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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太姥山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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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太姥山篇(四)

葉緋和晴從來不知, 等級會壓制力量,神魔時代的神,嚴分三六九等。

降級為蛇的嬰勺, 就算過往再厲害,如今也不是天田九的對手。

他死了, 還被吃了。

天田九張大嘴一口吞了嬰勺的屍體,受傷的地方可見在治愈。

葉緋和晴受寵若驚, 兩塊蜀蛇神肉扔在他們面前。

沒有猶豫都吃了, 味道如何不在考慮範圍內,那力量實打實凝強,可遇不可求,只一小塊肉,他們就撐飽了。

葉緋和晴露出諂媚笑,

“九大爺, 你可真威武英俊。”

“九大爺,小的太崇拜你了。”

天田九打了個飽嗝, 撇看兩個小狗腿一眼後閉上,懶得與他們開口。

葉緋和晴有眼色獻殷勤, 蹲下用力敲兩條大腿, 合上的眼睜開一條縫隙,

“還算有點用。”

葉緋問,

“九大爺,十二律是個什麽地方?”

“聽過天十二次,地十二支沒有。”

葉緋嗯了好一會兒,說,

“大荒經我沒看完。”

天田九鼻孔哼她是朽木,晴開口,

“天十二次也稱為十二星次,來源歲星記年。地十二支是數字,與時間有關。”

葉緋腆著臉繼續問天田九,

“九大爺,十二律是幹什麽的?”

無知又好奇,天田九伸直了腿,口吻鄙視,

“過去以歲星為源,天庭建立之後以太陽為源,十二律要糾正覆位。”

“覆位之後會有什麽變化?”

“時間都變了,你說會有什麽變化,笨蛋。”

葉緋不停眨眼,後知後覺反應,參照物從太陽變成歲星,時間改變,周天就要變,靈力法則全部變,一切都要亂套。

葉緋悄聲問,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是瘋子,才離開?”

晴拼命對葉緋使眼色,說的什麽話。

天田九擡腿,直接擱到葉緋肩上,見到她瞪眼,他哼了聲,

“天樞那個瘋子,想要這個世界恢覆成一半白日,一半黑日。”

葉緋聽得糊塗,

“以前難道沒有白天黑夜?”

“以前三百六十天,一半是無光黑暗期。”

“等等,不是三百六十五天?”

“笨蛋,歲星紀年和陰陽合歷的時間不同。”

“為什麽要覆位?”

“時間錯位後,洪荒時期的神都,徹底消失,而天樞想要找到亶爰。”

“找到有什麽用?”

葉緋全然沒聽過,眼神中是好奇,她對擱在肩上的腿,雙手用力敲。

“本君為什麽要告訴你。”

葉緋換了個問題,

“天樞是十二律的老大嗎?”

“星宿以北鬥為尊,你到底有沒有讀過書。”

天田九越發嫌棄,葉緋嘿嘿笑,

“那十二律有多少神?”

“很久沒回去了,不知道誰還活著。”

“那太姆也是星宿神嗎?”

“她,不過是常曦的附屬神,大家給常曦面子,才忍她。”

“常曦是誰?”

葉緋的問題,讓天田九陷入了回憶中,久久靜默。

他回神之後,訓斥葉緋,

“你個笨蛋,什麽都不知道就敢來太姥山。”

“那你送我回家吧。”

“想的美。”

天田九吞下的力量吸收完畢,他盯看葉緋許久,然後眼露嫌棄,

“你個女人,沒點女人味,比起常曦差遠了。”

葉緋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最好瞧不上,她點頭說是,

“比不上,比不上。”

堂庭山陰面,有冒霧氣的熱泉,天田九泡在池水中,吸收力量帶來的躁動,他自己洩出去。

葉緋和晴待在另外一個熱泉中,他們兩個愁眉,

“晴,我們要完蛋了。”

“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說喪氣話。”

晴撩了一把水,把自己臉洗幹凈。

“差距太大,不想喪氣也不行。”

葉緋搓洗滿是灰塵的頭發,臟兮兮的臉也變白凈,有視線飄過來,葉緋拿濕漉漉的頭發包臉,眼朝天翻,看起來又醜又傻。

天田九嘁了聲,收回視線。

葉緋聞到血腥味,視線尋找過去,晴的臉上在流鼻血,他的眼睛盯住她胸口,忘記了眨。

葉緋低頭去看,頭發撩起來後,胸前無遮,一覽無餘。

她放下頭發,一兜子水朝晴潑去罵,

“看什麽看,臭流氓!”

