知道他主觀上不想讓自己疼,客觀上又確實被弄得有點疼。現在被賀行山一摸,肌肉繃緊,握住他的手腕。賀行山的手掌就攤著貼上來,手心把肉粒壓進去。

宋斂星身上過電般刺了一下,又擡了下賀行山的手腕,抱怨:“還去不去了,周一要開會。”

賀行山把他緊緊裹起來,盤了下今天的日程,表情有些陰郁。但還是起床,先去看了堆堆,確定沒問題後簡單做了個早飯,等玉米糊的時間,快速洗漱。他沒刻意放輕動作,於是腳步聲、水聲、吹風機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宋斂星窩在床上,聽這些動靜。之前睡不著的時候聽室友發出這種聲音大概會暴躁得想殺人,但出來自己住,房間始終安靜無聲,現在再聽到這些聲音,稍稍有些陌生,但一想到是賀行山發出的聲音,又忍不住想聽。

聽著聽著就開始犯困。

沒睡著。

遮住小半張臉的被子被拉下去,帶著濕氣的手摸了摸他的臉,緊跟著的就是帶須後水氣息的吻。

賀行山叫他:“起床了。”

宋斂星撩開眼皮,又把被子捂好:“不想起。”

腰酸,大腿也酸,不想起。

賀行山沒說什麽,但也沒走,就蹲在床頭看他,目光依舊很沈,壓得宋斂星一點也睡不著了。他瞇著窄窄一條縫看賀行山,看一眼又閉上眼。

他有一點僥幸心理。

賀行山很縱容他,小星亮晶晶也很縱容他,可能現在看一會兒就會離開,任由自己在家睡一整天……

也就是想到這裏,被子被扒開,賀行山挖地裏小土豆一樣把他挖出來,胳膊用力把他抱起來:“等會兒再睡。”

驟然暴露在冷空氣裏,小腿碰到賀行山腰間冰涼的皮帶扣,小腹則貼上襯衣上的紐扣,宋斂星縮了一下,問:“幹嘛。”

賀行山沒說話,抱著他去衛生間,像昨天晚上做到最後宋斂星脫力失神時一樣,事無巨細給他刷牙、刮胡子、用被熱水打濕的柔軟毛巾擦臉、最後擦上保濕的面霜……

宋斂星看著鏡子裏大型巨嬰一樣的自己,試圖掙紮:“給我穿件衣服。”

但賀行山一直給他洗漱完,才抱他去衣帽間找衣服穿。

賀行山所有衣服穿在宋斂星身上都大一圈,宋斂星看著大開領口下的痕跡,一改之前不僅穿還要在賀行山面前晃蕩的大膽,反覆拉扯衣領,建議:“去我房間拿我的衣服。”

賀行山又親了親他:“等周末給你買新的。”

這麽輕飄飄駁回了自己的建議,宋斂星頓了一下,也沒堅持,只是揪著衣領:“領口大,從停車場到辦公室還有很遠距離。”

說遠也不是很遠,只是廠區太大,從車庫上樓後要坐電梯,走過一道有點長的走廊。難免會遇到其他人,宋斂星跟著賀行山去上班的這幾天,被不少人遇到過,現在廠區大半人都知道小老板辦公室多了個長得很漂亮的小青年,每天都在老板辦公室看手機、睡覺。雖然迫於賀行山的威壓沒敢多打探,但到底好奇是人的本能,遇到了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下賀行山想了想,從衣櫃裏找出條絲帶,從領口的扣子穿過去,把衣領束起來。

雖然沒能如願穿上自己的衣服,但起碼能遮住痕跡了。宋斂星沒多說什麽,又整理了下衣物,推開賀行山的手腕:“我自己走。”

賀行山松了手,但沒走,就站在原地,看宋斂星往前走,他才跟在後面。

簡單吃了飯去廠區,到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賀行山還有工作要忙,宋斂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被賀行山抱去休息室睡覺。

