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風起

關燈
第133章 風起

五皇子李瓚正從文淵閣往雍粹宮走。

伺候他的兩個小太監正在身後死命追趕:“殿下、殿下, 你慢些——”

五皇子這才想起來不能滿宮亂跑,腳下一停,開始慢慢走起來。然而他剛走了沒幾步, 就忽然聽到宮殿傳來東西摔碎的響聲。

五皇子一楞,腳下停住,甚至還倒退了一步, 扭頭朝小太監問:“母妃怎麽了?”

他最近應該沒做什麽會惹怒宸貴妃的事情啊?

兩個小太監好不容易趕上他, 氣喘籲籲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貴、貴妃娘娘今日宣了葉二公子進宮,想是在商議什麽事情吧?” 宸貴妃將滿宮的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了左右的大宮女, 所以他們也不知道裏頭到底在商議些什麽。

五皇子聞言, 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 最近他都乖乖地在讀書。但五皇子轉而又想到, 宸貴妃召小舅舅進宮會有什麽事呢?

經過這段時間來太師軟硬皆施的教導,五皇子到底還是長進了些。他想了想, 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母妃向來是最以這位小舅舅為豪的, 若真是他們兩個在說話,裏頭怎麽會摔東西呢?

五皇子一頓,接著忽然飛奔起來。

兩個小太監一看傻眼了:“誒、誒——五殿下,五殿下!!”

五皇子一路飛奔到雍粹宮門口, 不顧宮人的阻攔就闖進了殿內,結果一進門就見葉京華跪在地上,周圍都是碎瓷片, 場面很是嚇人。

“……母妃?” 五皇子愕然地看向坐於上位的宸貴妃:“這是怎麽了?”

宸貴妃也沒想到兒子會突然闖進來, 訓斥葉京華的話頭一聽,目光淩厲地看向周遭的宮人:“本宮不是說了誰也不讓進嗎?還不快將五皇子帶出去!”

聞言, 宮人們立即擁上前,想將五皇子拉下去。可五皇子已經長成了個高挑的小夥子,早就不是之前那個隨便都能被拉住的孩子:

“放開!” 五皇子一揮手,幾個宮女便跌倒在地,他秀目一瞪,厲呵道:“誰許你們來扒拉本宮的?!”

宮女們一時被他的氣勢威懾住,不敢再上前阻攔。五皇子轉過身,跨過一地的碎瓷片走到了葉京華身邊,擡頭向宸貴妃道:

“母妃,您這是做什麽?”

五皇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葉京華,皺眉道:“小舅舅怎麽了?您要罰他這麽跪著?”

宸貴妃看著五皇子,一時語塞。五皇子突然闖進來不在她的預料之內,這種事情,怎麽好讓兒子知道?難不成告訴兒子說他小舅舅是斷袖?還偷偷跟一個男子私定終身了?

宸貴妃蹙眉道:“瓚兒,你先出去。母妃有話跟你小舅舅說。” 說罷,她又哄道:“待會兒母妃給你準備愛吃的玫瑰酥酪,聽話。”

然而這百試百靈的一招今天忽然就不靈了,五皇子倔強地不願意出去,立起眉毛道:

“什麽話我不能聽?” 五皇子本身就是嬌慣的性子,倔強地伸著脖子高聲道:“再說了,小舅舅對我們這麽好,幹什麽要這般罰他?父皇剛剛才與我說今年的祭祖讓我和太子哥哥一起去呢!”

聞言,宸貴妃一噎。五皇子說的話確實沒錯,近日來,葉京華確實幫了他們母子很多。先是為五皇子從滎陽書院那邊找來了位極好的少師,讓五皇子的學業進步了許多。又在朝中扒拉了幾件適合五皇子辦理的差使,讓他自己向元治帝領職。這小半年來宸貴妃眼看著都覺得兒子成熟了不少。

此事,宸貴妃被氣氛沖暈的頭腦才稍稍冷卻了些,看向堂下跪著的葉京華,這才想起面前的這個男子已不是可以隨意訓斥的幼弟,而是正經的朝廷官員了。

這麽讓他跪著,到底有些傷面子。

宸貴妃的手指抓緊抓緊了金制的扶手,還有些猶豫:”可……母妃也是為了你小舅舅好——”

她這麽好的弟弟,跟一個男人混在一起算什麽事?在宸貴妃心目中,她的弟弟是要位極人臣的,若是創出這樣的禍事來,被別人知道了,傳到皇帝的耳朵裏,葉京華還怎麽做人?