“住手!看一眼而已!”

晴只是外表幼童,心智成熟,不妨礙他會欣賞春色。

水柱對準了晴噴,他不停躲,

“老太婆,看你是覺得你還行,你夠了!”

“死小孩,你看了有什麽用,又不能硬。”

葉緋逮著他噴臉,晴被噴進鼻子嘴裏,咳嗽流淚投降,

“天庭最美麗的月宮主,饒命。”

“這還差不多。”

葉緋笑露牙,晴仰天自我哀嘆,

“本君跟了個什麽玩意。”

白嫩幼臉一副幽怨模樣,惹得葉緋發笑,晴朝她手潑水,

“不許笑,都是你,不然本君早就長得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了。”

“好大的牛,吹得都飄了。”

葉緋直接拍水,晴臉上又被濺到,他不甘示弱,朝她不停潑,他們兩個忘記周圍,玩的高興。

天田九突然站起來,葉緋和晴停下,空氣,變得凝結,有什麽東西在朝這裏來。

沒多久,他們站在高峰,遠處高空有一輛猼羊車在駛來,猼羊形狀似羊,九尾四耳,眼長在背上,脖子裏掛了一串金鈴,沒有任何聲響。

它拖駛的車,極為艷麗風騷,紫紅雙層紗幔飄蕩,車頂綴一顆碩大光珠,車內坐著一位穿紫袍戴金冠的神君,面容妖冶,眼尾拖出細長紅眼線,仔細看,是紅色眼睫。

猼羊停下,來者瞇眼打量天田九和他身後的兩道身影,看起來眼神不大好,他嗓音極具辨識度,

“小九,許久不見,成家還有兒子了?”

他也不等天田九回答,自顧自說,

“如此也甚好,給十二律添丁,既往不咎了。”

天田九原本要反駁的嘴變成了,

“真的?”

天駟笑著說,

“真,回去吧,本君還有事。”

猼羊離開了,天田九轉身看葉緋,還有晴,語氣沈重,

“駟哥的話聽見了。”

葉緋和晴頭皮發麻,這是什麽詭異發展,葉緋試著問,

“晴不是小孩,這能瞞過去?”

天田九撇撇嘴,

“他那年紀,就是個小豆丁。”

“我和你才剛認識,這能信?”

葉緋眉皺得緊,天田九比她皺得更緊,嫌棄又略帶無奈,

“要是有的選,本君也不想要你,蠢死了。”

晴突然有了個蒼龍星宿爹,很興奮,沒心理負擔,爹爹爹叫個不停,但對於叫葉緋娘,他泛惡心。

天田九拉著臉,給便宜兒子晴一滴精血,瞬間,晴張大嘴,他的體內在長出古龍骨,

“本君現在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別和她一樣蠢,要是丟本君臉,宰了你。”

晴用力點頭,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葉緋還沒回過神,怎麽就從人質綁匪關系,變成了假夫妻。

“晴,去遠點地方。”

“是,爹。”

晴乖巧得不像葉緋認識的模樣,等他離遠後,天田九眼神冷,

“就算駟哥讓你做本君的妻,你也別妄想得到不該得的。”

葉緋抽出腰間扇,給自己送風冷靜,發只來得及低束在背後,幹凈臉寫滿了煩躁,

“要不然,你帶晴去,我回家。”

“你還敢威脅本君。”

“你講點理,誰要做你妻。”

“本君還沒嫌棄你蠢。”

“你這還沒叫嫌棄,天天叫我笨蛋。”

葉緋不願意,天田九也不願意。

天駟近距離眼神一直不好,誤認他有妻有兒了,過往可以一筆勾銷,能順利回去,這種機會,他當然不會錯過。

“你敢耽誤本君歸位,本君讓你求死不得。”

“天田九!你要我合作起碼拿出誠意條件,憑什麽晴得了龍血,我就只受威脅!”

