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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知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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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知曉真相

少年帶著哭腔的哀求在屋中回蕩, 趙寶珠先是一怔,接著很快理解了王瑜仁的話:

“王致遠是你的兄長?”趙寶珠皺著眉,看著王瑜仁, 瞇了瞇眼:”策劃刺殺的……是他?“

王瑜仁抽噎的動作一滯,他早就聽聞過這位吏部趙員外郎十分年輕,還未及弱冠。算起來和他自己的年歲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真見了人, 他卻被對方身上的官威震懾的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趙寶珠的面容又極其秀美,但是當他一皺眉, 微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 王瑜仁就止不住地想發抖。

見他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常守洸嘆了口氣, 解釋道:“他是王家的庶次子, 王致遠是他的嫡兄。那兩個刺客進了京兆衙門,一上刑就什麽都交代了。京兆府尹兩日前便上王家去拿人, 不料王致遠竟閉門不出, 京兆府沒辦法,便將案子移交給了刑部——”

常守洸坐直了些,語氣沈肅:“今日一早,刑部侍郎葉宴真帶人闖入王府, 將王致遠捉拿進了刑部大牢內,同時王尚書遭禦史臺彈劾,此刻應當還在宮中。”

聞言, 趙寶珠登時楞住。王瑜仁想起近日來家中的變故, 不禁又流下了眼淚,他紅著眼圈向趙寶珠磕頭:

“趙大人, 求求您跟葉大人求求情吧,父、父親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說罷便’砰砰砰’磕了好幾下頭,趙寶珠見狀趕忙攔住他:“你先等等。” 遂捏了捏眉心,道:“也就是說,那天的刺客要刺殺的人是我,而不是葉大人?”

常守洸點了點頭,道:“你不是罷了王致遠的官嗎?他對你心存怨恨,便找來了些賊人流寇充當刺客,想要給你點顏色瞧瞧。那兩個刺客已經全都招了,王致遠讓給他們弄來了連弩,讓他們能殺就殺,不能殺也要將你重傷,最好能半身不遂,落下殘疾。”

常守洸說到這裏時眉宇間浮現起些許戾氣,顯然也是很不喜歡王致遠此人的。王瑜仁在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面色慘白——王致遠是家中嫡子,一向囂張跋扈,無論什麽事情都要順著他的意思來。王瑜仁為庶子,在家中對這位嫡兄一向畏懼順服,絲毫不敢忤逆,只望王致遠能夠消停些,能讓他安安生生地在國子監讀書便是了。誰知王致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在外頭惹出了這種禍事來,還連累了父親!

王瑜仁這幾日在國子監內都很是煎熬,他的嫡兄關在刑部大牢裏,父親被扣在宮中。國子監裏學子大都非富即貴,都聽到了風聲,紛紛在他背後議論王家是不是要倒了。

其實,若只是刺殺趙寶珠這一樁案子,還不至於如此,可葉家竟然也摻和在了中間,儼然是一幅要咬著王家不松口的架勢。

王家有個做兵部尚書的老爺子,按理說京城中任何一個家族跟他們都還能有一番比試。然而唯獨是這個葉家,若真想硬碰硬,他們必定會被弄得粉身碎骨!

王瑜仁是真的怕了,這才拜托了和王家交情匪淺的常守洸牽線,看看能不能從趙寶珠這兒找個法子。

趙寶珠看著王瑜仁惶恐中帶著哀求的目光,又看見少年人額上磕出的紅印,嘆了口氣,到底是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先起來說話。”

見趙寶珠讓自己起身,王瑜仁心中一喜,坐回了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趙寶珠。既然大人讓他起來了,那或許就說明,這件事還有轉圜之機?

趙寶珠沈默下來。他也不是蠢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自然也意識到,葉京華在此事上對他有所隱瞞。既然案子已移交到了刑部,還是葉家大哥親自去拿的王致遠,那少爺沒有理由不知道此事。

少爺是故意瞞著他的。

趙寶珠深深皺起眉,擡手捏了捏眉心:“可……既然那刺客是沖著我來的,為什麽少爺要說是去刺殺他的?”

王瑜仁聞言一楞,頓了片刻才意識到這個’少爺’指的是誰。他心中一震,早些時候他便聽聞這位趙大人與葉京華交情甚篤。誰也不知他們的交情是怎麽開始的,可是他在國子監中,倒是聽到了好幾種流言,有人這位趙大人是葉家的親戚,也有人說是這個貧寒學子不知施了什麽手段扒上了葉家,被葉京華視作心腹。

如今一看……王瑜仁眉尾一顫,難不成是家臣?

涉及到葉京華的事,王瑜仁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常守洸也是面色微變,他沈默了片刻,擡頭對王瑜仁道:

“瑜仁,你先出去。”

王瑜仁聞言也不敢逗留,小心地退下去了。

待他離開,趙寶珠皺眉看向常守洸:“常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常守洸看向他,嘆了口氣。他是個爽快的人,也信得過趙寶珠的人品,直接將事情說了出來:“若是直接說出來刺客是為了刺殺你,這件事便是下官遭到罷免心懷不滿,妄圖刺殺上官,雖然的確惡劣——但、到底是王致遠一個人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若是刺殺宰相之子,那其中的意思就大不相同了。”

他沒把話完全說破,但趙寶珠也聽懂了,登時面色一變,心下震動。

常守洸絲毫不藏私,了當道:王致遠是兵部尚書之子,若那日真的只有他一人在馬車裏,估計京兆府尹並不會如現在這般即刻重刑審訊刺客,也不會因為王致遠閉門不出就將案子移交刑部,或許到時候王致遠隨手扔出個誰當替罪羊,這事兒也就算了。”