五皇子卻道:“無論如何,還是讓小舅舅先起來吧。磚石這麽硬,將膝蓋跪壞了可怎麽好?”

聽兒子這麽說,宸貴妃到底是心軟了,嘆了口氣道:“京華,你先起來吧。”

葉京華此時才緩緩站起來,朝宸貴妃俯首道:“謝貴妃寬恕。”

宸貴妃看著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礙著兒子在場到底沒說出口。又見五皇子站在一地的碎瓷片裏,擔心孩子不留神割破了腳,趕忙吩咐道:“快,將這兒收拾了。”

宮人們登時一擁而入,開始打掃起來。大殿裏面亂糟糟的,宸貴妃見狀,也知道今日這話是談不下去了,嘆了口氣,道:“都下去吧,本宮乏了。”

聞言,葉京華垂首道:“微臣告辭。”

隨後便轉過身,朝殿外走去。見他要走,五皇子趕忙道:“我送小舅舅出宮。”

看著兩人朝殿外走去,宸貴妃深深嘆了口氣,美麗的面孔上浮現起一層陰霾。她實在是沒想到平日裏最省心,最讓她驕傲的小弟會出這種岔子。葉京華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宸貴妃皺了皺眉,不然——

然而就在此時,葉京華腳步微頓,轉過臉來:

“還有一事要向貴妃娘娘稟明。” 他道:“此事,陛下已經知曉。”

聞言,宸貴妃猛地一楞,接著神色巨變:“……什、什麽?”

葉京華沒有接著往下說,五皇子聽得雲裏霧裏,忍著好奇陪他走到了殿外,才好奇道:“小舅舅,你跟母妃到底是怎麽了?父皇知道又是什麽意思?”

葉京華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著往外走。然而五皇子卻不肯放棄,一直嘰嘰喳喳地在身邊轉著圈兒問他:

“小舅舅,你就告訴我吧!” 五皇子抓著男子的衣袖,撒嬌似得搖了搖:“到底是什麽事?我已經長大了!”

葉京華被他纏得不行,腳步微頓,偏過頭,目光落在五皇子少年氣的面容上。在五皇子都被他看得有點退縮之時,葉京華才開口道:

“……殿下,對趙員外郎怎麽看?”

五皇子聞言,微微楞了一下,接著道:“寶珠?寶珠很好啊。” 五皇子本來還想接著說,結果在葉京華的眼神下一抖,趕忙轉變稱呼:“趙、趙大人為人正直,剛正不阿,卻又懂得變通,是心系百姓的好官。“

五皇子道,順便還補充了一句:“這是父皇告訴我的。”

長相也很好。五皇子偷偷在內心想道。趙寶珠看著可比朝廷裏那些滿臉胡子的大人賞心悅目多了。

聽他這麽說,葉京華緩緩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那就好。”

·

另一邊,趙寶珠在聽說葉京華因為他們倆的事被宸貴妃召入宮中後就徹底慌亂了。

貴、貴妃竟然知道了!

趙寶珠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是知道之前葉夫人和宸貴妃都想要葉京華娶一位高門貴女,現今葉夫人是放棄了,可貴妃還不知道他們的事呢!

如今忽然將葉京華召入宮中,定是貴妃知道了什麽了!

趙寶珠心下打亂,都沒有註意到太子已經打馬緩緩從校場繞到了他面前:

“寶珠。” 太子坐於馬上,勒緊韁繩,停在趙寶珠跟前:“你不會騎馬吧,要不要試試看?”

說罷,他向趙寶珠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拉他上馬:“來,孤先帶你騎一圈。”

然而趙寶珠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他低著頭,在太子覺得奇怪時,忽然猛地擡起頭,急促道:“太子殿下,微臣忽然想到家中有件急事,臣先告退了!”

撂下這句話,趙寶珠就轉身往外跑去,背影很是慌亂。

太子楞了楞,半晌後,才緩緩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面上的微笑緩緩褪去,目光在神色有些緊張的葉喬筠面上微微一停。葉喬筠感受到他的目光,喉頭一緊,幸而這是國子監中忽然回蕩起鐘聲,太子往那鐘聲處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都下去吧。” 他道。遂牽著馬轉過身去:“勤之,你跟孤來。”

葉喬筠這才松了口氣,趕忙拉著王瑜仁退下了。

·

待趙寶珠一路飛奔出了國子監,快馬加鞭地趕回了葉府。待抵達時,趙寶珠幾乎是跳著下了馬車,一擡眼便看見葉京華常坐的馬車已經停在了葉府門口。

趙寶珠微微松了口氣,抓了個小廝問:“葉大人回來了嗎?”