葉緋心裏冒火,看不上她做假夫妻也不是不可以,條件給出來。

天田九鼻孔哼氣,

“回去有你的好處。”

葉緋狐疑看他,

“你先說清楚,什麽好處?”

“到時你就知道了。”

天田九一副她占大便宜模樣,看她又看不上,竟是數落起來,

“你瞧瞧你,長得不怎麽樣,腦子蠢,弱,渾身上下沒幾兩肉,以後把家裏收拾幹凈,要學會伺候。”

“你怎麽不說你自己,窮,嫁給你倒黴,還好是假夫妻。”

“你找死。”

“瞧,還會打女人。”

天田九額頭筋在突突跳,

“本君不打自己女人,你別找事。”

“嫁給你到底有什麽好處?”

“閉嘴。”

晴在外待了一整夜,他體內龍骨長全,天田九的血脈,不會被質疑。

清晨時,天田九對葉緋發號施令,

“過來,伺候為夫穿衣。”

葉緋從熱泉中站起來,翻白眼走近他。

天田九走上岸,高長精壯的身體,暴露在視線中,他那張臉,之前是故意變方,原容貌長得頗為陰柔。

葉緋看了一整晚這張臉,手上浴巾粗魯擦幹他身體,這是在回去前對她進行服從性測試。

天田九垂眼看蹲下來的女人,面無表情。

擦凈身體後,葉緋站在他身前,為他穿衣,同樣垂下眼,視線不與之相觸。

“擡頭。”

討厭鬼又說話。

葉緋擡起頭,觸及他冷涼的目光,忍不住想移走視線,

“什麽態度,被看見還以為你不是自願。”

討厭鬼叨叨個沒完,葉緋咬了咬內唇,露出淺笑,手整理他的衣領,

“這不是不習慣,你太兇,我見你怕。”

後腰被攬住,葉緋身體僵硬,手停止不動,天田九的氣息能聞到,

“加快速度習慣。”

“盡量。”

“是必須。”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先松開,我腿麻。”

“忍著。”

天田九看起來也在忍,讓自己習慣彼此這麽近的距離。

晴回去時,見到天田九坐在樹枝上吃青色小果子,葉緋站靠在樹下,望天發呆。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脈壓制,受到古龍血等級影響,晴對天田九畢恭畢敬。

“爹,骨長好了,但不能變龍身。”

話說完的下一刻,葉緋只看見一道殘影,晴被重重踩進了地內,斷骨聲清脆。

葉緋打了個寒噤,縮頭龜似的轉移視線。

在天田九手裏,斷骨竟還是輕,電擊抽打才是重刑。

晴的慘叫聲在山中回蕩,葉緋躲到了樹幹背後,低頭數腳底下的草。

從太姥山下地宮內,就能知道天田九不是好性,以虐打瞿如等一眾神為樂。

晴得了他的好,達不到要求,他不會手軟。

晴除了在幼時遭遇過死亡威脅,之後一直過得順遂,從未有過虐打。

天田九雖然是在逼他變身,但同時也在享受施加痛苦,他臉上有殘忍笑容。

鞭子像是抽陀螺一樣,將晴抽旋轉,身體因為旋轉,已經扭曲。

等到停下,他摔倒在地,四肢彎曲成不可能弧度,眼中全是恐懼。

“救命,救命。”

天田九腳尖踢了踢他腦袋,下命令,

“再給你一天時間,變不了身,把你做成瓶龍。”

葉緋從樹幹背後探出腦袋,問,

“什麽是瓶龍?”

“瓶子裏長顆龍頭,就是瓶龍,以後放家裏當門童。”

天田九說得漫不經心,晴瞳孔收縮,心裏清楚他說到做到。

“你的嗜好,能不能專門放在一個房間內,會嚇到我。”

“不能,本君的家裏,想怎麽擺放就怎麽擺放。”

“那嚇到我,我要尖叫。”

“就你麻煩,蠢還膽小。”

“可怕的東西,別擺出來,會被誤會我和你有同樣嗜好。”

“你真煩。”

天田九的表情可怕,葉緋咻得縮回身體,躲在樹幹後不再出聲。

他踩著晴身體走過去,無視晴痛苦,去把葉緋揪了出來,

“你躲什麽,裝純啊,以後少不得見血腥。”

