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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洪都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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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洪都篇(十五)

神鏡, 神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是你。它說。

於是神鏡被挖出雙眼。

神鏡,神鏡, 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是她。它說。

於是神鏡被敲下整嘴牙齒。

神鏡,神鏡, 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滾蛋。它說。

“元霖,你偷小師兄的鏡子, 他生氣怎麽辦。”

“元瑯, 我現在對這個笨鏡子也很生氣。”

躲著太陽,在安全幽暗的房間內,兩個小童小心期待問鏡子這個世界最美的女人。

他們只知道娘在那座金光閃閃的塔裏睡覺,沒見過,便認為這個世界最美的女人就是她, 不然怎麽能把他們兩個爹給迷倒。

笨鏡讓人失望, 元霖元瑯潛進少昊的房間,悄悄把鏡子歸還, 冷不丁背後窗門關上,轉頭, 看見少昊手裏拿著根細竹條。

“小師兄, 你聽我們解釋。”

“小師兄,我們沒有拿你鏡子。”

少昊皮笑肉不笑靠近, 兩個小童鬼哭狼嚎,

“窮奇!窮奇快來!”

窮奇從外連續撞破墻進來,角鈴叮叮響,看到少昊眼神冷颼颼, 它嗷一聲轉頭跑了。

這天下午,元霖和元瑯被罰修補砌墻, 全是窮奇闖下的破洞,自然,與他們兩個脫不了關系。

一直修補到了傍晚,元霖扶著腰說斷了,元瑯抖著手說沒感覺了。

少昊站在夕陽下,呵呵皮肉笑。

元霖元瑯露出燦爛笑容,左右去牽他手往膳堂走,一路小師兄叫得親熱。

“小師兄餓不餓,給你端飯。”

“小師兄累不累,給你敲腿。”

兩張可愛笑臉,把冰塊融化,少昊的手指被他們握得緊,肉呼呼勁卻大。

“想知道師娘長什麽樣?”

元霖元瑯像兔子一樣,瞬間跳到少昊身上,使勁搖晃他,

“小師兄,快說快說。”

“娘長什麽樣。”

少昊罕見地露出壞笑,

“我們去找大師兄。”

膳堂內,蒙臨和芝蘭的約會被破壞,少昊端著三份餐,不客氣放在他們旁邊,元霖元瑯從他背後探出來。

“大師兄五師姐,抱歉打擾你們了。

蒙臨去瞅他,臉上可沒丁點抱歉意思。

芝蘭不介意,很歡迎他們加入,看到元霖元瑯擠到蒙臨身邊,一看就是有目的,她溫柔笑,問少昊,

“他們兩個又闖什麽禍了?”

兩個小童叫起來,

“我們沒闖禍。”

“我們幫助窮奇補墻了。”

蒙臨一邊一個手指敲腦殼,

“窮奇為什麽總是破墻。”

兩個小童齊聲說,

“是窮奇愛撞墻。”

小童賴皮的模樣,逗笑人。

蒙臨胳膊夾住他們,他們吱吱亂叫,少昊非常隨意地說,

“大師兄,他們兩個要看師娘。”

說完他悠閑吃飯,蒙臨臉皺起來,

“你可真會給本君出難題。”

少昊對元霖元瑯使眼色,他們兩個抱緊他搖晃,眼淚汪汪喊大師兄。

“沒娘的娃娃好可憐。”

“沒娘的娃娃好想娘。”

蒙臨被眼淚鼻涕纏住,沒漏掉少昊在偷笑。

芝蘭心軟,

“你就幫幫他們,多可憐。”

蒙臨心想,被發現他才要可憐。

“大師兄,他們就是想知道師娘長什麽樣。”

少昊降低難度,蒙臨瞪他,話有歧義不說清楚。

蒙臨替兩個小童善後,把鏡周邊掉落的珠子和齒條覆原。

神鏡,神鏡,誰是黃道宮最蠻橫的女人。

是她。它說。

不對,重來。

神鏡,神鏡,誰是黃道宮最能睡的女人。

是她。它說。

鏡面中浮現葉緋的模樣,元霖元瑯呆呆看,第一次見到,很陌生。

他們在看,一旁的少昊問蒙臨,

“大師兄,師娘什麽時候醒?”