小廝連忙說:“二公子半刻前才從宮中回來,正在夫人哪兒呢。”

趙寶珠這才徹底松了口氣,道了聲謝便擡腳往葉夫人的院子趕。待他一路找進裏屋,便見葉京華正坐在榻上,月白色的長袍下擺被拉開,長褲膝蓋處血跡斑斑,一大夫正半蹲在榻前,從醫箱中拿出一套銀針。

“……這、這是怎麽了?” 趙寶珠看到血,臉色立刻白了,急忙走上前去,也不顧有他人在場,一把便抓住了葉京華的手:“少爺,你受傷了?”

葉京華見是他來了,面上立即掛起一個笑,反握住趙寶珠的手:

“無礙。” 他道:“只是被罰了會兒跪,紮進去了些碎瓷片。”

趙寶珠一聽就急了:“什麽?” 紮進去了碎瓷片?這還了得?!他忙往葉京華的膝蓋上看,果然見大夫剪開膝上的布料,露出了其下血肉模糊的傷口。

趙寶珠呼吸一滯,嚇得結巴起來:“怎、怎麽弄成了這樣?”

見他臉色都白了,正拿出銀針的大夫道:“趙大人不必擔憂,這傷雖看著厲害,實際上未傷及筋骨,只要將傷口中的碎瓷片挑出來,再細細敷上藥便能痊愈。”

然而聽了這話,趙寶珠的臉卻更白了兩分:“要、要將碎瓷片挑出來?”

他垂眼看向大夫手中的銀針——這枚針,要戳進少爺的皮肉裏?

見他的樣子,葉京華趕忙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無礙,只是在表層,不會太痛的。”

趙寶珠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緊緊拉住了葉京華的手,看了眼他的膝蓋,又看了眼大夫手上的針尖,抿了抿唇,勉強克制住了自己:

“大夫,麻煩您了。” 趙寶珠忍不住道:“能……能輕一點就最好了。”

大夫自然是應下,將銀針在火上烤了烤,便小心刺入了葉京華右膝的傷口中。熱燙的針尖觸碰到了受傷的皮肉,尖銳的痛楚讓葉京華不禁’嘶’了一聲。

下一刻,他便感到趙寶珠抓著自己的手緊了緊,一點熱意滴答地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葉京華擡起頭,便見趙寶珠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淚。少年扁著嘴巴,像是心疼壞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往下掉眼淚。

葉京華一看就驚住了,他本來還想適當露出弱勢的樣子,以博得趙寶珠的憐惜。這下裝也不敢裝了,反倒安慰起趙寶珠來:

”寶珠,別哭。“ 葉京華仍由大夫用銀針在他膝蓋的傷口動來動去,哼都不敢哼一聲:“我一點都不痛。”

大夫見狀,急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速速將葉京華傷口中的瓷片都挑了出來。幸而葉京華應當只是在跪著時偶然碾壓到了瓷片,所以碎屑在傷口中埋得不深。大夫將傷口清理完,再在上面敷上了一層厚厚的膏藥,用紗布牢牢固定:

“傷處已經清理幹凈了。” 大夫拿起藥箱,道:“三日之內傷口不要沾水,每日換藥兩次,應當就無大礙了。”

葉京華此時已幾乎將趙寶珠半個人都攬在了懷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朝大夫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這時,一道女聲自他們身後響起:“大夫,我送您出門。”

趙寶珠聽到那道聲音,猛地擡起頭,眼睜睜地看著葉夫人自他們身後走出。趙寶珠登時目瞪口呆——葉、葉夫人竟然一直在此處?

趙寶珠呼吸一滯,想到自己方才哭哭啼啼的樣子都被葉夫人看在了嚴厲,整個人便如同蘋果一般漲紅了起來。

葉夫人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過頭揶揄地看了滿臉通紅的趙寶珠一眼,兒子兒媳關系和睦,她是很高興的。葉夫人拿絹帕捂住嘴,微笑著道:

“你們倆今日誰也別去衙門了,好好休息休息。”

說罷她便飄然出了門,還貼心地將一票伺候的丫鬟都一起帶走了。

趙寶珠紅著臉說不出話,眼睜睜地看著房門被關上,整個人都僵住了。葉京華在他耳邊輕笑了一聲,這才喚回了趙寶珠的神志。

“我……我,我怎麽沒看見夫人呢。” 趙寶珠紅著臉嚅喏道。

葉京華面含笑意,將趙寶珠的手拉過來,捏了捏:“你太憂心我了。”

趙寶珠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向葉京華被包住的膝蓋:“少爺傷成這樣,我怎麽能不擔心?” 他蹙著眉,擔憂道:“這到底是怎麽搞的?貴妃娘娘生氣了嗎?”