葉緋面色蒼白,

“我不大喜歡暴力血腥。”

天田九凝視她,連唇色都在泛白,

“你可真無用。”

“不是誰都喜歡好鬥。”

“蠢貨。”

葉緋擡起眸,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她向來是被逼急了才拼命,平時並不喜歡打殺,通常給個教訓點到為止。

天田九拉她走到晴面前,站在背後握住她的手,白光電流從他手心出現,雙手包握的拳頭朝向晴的身體。

葉緋抗拒,用力伸回。

天田九另一手箍住她身體,他們緊貼在一起,拳頭準確無誤落到晴的心口,皮綻開窟窿,血沾到了葉緋的手。

她下意識要去擦,可還未抽出巾帕,沾血的手被彎曲伸到她嘴邊,讓她嘗。

葉緋使勁搖頭,天田九找到了新樂趣,把她緊按在懷裏,讓她嘗血。

“放開,我不要,你放開!”

葉緋強烈掙紮,濃郁血腥味讓她泛惡心。

“舔幹凈,就放開你。”

“你個變態,快點放開我!”

葉緋拼命了,要拿劍捅他,哪知他輕松勾倒她,將她壓在身下,那只血手往她嘴裏按進去。

“舔。”

葉緋要擡腿踢他,被他的細長尾卷捆住。

血腥直沖鼻,葉緋不斷幹嘔,生理性眼淚冒出來,天田九嘖嘖聲,

“這世間居然還有你這種女人,稀奇。”

葉緋流著淚把自己的手舔幹凈,幹嘔到了極點,被放開的那一刻,她立即扶住樹幹真吐了。

天田九掏了掏耳朵,

“沒用到這種程度,廢物。”

葉緋扭過頭,眼睛還濕潤,

“我是廢物,你別再折磨我,好惡心。”

天田九呵了聲,

“廢物也得適應,不能丟本君的臉。”

葉緋朝他哭,

“九大爺。”

下一句還沒說,天田九臉色變陰沈,

“你叫本君什麽。”

葉緋瑟瑟改口,

“相公,相公,我不愛出門,以後就待在家裏,別逼我了。”

天田九實在看不上她,嘗個血都受不了,他冷冷說,

“你要是敢踏出去一步。”

“不敢不敢,絕不踏不出去,我就在家裏等你。”

葉緋說完,又對著樹根吐。

吐完,天田九將她扔進熱泉中洗幹凈,他站在岸上,說一條條家規。

被遺忘的晴,緩了許久,才把自己的四肢接回去覆位。

瓶龍的壓力,讓他不敢有懈怠,不停地嘗試變身。

太陽已經曬燙草根,日光亮刺眼。

天田九躺在樹蔭底下休憩,葉緋在旁給他扇風送涼,假妻真婢,這日子從未有過的苦。

他似乎睡著了,葉緋停下扇風,開始揉酸澀手腕。

她坐在他身旁,望著遠方連綿山脈出神。

“相公,水師白是常曦的轉世,那你為什麽不去找她?”

天田九沒有回答,葉緋雙手抱住膝蓋,

“你喜歡她,她不喜歡你?”

“她不知道。”

回應的聲音沙啞,葉緋哧哧笑起來,

“喜歡是藏不住的,裝不知道。”

“她和你不一樣,少亂猜測。”

天田九語氣低沈不悅,葉緋轉過頭看他,

“你如果喜歡我,我肯定會知道。”

天田九睜開一只眼,

“別做夢,本君怎麽可能喜歡你這種笨蛋。”

葉緋露出笑,接著又轉回頭望風景,

“我還有機會回天庭嗎。”

“這麽久都沒人來找你,你還惦記什麽。”

“除了清虛宮,我一無所有。”

“你離開也不會死。”

“相公,我和你不一樣,我沒那麽強大,沒人給我靠,會很不安,不知道該幹什麽。”

“蠢貨。”

葉緋低下頭,把自己抱更緊,

“我也不想的,可是真的沒辦法靠自己,以前照也教過我自立,可他一旦離開,我又回到了原點。

想要清虛宮的話事權,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做,腦子一熱,就來太姥山了。

我就是個笨蛋,沒有聰明時候,可我只想蝸居在一角當個笨蛋,沒有礙著誰。”