提起這個,蒙臨嘆氣,眉像毛蟲打結,芝蘭看著溫柔,其實是個急性子,

“你別嘆了,怎麽回事。”

蒙臨壓低聲音,

“蘇芳說師娘很可能會一睡不醒。”

“為什麽,不是好好的。”

“有了元霖和元瑯後,其實一直不大好。”

“那還要。”

芝蘭自知失口立即咬住嘴,沒了下文。

少昊問,

“沒辦法救嗎?”

蒙臨愁愁說,

“你沒瞧見蘇芳最近脾氣暴躁,天天罵人。”

少昊看向兩個小童,他們摸完鏡像試著去擁抱,無法擁抱後,靠在鏡像懷裏。

他抿了抿唇,

“他們沒娘會很可憐。”

元霖元瑯與少昊住在一個院子,窮奇是照看者。

他們的爹作息不固定,與師兄師姐們住得近,更有利於成長。

隔幾日,元遵或是元虞會來看他們。

經見過葉緋鏡像的三日後,元遵帶兩份甜奶糕來到風蟬院。

早晨,元霖元瑯跟著少昊在打拳熱身。

打完拳,元霖元瑯手裏拿小劍對練,少昊獨自練劍。

結束後,元遵會一一指出不足。

少昊改進繼續練,元遵和兩個孩子在涼亭下說會兒話,了解他們的情況。

元霖挖出一大勺的奶糕吃,他向來話多,但今天只答話,不問話。

另一邊元瑯幹脆把嘴裏塞鼓,好讓自己說不了話。

元遵放下茶杯,

“你們兩個,是不是漏了什麽話。”

兩個小孩一起眼睜大搖頭,這個時候,葉緋的影子,在他們身上特別明顯。

“那問少昊也一樣。”

“小師兄什麽也不知道。”

“不關小師兄的事。”

元遵聽他們急吼吼倒豆子,還知道和少昊撇清,全部潑在蒙臨身上。

“你們掌握了生神九煉二氣訣,就帶你們去見。”

“真的?”

“不騙我們?”

元霖和元瑯眼睛裏像是有星星,迸發出光芒。

隔天,蒙臨苦臉和芝蘭道別,他被派去遠地,短時間內回不來。

不讓元霖元瑯知道葉緋模樣,是有原因,怕他們會被利用。不知道,就不會被迷惑。

芝蘭安慰蒙臨,

“道理是這樣,但你也沒做錯。”

“本君沒做錯,都是本君要做。”

芝蘭被他幽怨看,有些不好意思,她提前拿出制好的衣送出,這才哄好了他。

“要平安回來。”

“要不你和本君一起去。”

“待會兒還有點事,你快走吧。”

蒙臨氣鼓鼓走了,小的大的沒一個心疼他。

直到看不見他身影,芝蘭才回去。

金虹寶塔的存在,即便元遵和羅棠有仇,也阻擋不住黃道宮與多方勢力往來。

景湛帶來一個消息,與元牝珠有關。

之前都不知元牝珠是何物,直到一個名不經傳的人煉化了它。

如今元牝珠已經不僅僅能控制魔,靠近它的一切生命,都能被奪去意志受操控。

元遵神色如常,他問,

“煉化元牝珠的人,可是叫蔔淵。”

“是他。”

“商儀是否在他左右。”

“是如此。”

景湛喝茶也止不住嘆氣,

“本君懷疑羅棠已經被控制了。”

“為何如此猜測。”

“他竟然要把族長位置傳給一個外人,這個人名都沒聽過。”

“可是叫朝夢玉。”

“你有什麽不知道的,本君再說。”

“羅辰兒子,與朝夢玉關系如何?”

景湛挑眉看遠尊,他居然會問這個問題。

“用惡劣來說,也不為過。”

遠尊來了興趣追問,

“為何如此?”

