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齊帶著兩套不同制式的孝服，剛出了紫方雲宮，卻被穗禾公主攔住了：“雲神殿下，枉穗禾以為殿下是好人，今日可是讓穗禾受教了！”

林齊一笑：“穗禾公主莫氣，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齊領著穗禾往旁邊走了走，揮手支起一個結界，道：“穗禾公主，林齊當然知道公主對火神一片癡心，可是火神娶錦覓，卻是為了儲君之位。林齊也不怕跟公主交個底，母神成全火神與錦覓仙子，已是下定決心要除掉水神以圖水族。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他日陛下仙逝，火神登位，有母神在，這天後之位怎麽會落到錦覓一個外人手中？穗禾公主，您的前程遠大著呢，如今何妨忍一時之痛？”

穗禾眼中流光電轉，終是向著林齊一禮：“多謝雲神殿下指點，穗禾受教。”

林齊一笑，擡擡手示意手中還有東西，道：“林齊還有差事要辦，不便耽擱，他日定封厚禮，上翼渺州拜訪公主。”

“雲神請便。”穗禾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林齊來到璇璣宮，將隨侍身側的仙侍統統留在了門外，只身一人進去，只見璇璣宮一片清冷蕭瑟，潤玉只身一人跪在自己母親的牌位之前，顯得那般可憐。

林齊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兩套孝服，他知道，他若將天後旨意說出，就是在戳潤玉的心，可是他也沒辦法，洞庭湖一事，能夠讓潤玉在水神的庇護下全身而退已是不易，如今要這般難為他，林齊實在是不忍心。

還是潤玉回過身，望著林齊，眼中已有水光閃爍。他說過要變得強大，要護著林齊，到頭來還是林齊在盡心盡力的保護著他。

林齊嘆氣，還是將天後旨意宣讀，潤玉跪接。

選生麻孝服，自認龍魚族遺孤身份，認簌離為母，服重孝，便是罪人之後；選偲麻孝服，認天帝之子，天後為嫡母，庶母亡，服輕孝，潤玉就依然是天界的夜神殿下。不同的選擇代表不同的命運。

潤玉跪在地上，突然伸手拉住了捧著孝服的林齊的手腕，力道大的讓林齊根本掙不開，只得彎腰，看著潤玉的眼睛。

“若兄長是天後，希望潤玉選什麽？”潤玉看著林齊的眼睛，輕輕問道。

林齊嘆氣：“若我是天後，自然希望你選生麻孝服，因為一個只有一腔孤勇的潤玉不足為慮，可是一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夜神，卻教人害怕。”

“可是天後娘娘只怕沒有兄長這樣的眼光和遠見。”潤玉垂眸輕笑，嘲諷道。

“所以潤玉，你選什麽？”

“屍解天蠶。”

林齊聞言，神色大變，緊緊盯著潤玉那雙如黑琉璃的眼睛，想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些什麽，可是除了自己的倒影，就只有一片了然。

潤玉見林齊這般神色，垂眸輕輕道：“潤玉只剩兄長一個親人了，如今兄長受制於天後，潤玉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到底還是讓他發現了，林齊輕嘆一聲，蹲下&身，平視著潤玉，眼中一片安撫之色：“潤玉決定了，就放手去做，哥哥向你保證，絕不拖你後腿。”

可潤玉握著林齊的手，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更緊了。

林齊拍了拍潤玉握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輕聲道：“屍解天蠶出自我巫族，潤玉不必憂心。此時說話不便，今晚布星臺我與你詳談。”

潤玉這才放開了手，輕輕道：“潤玉選偲麻孝服。”

林齊輕嘆，眼中一片心疼之色，擡手撫了撫潤玉發頂：“乖孩子，我會回稟天後娘娘，夜神很乖順。”

林齊離開璇璣宮沒多久，天帝陛下便登門了。

如今潤玉與水神親近，天帝當然希望利用潤玉來成為聯系他和水神之間的紐帶，制衡朝堂了。

於是，當潤玉質問天帝是否真的在意過他的母親，在意過他，在意過三萬洞庭生靈的時候，天帝的回答真的教他寒心。或許從前，他對父帝的愛還有一絲渴望，但如今，見識到了那顆冰冷的帝王之心，潤玉心底滿是失望和不值。

替母親不值，也替自己不值。他覺得自己萬分不堪，若不是他的存在時時提醒著自己的母親，她這一生有多屈辱，是不是她就不會有這般淒慘的下場？

他想起了林齊曾經對他說的話，他說他只當自己是臣，他不是天帝的兒子，自然不期待他舐犢情深。

他不知道林齊是在經歷過怎樣的痛苦之後才會有這樣的頓悟，想來和他今日一樣難過。

仔細回想一下，其實自己也許還算幸運，雖無父母照拂，但林齊把他缺失的愛幾乎全部補齊了。那麽林齊呢，他也無父母照拂，又有誰來補全他缺失的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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