天田九翻了個身,背對不理她。

葉緋手去碰他,沒反應,又去搖他,

“相公,說說話。”

天田九猛地坐起來,沖她齜牙,

“煩死了。”

葉緋拉住他衣袖,搖一下,又一下,

“相公,相公。”

天田九覺得她像是在念咒,頭疼,

“你想幹什麽。”

“我想你保護我。”

“你待在家裏不出去,沒誰欺負你。”

“那萬一有出去的時候。”

“你真的很煩。”

“相公,相公。”

咒語又來了,她無非就是想要一個承諾,天田九眼瞅她,

“我們是假的,沒有責任。”。

葉緋失落站起來,輕聲說,

“知道了。”

她要換個地待,走進陽光,白皙臉上有層柔和茸,背影纖薄,微微有些彎,沒有傲挺。

天田九躺下,才閉上眼又睜開,毫無睡意,盯著頂上綠葉。

每片綠葉邊緣,有條光線,風吹過,茂密葉片之間有碎光閃。

笨蛋煩人精。

都說過是他女人,自然會護她不受欺,還得寸進尺,誰慣的。

時間一直到夕陽出現,晴變成一條小龍游到天田九面前,他勉強算通過。

“去喊她過來。”

晴不敢遲疑,恢覆幼童人形,跑去叫葉緋,沒多久,把她帶了過來。

天田九警告葉緋和晴,

“你們兩個聽好了,要是暴露我們是假一家,本君把你們的神魂抽出來搓繩。”

晴元氣滿滿拍胸脯保證做到,葉緋嗯了聲,沒下文。

天田九冷冷看葉緋,死女人,什麽態度,蹬鼻子上眼了。

葉緋臉上要被他盯出洞來,她問,

“那要是你暴露呢,你對我們態度可不像是丈夫和父親。”

“這個不用你操心,扮好賢妻。”

“是,相公。”

天田九哼了聲,沖天變身,體形碩大的青龍出現,頂上一片天似乎裝不下他,身體盤旋狀。

方形龍頭呼嘯而過,葉緋和晴被扔在龍背上,眨眼間,他們離開了堂庭山。

晴忽然湊近,手指指著葉緋胸前,

“這是什麽?”

葉緋低頭去看,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項鏈,白銀鏈條墜了一塊綠玉牌,她拿起看,玉牌上有星宿龍紋。

晴想湊近看仔細,葉緋把它塞進衣領內,

“看屁,我的。”

她發出笑聲,晴翻白眼,

“小氣。”

“就小氣,你都變龍了。”

晴也露出笑,眼睛變月牙,

“嫉妒吧。”

“嫉妒死了。”

涼玉牌貼到溫熱肌膚,飛行的龍,腹下躥出一股邪火,龍吟咆哮,加快速度回去。

大荒,是個統稱,分海外東西南北。

這個世界地圖,是圓狀,以天庭為中心往外擴,有五層,其中雲海在第三層,第四層已經是荒野境域,第五層是無盡海,除了幾個島嶼,什麽也沒有。

世上所有的水都從這裏來,所有的水歸到這裏,一度被認為這裏是世界盡頭。

而大荒,是在無盡海之外。

據大荒經所記載,東南西北生活著不同生物。

天田九往南飛,龐大的龍身,在無盡海高空,竟也顯得渺小。

到處是天海相連的水屏障,龍穿過一道又一道,有魚想要躍過屏障,撞得鮮血淋漓。

晴說,

“這是魚龍門,躍過去,就能化龍。”

天道公正又殘忍,生物之間有高低,只給一線生機變。

葉緋問,

“你現在已經不想回天庭了,是嗎?”

晴歪頭看她,

“回去做什麽,跟著爹不是更好。”

“你不怕死?”