“沒什麽大礙,只是問了幾句話罷了。” 葉京華側著頭看著他,手搭上了趙寶珠的肩頭,將他往懷裏攬了攬:“親一個。”

趙寶珠還擔心著葉京華的傷,有些不情不願地給葉京華親了一下:“什麽叫不小心……都傷成這樣的……”

葉京華見趙寶珠這麽關心自己,心裏正甜蜜著呢,摟著人親了好幾口都不願意松開,手緩緩撫過趙寶珠的頭發:“貴妃知道了我們的事,不過問題不大,陛下會處理好。我們的事是陛下允準的,就算是貴妃不同意,她也奈何不得。”

趙寶珠聽到這句話,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不過葉京華的下一句話有很快讓他緊張了起來:

“重要的是誰讓這個消息傳到了貴妃的耳朵裏。” 葉京華用手臂環住他,道。

趙寶珠一楞,是誰將他們的事告訴了貴妃?他皺了皺眉,心中若有所感,然而他剛想細細思索,就被耳邊的一個溫暖輕柔的觸感打斷。

葉京華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烏發裏吸了口氣,又親了親趙寶珠的臉蛋。

“!” 趙寶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推了推葉京華的胸膛:“少爺……你幹什麽啊?“

葉京華自然是紋絲不動,向趙寶珠微微發紅的眼眶上親了一下:“想小寶了。” 說罷,就將趙寶珠攬得更近了些,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是不是讓小寶擔心了”

趙寶珠被他摟著,感受著葉京華輕柔的吻落在自己面上,低低哼唧了一聲:“嗯。”

葉京華撫著他的頭,勾了勾唇,偏頭在人的額角上親了一下:“這幾日傷口不能沾水,恐怕有許多時候要麻煩你了。”

“這算什麽麻煩?” 趙寶珠聞言,立即不讚同地看了葉京華一眼,伸出雙手摟住了他:“少爺受傷了,自然是該我來照顧少爺,少爺不許跟我見外。”

葉京華聞言,面上浮現出笑意,垂頭親了親趙寶珠的額角:“好,那就拜托小寶了。”

趙寶珠此時躊躇滿志,心想定要將少爺照顧好,雖然傷口不深,但到底是膝蓋這般要緊的地方,定得細細料理——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葉京華口中的「許多時候」,竟然還包括那種事——。

深夜,紅鸞帳下,房中燭火明明滅滅。

趙寶珠額上布滿了細汗,身體微微發抖,胸膛劇烈起伏,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才克制著沒有發出羞人的聲音。

在他之下,葉京華的神情倒是十分自如,,一只手放在趙寶珠的腰間:“怎麽了?”

他問道。

趙寶珠眼含水汽,抖著身子說不出話來,不禁伸出了手撐在了男子溫熱的胸膛上:“少爺……幫、幫幫我……”

葉京華白玉般的面頰上泛起了微微薄紅,擡起眼,伸手抹去了少年眼角的些微水汽:

“寶珠再努努力,好不好?” 葉京華似是有些歉意地道:“我的腿傷了,實在是有心無力。”

聞言,趙寶珠一噎,紅著眼睛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可是,想到了葉京華膝蓋上的傷,趙寶珠還是狠嚇了跳心,一咬牙,伸手緊緊抓住了身旁垂下的床幃。

葉府的夜晚還很長,而同時,宮裏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雍粹宮中,一票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宸貴妃伏在榻上,頭上釵環盡退,一頭青絲如流水般在肩膀上披散開來,雙眸通紅,氣惱地看向元治帝:

“這麽大的事,陛下為何都不跟臣妾商議一下?”

宸貴妃咬緊了朱唇,憤憤道:

“若不是臣妾叫了卿兒進宮,陛下還想瞞著臣妾到何時?!”

知道元治帝已經默許(甚至明許)了葉京華和趙寶珠之事,而自己幾乎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之後,宸貴妃差點氣急攻心暈過去。

弟弟斷袖,還跟男子成了親,自己這個做姐姐的竟然半點不知道!還被丈夫瞞得死死的——宸貴妃又是氣惱,又是傷心,眼睫一顫,當即落下兩滴豆大的淚水:

“難、難道,在陛下心裏,臣妾是如此不值得信任之人嗎?”

