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63章 夢境

關燈
第63章 第63章 夢境

灰色墻壁泛著凜冽的光, 過於幹凈的墻面倒映出兩個熟悉的身影。楚非努力睜大疲憊的雙眼,卻在看到清晰畫像時猛地清醒,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

“怎麽了哥?是不是昨天訓練太累了沒有休息好?”

0195稚嫩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 與如今的席牧也不同,孩童時期的他看起來開朗明媚,似乎什麽煩惱都沒有。

哦不,他是知道的, 席牧也在這時就已經非常依賴他,所以當那雙純真雙眼中映出他的臉時,楚非心中一怔。

但現在是什麽情況?時間仿佛回到了他們剛到SⅡ訓練所時。總不能是在F區狩獵計劃中又死去再次重生了吧?

不對,他記得倒下的最後一刻, 眼前是一只幽藍色的蝴蝶。沒錯,是夢境蝶, 那是書籍中鮮少記錄的、看似不起眼但等級卻為S級的罕見異獸。他從未真的見過夢境蝶,只知道盯著它看或是被它的鱗粉撒到後會陷入沈睡, 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完全破夢。

可他的夢境為什麽是這樣的?楚非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回過神, 一雙手已搭上他的肩膀。

是席牧也。

“哥,該不會是昨天射擊沒贏過我, 在和我鬧別扭吧?”說罷, 席牧也晃了晃他的手,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示弱。

“怎麽可能。”楚非失笑。他看向席牧也, 那頭黑棕色短發柔軟蓬松, 襯得他指尖都發白。

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席牧也了?楚非突然想起那頭銀白色發絲, 眼眶不禁酸澀泛紅。

“騙人,你都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席牧也松開他的手, 開始慢慢後退,“為什麽?哥,你為什麽要走?”

“什麽?”楚非感受到手裏的餘溫正在以極快速度消散,不解地看向席牧也,卻發現這曾滿眼是他的雙眸中透出些悲傷與憤恨,“我沒有走。”他回答。

“又在說謊。”席牧也握緊拳頭,淚水溢上眼眶,“你馬上要去C區了,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好痛啊,哥,我好痛啊……”

怎麽回事?楚非看著面前陌生的弟弟,即使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心卻痛到無法呼吸。

難道這是席牧也在第三研究所中發出的悲鳴?那被送往實驗室的孩子是否每日苦苦喊著他的名字,渴望他的救贖?

而他當時在幹什麽?不斷做著任務,找到了以為可以共度一生的向導,把小部分時間留給尋找0195。他天真地以為席牧也會成為比他更厲害的哨兵,倆人總會相遇,再一起並肩作戰。

席牧也是該恨他。楚非苦笑著走到那滿眼恨意的孩子面前,輕輕抱住了那顫抖著的,快要破碎的身體。

“對不起,牧也,對不起。”

他的道歉換來的是懷裏更加壓抑痛苦的低吟,那像是受到極大傷害的小獸正抑制著自己,最終放聲大喊,哀傷悲絕。

“我在,牧也,我……牧也!”懷裏的人突然變成碎片在他眼前消失,割裂的鏡中倒映出他和席牧也在SⅡ訓練所時的種種畫面,又消失不見,“不……牧也!”

周遭兀的陷入一片黑暗,再次回神,他竟站在熟悉的空間裂縫前。上一秒懷裏還殘留著愛人的溫度一瞬間變得冰冷,意識到自己再次回到結局死亡的任務中時,楚非泛出冷汗。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夢境蝶的等級之所以極高是因為它能將人帶進最不想回憶起的夢境中,而進入夢境中的人會慢慢分不清夢與現實,會開始陷入掙紮與悔恨。

或許剛才夢到和0195一起在訓練所就是因為0195一直是他的心結,哪怕如今他已找到席牧也,他也悔恨著自己為什麽沒能更早發現這一切。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楚非深呼一口氣,心跳劇烈。他還是無法承受再次看到隊友們慘死的畫面,可現在他不得不重新經歷這一切。

催耳鳥刺耳的叫聲回蕩在灰敗的裂縫中,這裏還是和原來一樣血腥腐朽,讓他止不住顫抖。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楚非在心裏安慰自己,可雙腿猛地停滯,他開始懷疑起來。

真的是假的嗎?可殲滅一隊全隊犧牲和他的死亡並非虛假,而是真正經歷過的地獄。他真的重新活過嗎?或許現在才是真實的呢?

