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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朝堂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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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朝堂風波

這下, 算是顯在眾人眼裏了。

有心人想到前幾天眼見著趙寶珠領了許多賞賜自宮中回府,心中登時什麽都明了了——這計策,多半是趙寶珠獻給皇帝的!

眾官的目光登時’唰’地一下盯住了趙寶珠。恨不得生生在趙寶珠白皙的面皮上戳出一個洞來。

家裏有子侄在國子監讀書的倒是沒說什麽。畢竟若有機會能從國子監直接入仕, 還是吏部這樣的天官衙門,於他們是有好處的。然而於其餘的官員而言,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讓國子監的監生入衙門做事, 也虧他想的出來!眾人憤憤想著, 那些個楞頭青知道些什麽?就要做官了?

這是朝廷上從未有過的新鮮事,因此眾官就算有心反駁,卻一時找不出話來。

見趙寶珠謝了恩從地上爬起來, 就那麽清淩淩地站在那兒, 不少人妒忌得眼底發紅。

這下可算是讓他立了頭功!

這幾日, 滿朝的眼睛都盯在稅律改革上頭, 沒成想忽然殺出來了個趙寶珠。在吏部搞出了這樣的大事來!所謂槍打出頭鳥, 這時候趙寶珠站出來,眾官一下子想起來他前番種種作為, 先是一入吏部就鬥倒了曹尚書, 後又有王致遠行刺之事全了他正直清高的名聲,這會兒又搞出什麽吏事生——這壓根就不是什麽安生的主!

他們原以為趙寶珠此人會隨著太子歸京而漸漸被人遺忘——如今一看,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

“好、好——”

見他二話不說地幹脆應下,元治帝揚聲大笑, 還顧左右道:“朝廷還是要多些像趙卿這般的年輕後生才是,若都是些渾水摸魚的老貨,沒有新鮮主意, 朕這個皇帝做著還有什麽意思?”

這話一出, 在場百官的臉色便已經不好看了,偏生他還接著道:“朕賜趙卿「不移」二字, 正好讓監生們也學學他的傲骨,去去身上的輕浮之氣!”

派差便罷了,竟還賜了字!

這下,眾人眼紅得手都在發抖,連朝板都快拿不住了!

趙寶珠倒是不自覺已成了眾矢之的,正兀自被元治帝誇得臉紅:“微臣當不得陛下如此謬讚,臣惶恐。”

元治帝笑呵呵得:“當得,當得。”

眼見著皇帝龍心大悅,眾官也不敢在此時觸怒天顏,心知大勢已去,便只能用好話恭維著元治帝,一時間竟然是滿堂君臣相和的場面。

元治帝心滿意足地下了朝,待他明黃的衣角消失在屏風後,堂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平日裏百官散朝,關系好的便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今日卻一時沒人動,也沒人說話,目光都隱約落在趙寶珠身上。

趙寶珠擡起頭,忽而感到眾官的目光,驀地一怔,這才察覺堂中氣氛之古怪。

那些目光,絕說不上是友善。趙寶珠感到四周隱晦的惡意如同淩厲的針尖紮在他身上,擡起眼、微微蹙起眉。

這時,前頭戶部的隊列中走出一人。

葉京華走過來,站到趙寶珠身邊,身姿長身玉立,隱隱擋住半數目光:“寶珠。”

趙寶珠看見他,眉頭驟然一松,顧忌著旁人在場,小聲道:“葉大人——”

見葉京華站過來,儼然是一幅要給趙寶珠撐腰的樣子,在場有半數人悻悻收回了目光,卻還剩半數,依舊在往這邊悄。

就在這時,著一品流雲紫袍的葉執倫自旁走過,廣袖翻湧,忽而在兩人身邊一停。

正當二人怔楞之時,葉執倫微微偏過臉,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兩人:“還不走?”

他淡淡扔下三個字,遂擡腳就走。

趙寶珠與葉京華齊齊一楞,接著反應過來,趕忙跟上。

一朝宰輔,自然是無人敢攔,亦無人敢同列。

有葉執倫在前開路,眾人紛紛訥訥讓行,滿堂百官朝兩邊兒分開,硬生生為葉家三人讓出一條道路來。葉京華與趙寶珠,一路出了大殿,朝宮外走去。

趙寶珠總共都未跟這位宰輔大人說過兩句話,縮頭縮腦地跟在後頭,親眼見著百官在離葉執倫還有幾個身位的時候就避讓開來,他們一路上暢通無阻,待出了殿門,前方更是空無一人,驚詫地微微張開嘴。

這就是當朝宰輔的威儀。

趙寶珠陡然被震懾住,有些激動地紅了臉。同時也回過味來,看出是葉宰相是在幫他,有些欣喜地看向葉京華。

“少爺,” 走到宮門外,趙寶珠小聲道:“大人這是不是在幫我們呢?”