景湛大有暢談的趨勢,他茶碗在手,一腿疊坐,

“也不怪朝夢玉不待見羅驍,既然已經要傳位給他,難道還養虎子將來奪位,況且羅驍的娘姜姒也不是善茬。

要本君說,當初羅棠決定錯誤,反正都要朝夢玉入贅,還不如娶了姜姒,這樣將來再傳給羅驍,大家都能接受。”

元遵誇讚他,

“你比羅棠有智慧。”

景湛謙虛接受,

“羅家分裂,遲早事。”

元遵慢悠悠吹拂滾茶,

“興許,羅棠會補救,畢竟,他還沒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補救,這還能怎麽補救。”

“朝夢玉和離再娶,又或者,兼娶姜姒。”

“這麽離譜,就是羅棠發昏,姜姒也不會同意。”

景湛當笑話聽,他話題轉向塔的主人,

“怎麽不見你夫人。”

“身體有恙,不能見客。”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至於連見都不能見。”

“多久都記得。”

此話題終結,景湛不再提葉緋。

不管多少次進入獄塔,景湛都覺得不習慣,有種出不去的陰颼颼不舒服。

魔的數量已經頗為可觀,能見到最早被抓來的魔在枯化。

羅星閣送來的魔都關進了獄間,景湛松口氣。

每每看到這些東西,他都覺得惡心,殺不死,又時刻要防止他們鉆進身體,耗費心神。

元遵留景湛在黃道宮過夜休息,畢竟來回路途頗為遙遠。

巧的是,當天季寒溯也來了,他比傳信給元遵的時間要提早到。

風蟬院內,少昊扶額看眼前被雷劈過的房子。

天降雷劈不進黃道宮,而是元霖手裏的雷槍,以及元瑯手裏雷鞭。

兩個小童渾身焦漆,黑得似烏鴉,兩雙眼睛在眨,還搓手,連帶把身上衣服搓成了粉,簌簌往地上掉。

少昊拎他們都無處下手,

“有沒有受傷?”

元霖元瑯搖頭,接著他們兩個被踹進了池塘,拋物線落水。

撲通——

濺起好大水花。

“跟你們說了不能拆家,還拆,都第幾回了......”

少昊臭臉訓他們,元霖元瑯一開始還好好聽,後來一聲聲叫小師兄。

訓話結束,他們在水裏玩。

少昊對窮奇說,

“烏鴉落水,算是見到了。”

窮奇怪他,

“都是你寵出來,他們現在根本不聽話,以前多乖。”

“放屁,分明是你回回依著他們,助長氣焰。”

“是你。”

“是你才對。”

得知季寒溯在黃道宮,少昊不想去見,元霖和元瑯當即說也不去。

排在蒙臨之下的二弟子乾行,是個俊秀溫和的人,他蹲下與元霖元瑯視線齊平,看他們被雷炸起的頭發忍住不笑,

“小師弟是有事情才不去,你們有嗎?”

元霖和元瑯理直氣壯說,

“我們要早睡長高。”

乾行揉他們頭出現電絲,炸起的頭發更加茂密豎高,他沒能忍住,哈哈笑聲停不下來。

被取笑的兩個小童似小牛去撞他,讓他停笑。

最後乾行把他們兩個的頭發變柔順,才答應去見客。

“小師弟,事情結束你能來接他們嗎?”

少昊看向乾行,肯定說,

“來接。”

乾行露出放心笑容,帶元霖元瑯離開,窮奇也跟著去。

院子裏只剩下少昊,他想了很久,覺得自己不是怕季寒溯,只是不想見。

不想記起以前不開心的事,僅此而已。

季寒溯剛從羅莊出來,直奔黃道宮,

“怪事,元牝珠誰也無法認主。”

景湛與沁伊側耳傾聽,元遵也放下茶,認真聽。

元牝珠原本去魔化是好事,可現在連煉化者也無法讓他認主,導致這個至寶可以是人人都能擁有。

羅棠也不全傻,要把這燙手寶扔出去,要舉辦尋主會,元牝珠能者居之。

羅莊內,白高興一場的蔔淵,又開始了酗酒,他到底是為什麽來。

商儀來到滿是空瓶酒氣的屋內,見到蔔淵坐在地上,還在灌自己酒。

她過去一腳踢碎,怒其不爭,

“你就這麽放棄了,辦法是想出來的!”

