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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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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合租

公交車晃晃悠悠,穿過市中心,一路到了西城區。

房東提前給宋斂星發了定位,還貼心告訴他應該在哪個站牌下車,家裏離公交車站牌有點遠,等會兒他快到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自己過去接他。

宋斂星又困又累,靈魂出竅般看著窗外一幕幕閃過的景色。

公交車在站牌處停下,車門打開。

司機提醒:“分金寨到了。”

宋斂星恍然回神,邊道謝邊提著行李箱下車。

六月的太陽炙烤,一下車就是撲面灼熱。

宋斂星把行李箱放在腳邊,拿出手機想給房東打電話,面前多了個車軲轆。

耳機裏歌曲還在播,沒有人聲,只有一聲比一聲重的鼓點,好像電影裏戀人初相遇時的心跳。

宋斂星把音樂關掉。

耳機徹底安靜的那一刻,如此刻陽光一般溫和的聲音傳過來:“你好。”

對方可疑的停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啞了很多:“是灰撲撲嗎?”

宋斂星的目光順著地面一路往上,看到純黑色電瓶車,還有騎車的人。

宋斂星之前從來沒預想過自建房房東是什麽樣的人,只是刻板印象裏年輕人都到市中心買房了,只有退休老人才在村裏自建房。

但這個房東出乎意料的年輕。

穿著白T黑短褲,一條腿支在地上,很英俊的一張臉。純黑頭盔都壓不住的濃眉,鼻梁高挺。但輪廓看上去平整柔和,削去凜冽五官的攻擊性,看上去寬厚溫柔。

此刻偏頭看他,眼睛很深,在太陽下閃著光。

有那麽一瞬間宋斂星覺得他好像要哭出來。

宋斂星莫名失去防備心,對來人點頭。

房東眨了下眼,很輕的呼了口氣,把頭盔遞給他,又接過行李箱放在電瓶車前:“我帶你回家。”

宋斂星覺得這個措辭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說什麽,只是接過頭盔帶上,坐到電瓶車後座,乖乖說:“好了。”

電瓶車開始往前走,速度很慢。

房東和宋斂星說話,聲音平和,還帶著一絲啞意:“家裏就我一個人住,平時我也不在,所以想找個人住著,也算是看家。”

“房子自己住,裝修家具都是最好的,你要什麽需要添置的告訴我,我給你添上。”

宋斂星問:“要漲房租嗎?”

“不漲。”

房東說著站牌離家裏有點遠,但根本沒走多久,大概三百米的距離,不到三分鐘,電瓶車就轉到路邊的院子裏。

宋斂星看著面前五層樓、院子裏甚至有噴泉、裝修得像城堡一樣的自建房,疑惑問房東:“這裏?”

房東停車:“嗯。”

宋斂星從車上下來,不確定:“一個月房租六百五?”

“嗯。”

房東開了門,把他的行李箱也拎進去。

宋斂星只好跟著進去。

別墅外面看著氣派華麗,家裏裝修也同樣豪華,肉眼看過去全是金錢的味道。

旋轉樓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大理石桌子,地上還鋪著地毯。

房東引他進來,一一介紹:“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我平時住在一樓,這是我的房間書房,除了這兩間不能來,一樓你隨便用。”

“二樓都是房間,也有衛生間和浴室,你可以隨便挑你喜歡的房間住,房租都是一樣。”

“家務也不用你做,周末會有鐘點工上門打掃。”

“但是不能隨便帶人來家裏,尤其是異性。”

宋斂星跟著上了二樓。

樓梯正對著客廳,環一圈有十多個房間,隨便推開一間門,房間都是套間,像精裝修的小公寓,臥室、衣帽間、衛生間、陽臺一應俱全。

空調、沙發茶幾小書桌,兩米大床上有厚實床墊和被褥,實木衣櫃裏還有柔軟蓬松的毛毯和換洗床單。

宋斂星上次租房子就是在工廠附近的自建房,不過二十平的樣板房,隔音效果差得要命,一個月還要四百塊。

他現在看著這些房間,再次詢問:“六百五?”

房東確定:“六百五。”

“水電怎麽算?”