宸貴妃哭得很兇。

美人落淚,猶如梨花帶雨,元治帝站在榻邊,微微嘆了口氣,拿出絹帕俯身擦拭女子臉上的淚水:

“你看你,這麽著急幹什麽?” 他低聲勸慰道:“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傷心……多大點兒事,這也是慧卿自己選的,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宸貴妃聞言,哭著還不忘瞪了元治帝一眼:“卿兒是最乖巧的!若沒有陛下的允準,他怎麽會敢做這種事?”

元治帝聞言,略微一頓,他乖巧?葉京華可是在他這兒過明路之前將該做的都做了。

話雖如此,面對宸貴妃他也只能哄著:“這事算是朕思慮不周,該提前與你說一聲……可現今木已成舟,你再將慧卿宣進宮訓斥,恐會和他生出嫌隙啊。”

宸貴妃一聽,心中倒也生出些許悔意。對這個小弟她從小都是很寵愛的,連重話都未說過一句。特別是聽說葉京華回府後還叫了大夫後,宸貴妃甚是懊惱,如今聽元治帝這麽說,她有些低落的低下頭:

“那……那還不是怪陛下。”

元治帝自然只有應下:“好,好,都是朕的錯。”

一番吵鬧後,宸貴妃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與元治帝坐在榻前默默抹著淚:“可……這到底是有違人倫——”

元治帝摟著她的肩膀,道:“你若是擔憂子嗣,自族中挑個好的過繼便是。憑你們葉家的本事,以後好好教導,不怕不能成材。”

宸貴妃聞言,面上的憂愁少了些,可到底是有些不甘,再是過繼,又怎麽能和親身血脈想比——

“只是。” 而就在這時,元治帝忽然話鋒一轉,道:“後宮不得幹政,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元治帝垂眼看向宸貴妃:

“你在朕面前抱怨抱怨就罷了,他們二人都是朕看重的臣,你手不要伸太長。”

元治帝沈下臉,宸貴妃的抽氣一停,立刻便不敢哭了。

“聽懂了沒有?” 元治帝問。

宸貴妃一震,心裏的那點兒不甘即刻被嚇了回去,放下捏著絹帕的手,垂下臉點了點頭:“……臣、臣妾遵旨。”

元治帝這才微微松開眉目,從榻上站了起來,安撫般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朕給你帶了燕窩雪梨,在你小廚房裏煨著呢,吃了安安神再睡。”

說罷,他便轉身出去了。一幹宮人這才敢站起來,急忙去伺候榻上的貴妃了。

待元治帝走出雍粹宮,便見五皇子坐在外間,正將一盤子金絲酥點往嘴裏塞。見元治帝出來,他趕忙跳下椅子,俯下身行禮:“父皇。”

“看你這吃相。” 元治帝見兒子吃得滿臉都是碎屑,皺眉伸手用力地抹了抹他的臉:“整天憨吃憨玩的。”

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元治帝道:“父皇,母妃怎麽樣了?”

元治帝道:“你母妃乏了,別去擾她。”

五皇子對自己的父皇很是信任,聞言便也未多想,’哦’了一聲。元治帝看著兒子還略帶稚氣的面孔,瞇了瞇眼,忽然問:

“最近有誰在你母妃耳邊嚼舌根,你知道嗎?”

五皇子聞言,楞了一楞,接著搖了搖頭道:“兒臣不知道啊。” 遂又問:“父皇,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母妃是聽下人們說了什麽了嗎?”

元治帝看著兒子還有些懵懂的面孔,瞇了瞇眼,略微思慮了片刻,擡手在空中一頓:”行了,這件事朕來查,今日你母妃心情不好,你就在宮裏好好陪陪她。“

聞言,五皇子乖巧地點了點頭:“兒臣一定會好好陪著母妃。”

見兒子如此乖順,元治帝滿意地擡手壓了壓他的發頂,隨即轉過身,朝殿外走去。身影漸漸融入夜色之中。宮人手中的燈籠的光芒在他面上晃動,元治帝皺起眉,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宮裏人多口雜,雖然有他嚴令禁止,但這會有這種流言傳進宸貴妃耳中,倒也不算太奇怪。

但憑借多年穩坐皇位的政治嗅覺,元治帝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

“傳朕的話下去。” 夜風將元治帝身上的龍袍吹起,他冷聲道:“查清楚是誰將消息傳到貴妃耳朵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