蔔淵只想大醉一場,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笑,

“有時候放棄是止損。”

男人頹廢不振,商儀鼓勵他,

“不是的,或許是還有辦法沒想到,有時候只差一兩步,你應該懂方法都是試驗出來。”

“——呵呵呵。”

蔔淵抓過一個酒瓶往嘴裏倒,發現是空瓶,他放下另找喝。

商儀奪走他手裏的酒,斥道,

“你就這麽醉生夢死,有什麽用!還不如再去試一試!”

蔔淵仰起頭,時常垂下的眸睜開看頂,眼神虛無空洞,

“不是你的,怎麽樣都不會是你的,勉強也無用,這不是努力就可以解決。”

商儀用元遵和葉緋的例子否決他。

蔔淵沈默了許久說,

“螞蟻不會變成青蛙,但螞蟻可以擁有青蛙的感情在一起。”

缺失的心口被挑起又隱隱做痛,蔔淵並不想要安慰,他可以接受自己失敗了。

但商儀不走,她坐下了。

“你這是做什麽。”

“陪你。”

蔔淵朝她看去,門開讓她背光,看不清臉,

“商儀,勉強不會開心。”

“我又沒勉強你,難道只有我自己也不行嗎。”

“不行,會困擾到我。”

“蔔淵,你個混蛋,我喜歡你!我怎麽會喜歡你這種混蛋!”

商儀也不理解自己,可感情就是不受控,喜歡毫無理由,甚至不需要天命。

她什麽都敢算,唯獨不敢算他們的可能。

“商儀,我愛葉緋,是你想不到的愛,我最後悔的事,是總假裝不在意她的心情,給她的時間太少,導致連回憶都只有一點。”

商儀眼淚流下,

“你非要對我這麽殘忍,在我面前說愛她,這只是你拒絕的借口。”

蔔淵過去其實時常會笑,可自從葉緋加入十二律後,他的真情笑容消失了。

商儀頭一回見到,蔔淵臉上有除嘲諷冷笑外的表情。

“商儀,如果緋像你一樣自信就好了,她不信我很愛她。”

說到傷心處,蔔淵又去拿酒喝,

“她怎麽就不信呢,怎麽就非要生下孽種丟了性命。”

他喝得急,嗆出了眼淚,可依舊不停,想要麻痹自己。

商儀卻是不放過他,

“這個世界有沒有葉緋沒區別,元霖元瑯根本不會記得他們的母親,你就這麽頹廢下去吧,葉緋的塔也歸黃道宮。”

“元遵,是他,算計緋。”

蔔淵砸了酒瓶,憤怒讓他站起來,他不能倒下,葉緋需要他,她的塔不能流落在外。

他振作了起來,元牝珠若是不能為他所用,還不如切了。

商儀又哭又笑,心被紮得模糊,只有葉緋是他的藥。

她一直覺得女人嫉妒很沒出息,可此刻,嫉妒讓她如同泡在酸水中,恨不得把蔔淵心裏的位置挖空,還想把葉緋給挫骨揚灰。

喜歡,是種很可怕的感情,帶來了占有欲。

金塔的光,從未滅過,元霖趴在窗口望著西南方向,

“元瑯,你說,娘睡在那裏會不會冷。”

元瑯也趴在窗口,雙手撐臉,

“肯定很冷,我們想想帶哪些東西去。”

“你說,娘會不會喜歡我們。”

“你不好說,我肯定是喜歡。”

“元瑯你不要臉。”

“我爹說的。”

“別什麽都賴你爹,你有我好看嗎!”

“我比你高。”

“嘁。”

“爹說想娘就看月亮。”

兩人一起望月亮,看了半天沒看出名堂,

“月亮有什麽好看。”

“睡覺吧,明天就能見到娘。”

“元瑯,我比你好看,娘肯定喜歡我。”

“我比你高。”

“元瑯你討厭。”

窗戶用力關上,元霖要比元瑯早睡,爭取比她高。

神鏡,神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你娘的。它說。

於是它得到了一條漂亮絲帶,系在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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