“本君現在是龍,可以變得很強。”

再沒野心的男人,一旦遇到強者師,那顆鬥心也會燃燒起來。

葉緋望向已經頭破的魚,說,

“這個世界,有幾個強,墊腳的失敗者才是大多數,爭強好勝,短命。”

晴也望著那些企圖變成龍的魚,

“生命太平淡,也是一種殘忍。”

晴的指間,出現了一片金色生命葉,有火焰燃起,他和延津的聯系就此消斷。

葉緋看著生命葉不斷縮減,

“你心腸可真硬。”

晴彈走指尖灰燼,輕笑,

“是你優柔寡斷,你以為,他們很在乎你嗎,換做他們現在有這個機會,都不會猶豫。”

葉緋垂下眼,

“你變成了龍,當然可以說這種話,我又不是。”

“你不會主動點。”

“怎麽主動,他天天罵我笨蛋。”

“躺他被窩。”

“我怕被他踹死。”

天田九那變態性子,保不準會抽她。

晴嘆氣,

“你可真沒用。”

“別對我有期待。”

葉緋感覺四肢在發燙,緊接著,胸口玉牌也開始發燙,下一刻,玉牌沒入她體內靈府,紫金鈴的聯系,斷了,生命特征消失。

她的脖子裏,只剩下細細白銀鏈。

葉緋不確定開口,

“好像,我也死了。”

晴躺倒在龍背上,說,

“我們兩個都死了,他們也不用再救,挺好。”

葉緋雙手往後撐,仰望藍天,不管在何處,天永遠不變。

“我還以為,你喜歡在你大哥的庇護下。”

“這都要怪你的好兒子。”

“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提。”

“就準你提,不準本君提。”

“我是你娘。”

“嘔。”

葉緋放聲大笑,笑到眼淚出來,命運愛開玩笑,過去她千方百計逃脫不得,如今,真逃脫了,有恍然不真實感。

她站起來,竭盡全力對那條連續失敗的魚鼓勵喊,

“大魚,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化龍!”

海面上已經看不見魚影,只有葉緋的聲音在回蕩。

有金色光芒直沖雲霄,龍嘯雷劈下,晴勾起唇,

“你做了件好事。”

葉緋楞楞看著遠方,震撼底層生命往高階發展,一線生機真的存在。

無盡海除了水屏障,還有深不見底的漩渦,能把靠近的所有東西都往裏吸,飛龍大吼一聲,穿過看不見的吸力磁場。

葉緋往底下看,漩渦大大小小有許多,之所以叫無盡海,不僅沒有盡頭,還是生命盡頭。

夜裏,頂空星浩瀚璀璨,月只有小小一塊,不甚明亮。

銀河似長長彩帶,在夜幕中濃墨美麗。

晴已經累睡,葉緋睜著眼看星,四周安靜至極。

她內心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隨波逐流也好,隨遇而安也罷,日子都是平淡過去,精彩繽紛不適合她。

“相公,謝謝。”

“哼。”

龍息噴出,

“你竟然有四個男人,看不出來。”

葉緋呵呵打馬虎眼,

“都是合作者,我怎麽可能招人喜歡。”

“真的?”

“千真萬確,我長得不好看,腦子又不聰明,誰傻了喜歡我,也就親愛的相公你,大發慈悲收了我。”

龍吟笑聲出現,

“沒錯,本君發慈悲。”

大約一個月後,有大陸隱隱露出,晴興奮哇出聲,眼神中有期待。

待離得近了,葉緋見到底下全是紅色沼澤,生長的樹木異常高大,沒有路,樹與樹之間有橋梁。

紅沼澤過去,是刀削高聳的即翼山,每座山峰都像是被砍成了一段段,從中飛越過去,眼見到綠色山系。

名叫鵲山的地方,就是天田九的目的地。

大概是天駟已經打過招呼,天田九進入得很順利。

鵲山的陽面,望過去全是洞,十二律成員們全部住在福洞中,就算門洞看著距離近,內部完全隔離。

天田九來到他以前的福洞門口,靠東,在第五層。

他走了進去,一切都是原來模樣。

葉緋和晴四處打量,以後要長住在這裏,環境看上去很不錯,靈氣濃郁,地方也寬敞。

當看見巨大的水師白石雕像,葉緋停下腳步,換了個方向。

天田九餘光見她撇嘴,他擡手,將石雕抹去,變成了三玄洞。

葉緋擡頭去瞧一眼,往下撇的嘴,平了。

沒多久,她腳不小心踢到落地大花瓶,從裏面爬出一只碩大人面蜘蛛。

蜘蛛身五彩斑斕,一看就是劇毒,那張臉醜陋無比,葉緋被醜到又被嚇到,尖叫跑到天田九身邊,手指指向人面蜘蛛。

“相公,有蜘蛛!”