葉京華行在他身側,聞言偏過臉,微微點了點頭。

趙寶珠登時眼眸一亮,高興起來。他知道葉執倫對他和葉京華的事大約是不讚同的,平日裏他在葉府上,都是見的葉夫人,卻基本從未見過葉執倫的面。趙寶珠也心知肚明,覺得葉執倫大約不願意見他的,但又不想得罪夫人,便幹脆避嫌起來。不過葉執倫不喜歡他,似乎也沒多喜歡葉京華,趙寶珠在葉府待的時日不短,卻從未見過葉京華什麽時候去給父親請過安。

他們便保持著這種默契,互相之間並不打擾。可今日葉執倫忽然站出來,倒讓趙寶珠覺得有點受寵若驚——

果然是宰相肚裏能撐船,縱是不喜歡他,卻還肯為小輩解圍:

“若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謝過大人才是。” 趙寶珠小聲對葉京華道。

葉京華面上倒看不出什麽,斂著眼沒說話。

見狀,趙寶珠伸手拽了拽葉京華的衣袖:“少爺,你聽到了沒有?”

葉京華這才看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出了第一道宮門,人就更少了,偶有伺候的宮人太監,看到了葉執倫也跪行避讓。趙寶珠和葉京華小聲說著體己話,刻意放緩了腳步,在葉執倫後頭越綴越遠。

“方才在朝上,似是有些古怪。” 趙寶珠不是蠢人,此刻也回過了味來:“是不是我太出風頭了?”

他滿心只想著把事情辦好,沒顧得上旁人,如今想來,元治帝當著百官的面將他一頓猛誇,可不是引人紅眼嗎?

葉京華聽了這話,倒是說:“小人豈不多煩,不用放在心上。”

可說了這話,他卻低下頭。趙寶珠看了幾眼,覺得他面上似有些許郁色,便問:“少爺,你怎麽了?”

葉京華垂下眼,側臉玉白,長眉微蹙,有些郁郁的樣子。趙寶珠哪能見他這般模樣,不禁靠得近了些,小聲道:

“少爺,你不開心?”

葉京華沈默片刻,遂偏過頭,將趙寶珠垂在身邊的手牽了起來:“原本,我是打算親自為你加冠起字的。”

葉京華有些郁悶。他的算盤打得很好,趙寶珠翻過年也才十八,離及冠也還有兩年呢,他可細細籌劃,擇一寓意好又中聽的字號賜與寶珠,加冠時要用的君子玉他都早早吩咐下去派人尋摸了。只是沒料到元治帝會率先賜了字,葉京華被人捷足登先,非常不爽,可對方是皇帝,他也無可奈何。

趙寶珠聞言,先是一楞,遂見葉京華真心郁悶的模樣,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當是什麽,原來是這個!少爺也太小氣了,不過是取個字罷了。”

葉京華聽他這麽說,眉頭一蹙,抓著趙寶珠的手略微靠過去,就想和他理論。

然而就在這時,走在前頭的葉執倫忽然就停了下來:

“宮闈之內,交頭接耳,像什麽樣子。”

冷淡而威嚴的聲音傳來,趙寶珠一擡頭,便見葉執倫正微蹙著眉看向他們,登時雙頰爆紅,一把甩開了葉京華的手。

葉京華的手被丟開,在空中頓了片刻,而後緩緩回過頭,斂下眉目不說話了。

此時,葉執倫已轉回了頭,繼續往前走了。

趙寶珠羞臊極了,深深低著頭,竟然被宰相大人聽見了!定是他們剛才說話一時忘了情,聲音太大了才會被聽見。趙寶珠又羞又尷尬,忙往旁邊走了幾步,和葉京華拉開距離,也不敢說話了,鵪鶉似得盯著腳下的路走。