早上不肯來,被賀行山挖出來吃了飯到了外面,現在沒多少困意,又被抱到床上哄睡。

而且早上為了捂住領口帶上的絲帶現在就顯得有點勒,宋斂星索性摘下來放在一邊。摘下來後領口又敞開,賀行山的目光不自覺就往下飄。

很奇怪。

賀行山客氣分寸當柳下惠時宋斂星就想看他為自己意亂情迷的樣子,但現在賀行山真這樣,他又心裏犯怵。幹脆裹著被子背對他,讓他趕緊出去幹活。

賀行山半跪在床頭,掰著他的肩膀,低頭親了親他就走了。

很溫馨的親吻,在唇上貼了一下,純情得像一開始那樣。

宋斂星很難討好,被這麽純情的親了一下,又因為賀行山沒有為自己失控而煩躁。

他自顧自想了些亂七八糟的,躺著躺著真睡著了,睡著後迷迷糊糊感覺賀行山又回來了,好像還扒開被子摸他的手腕。宋斂星還記著他早上把自己從被子裏挖出來帶自己去洗漱的感覺,隱隱擔心他把自己鬧醒,眼看就要清醒,但賀行山只是摸了一會兒,馬上又把手放到被子裏。宋斂星放心重新睡過去。

再醒來就發現,賀行山不在辦公室,而辦公室的門上貼著張紙。

賀行山:“我去開會,你不要亂跑。”

宋斂星看著這走筆龍蛇的幾個大字,一時不知道該笑他出去開會還給自己留張紙條讓自己不要亂跑,還是該欣慰他這次起碼沒把自己反鎖在裏面了。

想到這兒,心頭一動,他去擰把手。

鎖舌一彈,他還沒用力,門就開了。賀行山推門走進來,看到站在門口的他,詢問:“你要出去嗎?”

宋斂星挑眉,舉起手裏的紙:“你不是不讓我亂跑嗎?”

賀行山追問:“你要去哪兒?”

宋斂星其實沒想出去,推門也就是想看看賀行山有沒有反鎖。現在聽賀行山這麽一再追問,有點驚奇的看賀行山。

賀行山的表情逐漸冷靜:“對不起,我不是……”

做都做了幹嘛道歉。

宋斂星打斷:“我哪兒都沒想去,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把門反鎖。”

賀行山的表情又變了。

宋斂星挑眉:“你還真反鎖了?”

賀行山:“沒有。”

畢竟現在門都開了,口無對證,賀行山說沒有就是沒有。

宋斂星若有所思的點頭,在心裏默默盤算賀行山騙了自己幾次。

不過數著數著就放棄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和賀行山兩人放一起也挑不出幾個優點來,越數越心虛,索性也就不管了。

就這麽輕飄飄放下,中午吃過飯又去休息室。宋斂星早上睡過現在也不困,在賀行山懷裏躺著,盯著一片虛空發呆,這時候目光註意到放在床頭、早上躺在床上時摘下來的絲帶。早上戴上時平整幹凈的絲帶上現在帶著細微褶皺。

三分之一處的褶皺是帶在領口打結時留下的。但剩下的這個褶皺是怎麽來的?

宋斂星拿起絲帶隨便看著,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靈光一閃,他拿起絲帶裹上自己手腕。

繞上兩圈再系結……剛好就是褶皺的位置。

想到半夢半醒間被握住手腕的感覺,宋斂星挑了挑眉,低頭找到賀行山的手腕,把絲帶一圈圈纏上去。

他一直都知道,賀行山有一雙很好看的手。手背寬大繃著青筋,手指修長,腕骨分明。現在纏上一圈藏藍色絲帶,更顯得有力,甚至隱隱透出幾分色情。

宋斂星繞了一圈,給絲帶打上結,忍不住把自己的手也貼過去看。

看了一會兒,有點厭煩的把手藏在賀行山手底下,指腹擦著賀行山的手心蹭過去。腕骨貼在一起,隔著絲帶,隱隱感覺到賀行山脈搏有力的跳動。宋斂星感受了一會兒,鬼使神差的把絲帶又繞了一圈。自己和賀行山的手腕被絲帶緊緊纏在一起,他單手又打了個結。

剛把這個結系得結結實實,貼在一起的手被扣住,修長手指鉆進他的指縫,手心相貼,再也沒有一絲距離。

=

午睡醒來後宋斂星有點不太能解開自己系的結。他單手拽著繩結一端,吩咐賀行山:“你扯一下那頭。”

賀行山半垂著眼看他們貼在一起的手腕,摩挲著宋斂星的手背:“不解了。”

宋斂星:“下午匯報車間衛生情況,你不去嗎?”