天田九順著手指望過去,眉輕皺,

“碧華,你在本君府洞作甚。”

人面蜘蛛開口說話,與臉不符,聲音清脆是女童音,

“捉迷藏。”

“還有誰在。”

名叫碧華的蜘蛛,吹了幾聲口哨,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各處角落發出來。

長相奇怪的神獸們見到天田九回來,紛紛跑出洞。

久無神居住的福洞,都是它們的玩樂場所。

碧華正是天駟的寵物,約莫天田九與天駟關系好,碧華留下來告訴他不在時發生的事情。

說完後,碧華好奇看葉緋和晴,

“蒼龍神君,他們是誰?”

“葉緋,本君妻,晴,本君兒。”

碧華忽的變成人形,是個可愛女童,她吃驚瞪大眼睛,

“這可真是大消息。”

說完她甩著辮子跑出洞,大概率是去找玩伴們分享這個消息。

“爹,我能去找他們嗎?”

晴看到天田九點頭,他立即追出去。

奇怪的神獸們離開,天田九對葉緋說,

“你不要大驚小怪。”

“我見識少,沒見過這麽醜的蜘蛛。”

“你剛才要是說碧華醜,她肯定記上你。”

“這不是沒說。”

“沒算蠢到家。”

“你先把你的洞府打掃一遍,不幹凈的東西清出去。”

天田九偏頭看身側,

“賢妻,這不該是你的活。”

“你先弄幹凈,以後再是我的活。”

葉緋怕還有其他奇怪東西。

“你先出去。”

“多久。”

“兩柱香後回來。”

葉緋來到洞前的大巖石平臺,俯瞰四周,有種置身在蜂巢中的錯覺。

在這裏,福洞不要錢似的,十二律成員們家家戶戶一個,錯開位置,平臺都有光照。

弧狀山脈底下,是大片平原,寬闊到神獸們可以肆無忌憚奔跑。

葉緋吹了會兒風就進去,剛才還陰幽的府洞,已經變得明亮凈潔。

出現了花草精,綠膚,頭頂花或草,身高只到葉緋腰部,它們在收拾天田九和葉緋一起住的房間。

葉緋將自己的日用品拿出來,交給它們擺放,沒有她的事,去了前廳煮茶。

接下來,她什麽也沒想過。

不真實感縈繞在心頭,茶水沸騰,沖泡後,葉緋給自己倒了一杯放涼,能聽見泉水叮咚,還能聞到花草清香。

坐在杏花樹下,葉緋發起了呆,腦子裏空空糊糊。

天田九對葉緋沒有任何期待,因此當她展露廚藝時,他微微吃驚。

菜色家常,味道也平平,但勝在食材好,晴捧著大碗,非常給面子吃得香。

天田九飛行了一個月,身體疲累,這家常菜,他也吃出了香。

三口之家其樂融融吃晚膳的畫面,讓心存疑慮,與天田九不對付的星宿神閉上嘴。

此地首領天樞,聽天駟說天田九成家收心了,原不信,如今看到回溯鏡中溫馨一家,對天田九過往的所作所為,理解成年少氣盛,現在穩重許多。

回來先安頓妻兒,估計明日會來找他請罪。

天樞揮袖,回溯鏡中畫面消失,若不是要探真假,不會去看下屬隱私。

他對聚在此地的眾神說,

“小九過去年輕,該給他一次機會。”