葉京華見他羞惱,也沒湊上來,兩人便這般默默地跟在葉執倫身後一路走出了門外。

到了南華門外,三人停下腳步,便見葉府的馬車正泊在門口。卻不是葉京華坐慣了的那輛,站在旁邊兒的是個臉生的小廝。趙寶珠看了幾眼,恍惚想起來他似乎是叫趙彥,是常跟在葉執倫身邊伺候的。那麽這架馬車應當也是葉執倫常坐的。

趙寶珠不禁駐足,往宮門外望了望,沒見著其餘的馬車。想來葉執倫向來是頭一個出來的,眾人避其鋒芒,都要等他先上了轎,其餘家的馬車才敢來。

看來他們要等一會兒了。趙寶珠往葉京華身旁站了站,準備與他一起等小葉府和趙府的馬車來。

然而就在此時,已經一只腳跨上馬車的葉執倫忽然回過頭:“杵著幹什麽,還要我請你們?

聞言,趙寶珠猛得一楞,擡起頭,瞪大了眼睛看向馬車旁的葉執倫——這、難不成是葉宰相要和他們同乘一輛馬車?

葉京華也略略頓了一頓,而後擡腳走了上去,為葉執倫打起馬車上的簾子:“請父親上轎。”

葉執倫轉回頭,看了他一眼,遂上了轎。

葉京華打著簾子,朝還呆立著的趙寶珠使了個眼色。趙寶珠這才一個機靈反應了過來,小跑著上去,也鉆進了轎子裏。葉京華跟在他後頭坐了進去,趙彥在前頭駕馬,緩緩駛離了南華門外。

葉家父子加上趙寶珠便這麽坐在了一輛馬車裏。趙寶珠跟葉京華挨在一起,坐在一邊兒,葉執倫坐在對面。

趙寶珠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雙手不自覺抓著膝蓋上的衣料。葉京華靜靜坐在他身側,也不說話,一時間馬車中的氣氛有些凝滯。

……宰相大人怎麽忽然要和他們同轎了?趙寶珠忐忑地想了想,覺得葉執倫多半是在幫他們,未免跟後頭的官員碰上,還要將他們一路帶回葉府去。趙寶珠心中感激,小心地擡起眼。

葉執倫端坐於對面,雙手放在膝上,正閉目養神。

趙寶珠從未這麽近地面見過葉執倫,只見他留著把密而長的美髯,修眉挺鼻,五官看不出與葉京華相像,然而垂眼時,父子倆面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傲卻如出一轍。

葉執倫不說話,葉京華也不說話,兩人一個閉眼一個垂目。人家倆父子都不說話,趙寶珠自覺不好插嘴,也只好保持沈默。

馬車就這麽安靜地駛到了葉府門口,緩緩泊住。

趙彥停下馬,便來打簾子,葉執倫率先從轎子上下來,葉京華隨後。他下來了,下意識地要伸手扶趙寶珠。趙寶珠鉆出馬車,看見那只手,立即瞪大了眼睛。

“啪!”

葉京華被他打了一下,訕訕收回手,看著趙寶珠自己走下了馬車,微微斂下眸。

葉執倫似乎沒看見他們倆的官司,兀自往葉府裏頭走。趙寶珠和葉京華站低著頭侍候在側,準備等長輩走了再商量一下是回小葉府還是回趙府,亦或是到葉夫人哪兒去用了飯再回。

然而就在這時,葉執倫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趙寶珠身上:

“趙員外郎。” 他聲音淡淡:“還請您到堂下一敘。”

趙寶珠一楞,遂擡起頭,見葉執倫真是在看自己,登時渾身一震,忙跟上前去:“是、是。下官這就來——”

葉執倫點了點頭,遂轉過身。

葉京華似是也沒想到葉執倫會忽然找趙寶珠說話,微微一頓後也擡腳跟了上去。兩人跟在葉執倫身後,一路穿過前廳、繞過庭院,在廊下穿梭,大約半刻後,三人來到了一處種滿翠竹的院落。

竹林郁郁蔥蔥,幾人於小徑走入院中,路過一汪小譚,裏頭養著寥寥數尾黃紅錦鯉,在綠水中輕輕搖曳。

竹林後便是葉執倫平日裏辦公的書房,上面高懸著一只木質牌面,上書「靜庭」二字。

趙寶珠見這院子之清幽,忽然想起小葉府內的景致,與此處倒是有幾分相似。在喜靜這方面,兩父子倒是志趣相同。

趙寶珠想著,低頭走入屋內,再一擡首,便見一梅蘭君子屏風立於面前,將前廳與後廳分隔開來。

趙寶珠看到那扇君子屏,微微一楞,這扇屏風和皇帝賜給他的那扇有些相似,但他的只有梅蘭竹,這個上頭還有九品菊花,相較之下要華麗許多。

葉執倫頓住腳步,轉過臉來:”還請員外郎到後堂上敘話。“

趙寶珠趕忙低頭迎上去:“是。”

葉京華也下意識地要跟上去,然而下一瞬,葉執倫便道:

“我叫你了嗎?”

