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緩神，林齊回頭便見一旁的潤玉一臉歉意的看著自己，彎唇輕笑：“潤玉不必感到抱歉，時過境遷，我早就看淡了。”

潤玉心中卻全是對兄長的心疼，時過境遷，哪裏就如兄長說的那般輕巧了，“其實，兄長心中的痛苦，潤玉願意分擔，若是兄長不介意，潤玉願聞其詳。”

“不是我不願告訴你，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對你並沒有半分好處。”林齊輕嘆道。

“兄長在潤玉面前，從來稱呼父帝母神為天帝天後，雖無不敬之意，卻無半分情誼，潤玉心中，其實有些猜測的。”

林齊擡眸，詫異的看了一眼潤玉，這些細枝末節，林齊之前並未察覺，倒是潤玉心細如發，卻也體貼的從不點破。這也是林齊在潤玉面前能夠全然放松，從不掩飾作偽的緣由。因為實在不必緊張，潤玉會在旁人面前，無意洩露什麽對林齊不利的秘密。

“我母名諱雲葉，本體是一只蝸牛，出身巫族嫡系，是巫族唯一的小公主。嫁與天帝太微之時，他還不是當今陛下。那時的天帝陛下尚是皇子，不得先天帝看重。我的母親是太微的長兄廉晁上神提議入府的，只因太微母親出身不高，又不受寵，我母親入府，算不上是高攀。可這門看著門當戶對的親事，卻只因為是廉晁上神提議，便讓天帝陛下覺得頗為受辱，覺得是自己兄長故意打壓。天帝太微懷著這般心思，自然是無心與我母親舉案齊眉，但因為我母親也不是普通出身，可以放在府邸不聞不問，所以天帝陛下一邊覺得屈辱，一邊又不得不與我母親相敬如賓，長此以往，心中自是免不了積怨。”

“可憐我母親毫無所覺，只覺得天帝陛下謙謙君子，胸懷大志，便說服我外祖，傾全族之力輔佐太微奪嫡，與支持廉晁上神的鳥族針鋒相對。”

“後來，廉晁上神出征，不慎落入陷阱，落得個屍骨無存。支持廉晁上神的門閥勢力不少，有幾個仙人言之鑿鑿是我巫族設計陷害，才致使廉晁上神身死道消，甚至直言是當今天帝背後指使，謀害自己兄長。”

“天帝陛下為了脫罪，竟將一切罪名全部推到我母族身上，直言自己也是受了欺瞞，對此事並不知情。還在我母親院中搜出了與巫族來往密謀的信件。證據確鑿，巫族也只能認下這謀害上神的罪名。”

“可憐我全族嫡系十幾萬好兒郎，盡數湮滅在天雷之下。而天帝陛下，為了自身聲名前程，在先天帝面前，力排眾議拒絕休棄我母親，甚至上表為我母親請命，提議讓我母親入宗廟，說是他身為人父，不能讓我這個嫡長子擔上罪臣之後的名聲。”

“此舉，不但讓先天帝對他另眼相看，甚至從前支持廉晁上神的鳥族，也不計前嫌的投入了他的陣營，成為了他奪嫡的最大籌碼。”

“當年，我尚在孝期，便要眼睜睜看著他另娶新歡。而巫族，因嫡系一支全部覆滅，其餘旁支不成氣候，便被其他三族瓜分殆盡。最大的一支，歸了花界，後來隨著花界一起，叛出了天界。”

潤玉看著聽著兄長淡然的聲音講述這些前塵往事，體味著兄長心中的悲憤之意，心中全是對兄長的無限疼惜。事到如今，他才真真正正的看明白了自己的兄長。

上前，不忍的將兄長緊握的拳攏在掌心，“當年的事，潤玉不是當事人，不能感同身受，只聽兄長敘述，潤玉也明白兄長心中有多少委屈怨恨，但願兄長保重自身，不要辜負了兄長母親對兄長的愛護之情。”

倒是林齊，一把握住潤玉的手，用力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激動道：“潤玉，我知道你心中對天帝陛下存著父子之情，但我只想你明白，咱們這位父帝，天性涼薄，寡恩薄義。若有朝一日，你身處險境，千萬不要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也不要再對他心存幻想，哥哥希望你以自身為重，你明白嗎。”

潤玉用力握了握兄長冰涼的手指，心中雖然對兄長的話有幾分不讚同，但為了讓兄長寬心，還是道了一句“兄長放心，潤玉曉得。”

“只是……”潤玉遲疑著開口，“母神向來狹隘多疑，卻緣何對兄長全然信任？若單單因為這些舊事，潤玉斷然不信母神會如此放心。兄長你……究竟落了什麽要命的把柄在母神手中？”

林齊偏頭，深深地看了潤玉一眼，擡腳便不發一言的離開了布星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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