“水電加網費,一月五十。”

“這麽多房間,不找其他租客嗎?”

“我不缺錢,就是找個人看房子。”

賀行山說,“你一個人就夠了。”

宋斂星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有一種近乎恐懼的警惕。

命運總愛和他開這種玩笑,給他一點甜頭,等他咂摸完甜蜜,跟著的就是無邊際的深淵。

他又開始頭疼,耳邊傳來要把腦子炸開的嗡鳴聲。

可能是看出他的遲疑,房東補充:“隔音很好,門一關什麽都聽不到,你可以試試。”

宋斂星找了個重金屬音樂,把手機聲音開到最大,放在門口。

關上門,房間裏確實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他腦子裏永不停歇的嗡鳴聲。宋斂星在這寂靜裏等了一會兒,只聽到嗡鳴聲越發嚴重,從電流音變成明顯的鼓點聲,好像他的心跳,又好像墜入深淵時凜冽罡風。

但他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再也受不了,他猛得拉開房門。

重金屬音樂湧進耳朵,壓過那些窸窣永不停歇的聲音。

宋斂星看向房東,詢問:“現在有時候簽合同嗎?”

=

租房合同一式兩份,宋斂星鄭重簽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證號,再按上手印,就算正式租下房子了。

他看到房東的名字。

賀行山。

身份證號顯示,對方比自己大一歲多,今年也才二十一歲。

他看合同時,賀行山拿著合同,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宋斂星。”

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顫,“你叫宋斂星啊。”

宋斂星應了聲:“嗯。”

賀行山垂眸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好像在笑,但宋斂星沒感覺到一絲笑意。

可又不是那種陌生人禮貌客氣不走心的假笑,更像是……

宋斂星忙了這麽久,腦子累得發疼,現在看賀行山的表情,覺得有點怪,卻實在沒精力思考怪在何處。

他只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賀行山把合同收起來,從抽屜裏翻出一串串鑰匙,一一取出來放在宋斂星手裏:“這是大門鑰匙,這是客廳鑰匙。房間鑰匙都在門上,等會兒你自己拿。”

“以後這就是你家了。你就把我當朋友,不用太客氣。”

自己的家嗎?

那種被人悶頭打了一棒,暈頭轉向的感覺又來了。

宋斂星充滿惡意的想,他可真會說場面話。

賀行山把鑰匙給他,拎起他的行李箱:“你住哪間?”

宋斂星仰頭看二樓那麽多房間,指了間遠離馬路又不對著樓梯的房間。

賀行山給他把行李箱提上去,溫和:“那你休息一會兒吧。”

宋斂星點頭。

等賀行山下了樓,他把門上的鑰匙取下來,闔上門,把行李箱裏自己僅有的幾件衣服拿出來。

房間整潔幹凈,床鋪柔軟,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工廠的寢室截然不同。

宋斂星在床尾蹲著。

明明剛剛簽合同時才吃過飯,但低血糖的癥狀依舊明顯,他眼前黑得什麽都看不到,耳朵裏也傳來電流般的噪聲。

閉眼緩了一會兒,宋斂星拿著睡衣走進浴室。

浴室也很大,大到他以為浴室裏會有超大浴缸。

但沒有浴缸,只有一個淋浴頭。旁邊的置物架上,洗發水沐浴露一應俱全。

宋斂星快速洗了澡,穿著單薄柔軟的睡衣躺到床上。

熱水泡得渾身暖融融,空調打到二十二度,整個房間都清涼舒適。

耳邊沒有鼾聲和說話聲,只有蟋蟀振翅般窸窣嗡嗡聲,鼻尖也沒有體臭味和嗆人煙味,而是洗發水和沐浴露的薰衣草香,柔和舒緩。

一切都是這麽美好舒適。

四十八小時沒睡覺的宋斂星閉上眼,試圖迎接久違的睡眠。

隔著門,賀行山坐在一樓沙發上,直勾勾看著二樓那扇沒有掛鑰匙的門。

深邃眼瞳布滿血絲,好像醞釀一場風暴,要穿過這扇門,貼在房間裏那個人身上,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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