葉京華腳步一頓,擡眼看向葉執倫。兩雙眼眸都含著淩厲的冷色,氣氛有些緊繃。趙寶珠聞言也是一怔,見葉執倫面有冷色,便朝葉京華道:

“少爺,你……你要不然在外面等一等?”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看了葉執倫一眼,低聲道:“宰輔大人想來是要問我朝上的事,不多時便好了。”

葉京華聞言,朝他看一眼,而後朝葉執倫俯首,默默走到了一旁坐下。

見狀,趙寶珠松了口氣,回過頭,便見葉執倫已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後堂上去。這倆父子還真是半句話都不願意多說。趙寶珠趕忙跟上,繞過屏風,進入後堂的書房之中,一進門便是整整齊齊的一面書櫃,周遭的墻櫃上也都是各色古籍,除卻幾只青瓷花瓶,旁的什麽擺件也沒有。

趙寶珠小心地走入屋內,一擡眼,便見公案後的墻上掛了一幅字。揮墨者氣勢恢宏,卻只提下了「無為」二字。

趙寶珠看著那兩個字,微微一楞。估計沒人會想到,當朝宰輔家中掛的卻是「無為」二字。

葉執宰一揮手,兩個小廝奉上茶水,輕手輕腳地放在窗邊的茶座上,便退了下去。

“請坐。” 葉執倫道。

趙寶珠趕忙走過去坐下。

茶座設在窗邊,這一方小窗外正好是大片的翠竹,現今春日漸濃,帶著鮮花馥郁香氣的涼風穿過竹葉,輕輕撫過冒著熱氣的茶盞,帶來雪頂毛尖清醇的氣息。

趙寶珠戰戰兢兢地坐著,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幸而葉執倫先開了口,道:“今日朝上一事,可是你諫於陛下的?”

趙寶珠趕忙有些緊張地回道:“回大人,是我。”

葉執倫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你從頭說來。”

趙寶珠便乖乖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道:“此事下官思慮良久,本是想先與左右侍郎大人商議,但陛下正好召下官進宮詢問王致遠刺殺一案,下官便順勢說了。”

說罷,他有些忐忑的看了葉執倫一眼。這麽說,執宰大人恐怕會覺得他輕浮吧?其實事後想起來,趙寶珠也覺得自己有些沖動,幸好此次皇帝是讚成的,若是惹了皇上不喜,那就不好了。

誰知葉執倫卻沒有說這件事,而是問:“王家那個行刺一事,是你向陛下說明的?”

趙寶珠一楞,遂點了點頭:“是。”

葉執倫又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覆又道:“此事一旦交與你,便是要看到成果的,往後如何行事你心裏可有數?”

趙寶珠又是一楞,倒是沒有藏私,坦白地將自己往後的計劃都向葉執倫敘述了一遍。還將之前呈給皇帝的公文拿出來給葉執倫看。葉執倫在聽他敘述的時候並未出言打斷,將公文拿過去翻閱了一番,便合起交還給趙寶珠。

“第二項和第十四項,拿去給他們看看。” 葉執倫道。

趙寶珠怔了怔,接著反應過來這個’他們’應是指左右侍郎大人,點頭道:“是。”

隨即,葉執倫便沈默下來。趙寶珠屏氣凝神地坐著,從葉執倫對的態度裏看不出此事到底是個什麽態度。他也不敢貿然開口,暗自咽了口唾沫,額上出了些許薄汗,也不敢擡手擦。

可葉執宰的下一句話差點把他的汗都驚回去:

“你……” 葉執倫手指點在桌上,忽然偏頭看向趙寶珠,皺起眉:“你們兩個就非要攪在一起?”