天樞這麽說,那就是不計較了,就是有不滿,也只能壓下去。

晚上,晴又跑出去,他特意留了一條烤腿帶去給碧華,想和她交好。

食物的友情,建立特別快,天駟不在,碧華一直生吞食物,沒有味道可言。

葉緋沐浴完,無事可做,又不想進房面對天田九,他肯定會嫌棄看到她,還不如等他睡了再進去。

她依舊坐在杏樹下,翻閱許久未看的畫冊。

估摸差不多時間,葉緋盡量不發出聲響進房,燈已經吹滅,她在黑暗中按照白日記憶去找白玉床。

床很大,葉緋躺下去,與天田九相隔著一段距離。

被子也不知是什麽羽毛,特別輕暖,她舒服伸展身體,下一刻,她僵住。

天田九有需求,葉緋知道,可他話語間嫌棄瞧不上她,她以為假夫妻不會面對這種事。

他野蠻的像是第一次,粗重喘息聲噴在她頸窩,癢熱,接著脖間被用力吸吻。

白膩肌膚,就是在黑暗中也能看見,天田九抱緊一點也沒骨氣的後背,他的瞳孔凝縮成點。

常曦是處子身,他以前也保持著不破,該死的女人,那四個最好是合作者,不然要她好看。

葉緋被他弄的受不了,屢次想推開被束住手,他一點技巧都沒有,只有力氣,快痛死她了。

直到隔天清晨,葉緋腰快被掐斷了,他還沒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她聲音沙啞說,

“夠了吧,不會再懷疑了。”

也不知這話怎麽惹了他,他重重咬她。

“啊!痛啊!”

耳朵快要咬掉,葉緋疼出淚花。

“以後敢勾引別的神君,抽死你。”

“你有病,誰勾引了!”

“聽見沒有。”

“聽見了,你個混蛋。”

天田九早起沐浴,神清氣爽離開了。

色龍騙子,說假夫妻,還碰她。

葉緋像是被抽幹了精氣,裹緊被子沈沈睡去。

修士不會做夢,可這一次,葉緋有了夢。

說夢也不準確,應當是有所思之後的感應。

天庭中,她的視角來源於一枚金幣。

金幣在延津指尖下打轉,晴和葉緋相繼出事,他不想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距離失去生命感應,已經有一個月,延津沒有合過眼。

兩個沒出過任務的笨蛋,他當時怎麽會考慮讓他們繼續去深入調查,找到天田九應該停止。

如今想來簡直匪夷所思,被下蠱般失智。

金幣旋轉停止,立在桌面,延津久久盯看,上面有葉緋畫的梨印。

金幣上出現一個小孔洞,金繩穿過,掛在了他脖子裏。

延津每日處理的公務很多,但他會擠出時間見水師白。

蔔淵感應不到葉緋的生命後,看上去很冷靜,但私下已經瘋狂了,對瞿如進行精神虐待。

讓他回憶被天田九關押的點點滴滴,榨取出有用信息。

知道了,水師白是常曦轉世。

常曦,天琴星宿中的主星,織女星,人間乞巧節為它而設,是擁有廣泛信仰力的星宿神。

天田九愛慕她,之所以選擇待在太姥山地宮,是經常能從太姆口中知道她的消息。

太姆並不知常曦轉世的事情,她一直想取代織女星位置。

而水師白,似乎也不知自己轉世身份,周旋在昭陽宮和清虛宮之間,目的不明。

夢中,場景來到一處茶樓,水師白纖纖素手在彈琴,她的琴技很高,茶客們聽得入神。

延津和蒼塵坐在一桌,問,

“怎麽就你,他們呢?”

“蔔淵不願意浪費時間,寶迦和朝夢玉去找冥王了。”

“找樞陽做甚?”

“據說冥界夢魔可以連接任何人。”

延津喝了口茶,眉頭皺起,很快放下,

“若是真死了,你們如何。”

蒼塵眼底冰涼,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找到天田九。”

場景又再變,天庭遭遇小天宮襲擊,矣母河水淋下,無數游魂奪體。

關鍵時刻,水師白挺身而出,將矣母河水運走,為此,她受了重傷。

小天宮惡作劇成功,元顯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身後的一名弟子在尋找什麽,但沒有找到,眼神發寒。

洧一的聲音,整個天庭都聽到,

“葉緋,你出來!有膽做沒膽來見我!”

盡管在夢中,葉緋還是不禁後脖發涼,他怎麽就這麽較真。

因為他,葉緋從夢中醒來,一時間分不清在哪裏。

時間尚早,她躺下不過一個時辰,喝了口冷茶壓驚,夢魔,該防範。

從夢境中看,不難猜出之後,水師白會虜獲眾多堅冷心。

連天田九這種混蛋都能對她念念不忘,過去為她守身,可見魅力。

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她,晴,天田九綁在一起,尤其是天田九,連他的神女都已經放棄,眼前才是最重要。

她死了,其實也很不錯,留在這世外桃源,不用面對紛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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