賀行山看他。

宋斂星拒絕:“我不想去。解開吧。”

賀行山輕聲:“你系的。”

宋斂星一時啞然,隨後理直氣壯:“一開始不是你系的嗎?早上趁我睡覺的時候,你把另一頭系哪兒了?”

賀行山沒說話。

宋斂星找了找,註意到床頭櫃子上的裝飾把手。剛剛好夠絲帶的距離。他問賀行山:“你是真想把我系在這裏的吧?”

雖然最後把綁帶解開了,但還是在門把手上給自己留了紙條,還反鎖了門。

賀行山:“你不喜歡嗎?”

宋斂星還沒想好怎麽說,賀行山自顧自:“那我不會做的,我希望你開心。”

非常賀行山的一句話。

但賀行山偶爾會有些非常有不賀行山的行為。

宋斂星指出:“你之前還說會尊重我的個人隱私。”

結果把房間裝成篩子了。

賀行山隔了兩秒:“對不起。”

“沒關系,你願意的話就做吧。反正早就知道你想這麽做了。”

為什麽早就知道?

因為是晚上時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說出來的。

賀行山沒說話。

倒是宋斂星,忍不住問:“你能不能把身份融合一下,我還是挺喜歡和亮晶晶聊天的。”

“實在不行你設個切換的安全詞,比如我說晚上,你就切換成小星亮晶晶來。”

賀行山想了很久,告訴他:“我不知道怎麽用小星亮晶晶的身份和你現實相處。”

從一開始,和宋斂星現實相處的就是專為他打造出來的完美範本賀行山,而小星亮晶晶依然在黑暗裏忍受著失去愛人的痛苦,只是在每次和宋斂星對話時才能安穩些許。

小星亮晶晶就是見不得光,更不知道怎麽在和宋斂星現實生活中好好相處。

“總不會是榜一和主播。”

宋斂星平淡劃去一個選項,想了想告訴賀行山,“大概是殘疾偏執大佬,和他失而覆得的愛人。不是想鎖起來只在你身邊只能看到你,每天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嗎。你想的話都可以。”

隨著他的講述,賀行山的擁抱也越來越緊。

宋斂星聽到他說:“我瞎說的。”

宋斂星馬上在賀行山的說謊名單裏又添一筆。

他不陰不陽:“那你還挺有編故事的才能的,還看什麽睡前故事,寫小說去吧。”

房間陷入沈默,宋斂星掰開賀行山握著自己的手,接著試圖解開絲帶。

他一點點拽了許久,終於感覺到絲帶松開一點。沒等到他再接再厲直接解開,手又被牽住,賀行山問:“你相信嗎?”

宋斂星反問:“為什麽不信?”

為什麽要信呢。賀行山明明和小星亮晶晶完全不一樣,他站在二十二年後,和宋斂星講錯過和失去的那些年,如果不是痛苦過於真實,他自己都會恍惚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宋斂星為什麽會信。

賀行山想不明白。

宋斂星又開始解絲帶了。

他一邊解,一邊告訴賀行山:“雖然你經常騙我,但你說什麽我都信。你現在就可以告訴我。”

賀行山終於幫了忙,拽住其中一條絲帶。宋斂星一鼓作氣把絲帶全部解下來,呲的一聲就抽出來。絲帶消失,但腕骨還貼在一起。賀行山緊緊叩住那只手,告訴宋斂星:“我做了個夢。”

宋斂星又要往賀行山說謊名單上記上一筆。

但還沒完全寫完,又停住。

算了,做夢就做夢吧,做夢總比現實美好得多。

“我沒退學,沒回懷浦,我們沒遇到。後來家裏出事,父母意外去世水水留下陰影很少再笑,我每天特別忙沒時間睡覺,後來知道水水談了個很差勁的男朋友,對方在直播間說我們家裏的八卦獲取流量,我去看直播,偶然刷到了你。”

“我們認識,我開始喜歡你,以為會有無數個以後。但是夢醒了。”

宋斂星回頭。

賀行山很自然的低頭親了一下。

“沒關系,醒來後,我們還是遇到了。”

賀行山重覆:“對,我們還是遇到了。”

宋斂星說完其實就發現不對勁了,他修改:“不對,是醒來後,你還是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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