趙寶珠微微睜大眼睛,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葉執倫說的是什麽,一時間方寸大亂,從脖子紅到了整張臉。

“這、這……”

趙寶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宰相大人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而且聽口吻,似是很不高興。趙寶珠急出了滿頭汗——葉執倫這樣明顯是不想他和少爺在一起的,可、可他們已經成親了,趙寶珠一邊覺得長輩之言不可忤逆,一邊又覺得他和葉京華已有夫妻之實,不可背信棄義,一時間心中萬分掙紮。

幸而此時,葉執倫似是察覺到自己失言,沒等趙寶珠回答便收回了目光:

“也罷。”

他自座上站起來,朝趙寶珠揮了揮手:

“行了,你下去吧。”

趙寶珠呼吸一滯,趕忙站起來告辭,隨後退出了書房。

待繞過屏風走到外面,葉京華立即迎上來,上下看了看:“沒事吧?” 他見趙寶珠滿頭滿臉的汗,趕忙低頭拿出絹帕來給他擦:“父親說什麽了?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趙寶珠有些失魂落魄,聞言緩緩擡起頭來,神情泫然欲涕:“少爺……我、我覺得執宰大人不喜歡我們在一起。”

葉京華登時蹙起了眉,將人攬近了些,有些緊張地說:“怎麽哭起來了?別著急,慢慢說。“ 他將人摟著坐下,一幫趙寶珠擦臉一邊問:“怎麽這麽覺得?可是父親說了什麽?”

趙寶珠難過地抽了一下鼻子,將方才在書房裏和葉執倫的對話說了一遍:“少爺,執宰大人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憂心忡忡道:“是不是我太莽撞了,今日朝上的事……還麻煩宰相大人替我解圍——”

葉京華聽了他說的話,眉宇間倒是松了松,摸了摸趙寶珠的頭發,安撫道:“別多心,父親大約不是不喜歡你,只是——” 他頓了頓,道:“父親就是那般的人。”

葉京華雖然與葉執倫不睦,卻大概了解自己這位父親的性情。若真不喜趙寶珠的所作所為,方才在朝堂上就不會替他解圍了,還有對趙寶珠有兩句指點。對真不喜歡的人,葉執倫向來是將他們當空氣還不如的。

“是嗎?” 見葉京華這樣說,趙寶珠略略放下了些心。

“好了,不管他。” 葉京華將他攬著站起來,低聲哄道:“母親那裏已預備下了席面,有你愛吃的桂花栗粉糕,先去用膳。”

經過這一早晨的折騰,趙寶珠是有些餓了,便順勢跟著葉京華向葉夫人處去了。葉夫人早早地就候在了門口,見趙寶珠紅著眼圈就來了,柳眉一蹙,趕忙迎上來問道:

“這是怎麽了?怎麽哭鼻子了?” 葉夫人關切地拉住趙寶珠的兩手,又摸了摸小臉,再看向葉京華道:“是在你父親那兒受氣了?”

葉京華道:“不曾,父親只是說了兩句話。”

他沒說葉執倫到底說了什麽,葉夫人卻是冷哼一聲,挑起眉道:“那個老貨!嘴裏能有什麽好話?定是他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了,好孩子,你別放在心上。”

趙寶珠聞言哪裏敢應:“夫人言重了,宰輔大人沒說什麽——”

“哼。” 葉夫人卻是很篤定地道:“你不用替他描補,他這個人,我還不知道——”

然而葉夫人話還未落,一名小廝忽然上前來,到葉夫人面前道:“夫人,二公子,老爺說有東西要給趙大人。”?

葉夫人一頓,倒是新奇地回過頭了頭:“什麽東西?” 那個鐵公雞還有給東西的時候?

要知道葉執倫是最不喜這些俗物的,葉府的各類的人情往來都是葉夫人在料理,孩子們有時候一年都收不到一件老爹給的禮物。此時怎麽忽然想到送東西過來了。那小廝便恭敬地捧出東西來,葉夫人打眼一看,口中便輕輕’喲’了一聲,竟是連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小廝捧出的是兩本古籍——一本《資治通鑒》,一本《太平廣記》。

葉夫人知道葉執倫於史書中最為推崇《資治通鑒》,這小廝拿來的這本,雖然從外觀上來看已有些微微發黃,似是有些拿不出手的樣子,但其實卻是有前朝大儒劉文新親筆批註的孤本,很值一點錢。

葉夫人看了看那書,又看向呆楞的趙寶珠,心裏不免有些驚奇——這倒不像是不喜歡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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