瞳孔開始收縮,楚非環顧四周,在空無一人的裂縫中看起來有些絕望崩潰。

“席牧也……”他開始喊愛人的名字,企圖能得到一直在自己身旁的回應,可無盡沈默讓他窒息。他又朝左看去,“淩瀲……”他喊起淩瀲的名字,期待這位向來在他後方的副隊能夠有所回應,可依然沒有。

踱步向前走著,叢林將天遮蔽得更暗,異獸們的叫聲環繞在耳邊顯得詭異悚然。很快,他踩到一片柔軟,心跳更加劇烈,他不敢低頭。

“楚非!救我!”一道呼喊傳入耳中。

淩瀲!楚非朝聲音方向看去,只見淩瀲半個身體都被雙頭魔蟒吞入,可他無法戰鬥,因為能夠持槍拔刀的手臂早已不見蹤影。

幾乎是下意識低下頭,一截斷臂赫然映入眼簾,楚非呼吸再次急促慌亂。

“楚隊!好痛!我的腿啊啊啊——”

“楚隊……我看不見了,我下半身沒有知覺了……”

“我沒有手了!楚隊!”

四面八方都是同伴們的呼救和痛喊,楚非僵在原地,嘴唇都顫抖起來。他竭力邁出步伐,想用自己的武器殲滅傷害隊友的異獸,卻發現自己手中什麽都沒有。

又是這樣嗎?哪怕是夢境也要讓他再次嘗到痛苦和失去的滋味嗎?楚非苦笑,再次擡頭便雙眼猩紅地沖向異獸。

他做好了徒手廝殺的準備,可夢境終究是夢境,下一秒,被魔蟒緊緊纏繞禁錮的席牧也出現在他面前。

是假的。楚非能夠確定。

可席牧也的表情太真實了,那極度缺氧呈紫紅的臉讓他同樣痛苦窒息,而魔蟒卻得意地吐露著它的蛇信。

“哈哈,操……”楚非第一次爆出粗口,奮力沖上蛇身試圖用蠻力撕扯那身禁錮。席牧也離他很近,卻又似乎十分遙遠。

“哥,好痛。”呼吸變得微弱,席牧也甚至沒有力氣再睜開眼。

“撐住!我們可以一起回去的,牧也,再撐一下。”楚非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悲傷,因為他能夠清晰感知到那具身體已經沒了生命體征。

為什麽?楚非擡頭看向昏暗的天,為什麽要讓他一次次經歷如此痛苦的事?為什麽他珍視的人要一遍遍在他面前死去,只留下可憐的殘肢和未能說出口的遺言?

他會被永遠困在這裏嗎?他要重覆經歷這樣的事嗎?為什麽?難道因為他本來就該如此?本就該這樣死去嗎?

雙眼變得空洞失焦,楚非感覺到身體中的力量正在被抽離,直至枯萎而盡。

然而一陣陣未知疼痛又讓他慢慢清醒。

“餵!”

是誰在喊他?為什麽他的臉有種刺痛感?

“就你這樣還A級哨兵?還覺醒屬性?比我差多了!”

誰在說話?

伴隨著臉頰傳來的陣痛,楚非終於睜開雙眼。

“醒了醒了,我就說這樣管用!”

季瀾?在搞什麽?看到季瀾笑得燦爛的臉,楚非有些不明所以,可大腦因夢境作祟依然有些鈍痛,他的意識也還混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應該慶幸那家夥沒有醒,不然看到你這樣對他肯定把你殺了。”重北看了眼在一旁熟睡的席牧也,表情有些無語。

“誰能把我殺了?笑話!”季瀾說罷便看向楚非,“你怎麽才醒?我們都醒好一會兒了!”

意識開始恢覆,楚非瞪大雙眼環顧四周,只見不少同伴依然在沈睡,醒來的只有寥寥幾人。看了看,也只有季瀾、重北、陸鳴醒著。

“這蝴蝶果然不普通,它會把人困在夢境裏。”重北開口,“如果意識脆弱,說不定這輩子都醒不過來。”說著,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想著什麽。

“夠賤的,偏偏讓我夢到A區那群沒用的哨兵!”季瀾看起來有很大不滿。他的夢境中出現的幾乎都是自己區的哨兵,這些哨兵抱團孤立他,甚至連向導也因為那群人教唆而不敢靠近、凈化他,導致他差點失控。好在他也早就習慣,不會被過多影響,所以很快破夢醒來。

“本來就沒用。”重北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指揮長呢?”楚非看了一圈也沒見到指揮長,不禁有些疑惑。

原本沈默的陸鳴開口回道:“指揮長是最先醒的,他說怕有異獸趁我們都沈睡著突然偷襲,就出去守著了。”

“我也去。”

剛想站起身卻被陸鳴攔住,陸鳴搖了搖頭,“你剛醒,先緩緩吧,指揮長讓我們醒來後在裏面守著,如果他無法應對就會叫我們。”

確實還未完全恢覆,楚非抿了抿嘴重新坐下後朝隊友們看去,也不知道這群同伴都夢到了什麽,每個人都眉頭緊蹙。但他知道同伴們都是意志力極強的,一定能夠順利破夢。

視線再次直直落在席牧也身上,沒過幾秒,楚非便發現了不對勁。只見席牧也呼吸急促,額頭冷汗直冒。他想,他的愛人一定是夢到了在研究所時的一幕幕,然而當他湊近想要將人抱進懷中時,卻聽到數句讓他為之一怔的話。

“哥,不要去做那個任務……”

“哥,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

“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