他說罷輕嗤一聲,顯然很看不上王致遠此等做派,道:“所以葉京華將事情都攬到了他頭上,京兆府尹不敢得罪葉家,自己抓不到人,連夜就將案子移到了刑部,葉家那位大哥——”

說到這兒,常守洸哼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頓住。他向後靠了靠,架起一條腿,擡起頭道:“總之,如今王家的麻煩大了,他倒是很聰明。”

這個’他’當然是指的葉京華,這話雖然聽著是誇讚,但語氣卻像是在說——「陰謀詭計倒是很多」,有些諷刺。

趙寶珠聽了,沈默了片刻,面上沒什麽神情,只是眉頭依舊蹙得死緊:“所以……少爺這麽做,是為了讓王致遠無法逃脫責罰?”

常守洸聽這話,眉梢一動。他頓了頓,接著直起身,向前傾了傾,手肘搭在膝蓋上,對上趙寶珠澄澈的雙眼:“這件事,我本不該多嘴。” 常守洸神情微斂,直視著趙寶珠道:“但你不覺得——最近葉京華和太子之間怪怪的嗎?”

趙寶珠聞言,呼吸一滯,接著睜大了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是這麽覺得,常兄也看出來了嗎?”

他從鄧雲等人處聽聞的都是少爺與太子在宮中伴讀之時便交好,一直以來都交情甚篤,可此次回京之後,他卻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少爺叫他離太子遠一些,太子不喜歡他和少爺在一起,兩人交談的時候也是明槍暗箭,不像是友人,倒像是有仇似得。

“常兄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嗎?” 趙寶珠憂慮地問道。

常守洸聞言,抿了抿唇,直起身四下張望,確認周圍無人後,他才湊到趙寶珠耳邊,幾乎將聲音壓低到了微不可聞的地步:

“你知道,先前五皇子忽然多了位少師的事嗎?”

趙寶珠茫然地點了點頭:“知道的。”

“五皇子的學業突飛猛進,進來得了陛下不少讚譽,而葉京華在朝堂是又似乎與太子不睦,現在又借著遇刺一事對王家下手,朝堂上便有流言——”

常守洸欲言又止,神情有些猶豫。

趙寶珠從他的話語中遇到了什麽,一時心如擂鼓,眉眼都緊了緊,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常兄,你盡管說,我願以性命起誓,今日之事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聞言,常守洸松了口氣。他倒真是個仗義的人,得了趙寶珠的誓言,便真的道:

“傳言,黨爭已起。”

趙寶珠驟然怔楞。

他也算是熟讀史書,黨爭是什麽,其中重量幾何,他是知道的。

趙寶珠剎那間猶如晴天霹靂,驀得瞪大雙眼,一下子從座上蹦了起來:

“什麽?!” 他驚駭極了,幾乎語無倫次道:“你、你是說——少爺、和五皇子……與太子殿下——”

“這、這怎麽可能呢?”

趙寶珠無法相信,那、那可是太子!他腦中浮現出太子英武的面孔,在他心目中,儲君就是儲君,正如皇帝就是皇帝,皇權天授,天子的權威不容任何人僭越。

常守洸見狀趕忙一把抓住他,將趙寶珠拉回來坐著:“你先別急,這都是朝堂上的風雲風雨,不一定是真的。”

趙寶珠坐回到椅子上,神情怔楞,面色很是蒼白。常守洸見他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不禁緩聲勸道:“別慌,這是沒準的事,若你真想知道,不如回去問一問你家少爺,對你他應當是知無不言的,總比我們這些外人猜來猜去的來得好。”

常守洸是真想知道這個葉二公子到底犯了什麽病,怎麽突然就跟太子較起勁來了。太子這幾日都在軍中,他見不著面,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說起來王家也算是太子一黨的心腹,葉京華要整治王家,太子竟然什麽都沒說,還派來禁軍護衛在趙寶珠之側。

真不知道這兩位爺到底在搞什麽!常守洸恨恨道,怪不得之前交好呢,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脾氣怪,都是難伺候的主。

這話他也就敢在心裏想想,是萬不敢拿上臺面來說的。常守洸嘆了口氣,擡手扶住額角,道:“不說這個了,現今還是要先將王家的事情解決了才是。” 他看向趙寶珠,道:“畢竟你是苦主,我不便多嘴。寶珠,這件事你怎麽想?”

趙寶珠此刻也稍微冷靜了下來。聞言,他沈默思慮片刻,隨即心中有了決斷,擡頭正色道:“常兄,讓王家的那個少年進來吧。”

常守洸點了點頭,便起身去叫王瑜仁進來。

王瑜仁本來戰戰兢兢地在外頭等著,自從聽聞幕後主使是王致遠,且王瑜仁是他的庶弟之後,鄧雲和阿隆就對他沒有好臉。

茶是冷茶,喝完了也沒人給他添上,那名叫阿隆的少年還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王瑜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可憐巴巴地收著肩膀坐在椅子上。

見常守洸叫他進去,王瑜仁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去,進了屋子後,謹小慎微地看了上座的趙寶珠一眼。

見他進來,趙寶珠略微收斂了神色,也不賣關子:“事情我都明曉了。” 他看著王瑜仁,正色道:“這件事,我會去和葉大人好好說清楚。”

王瑜仁聞言呼吸一滯,緊接不禁喜上眉梢——趙寶珠這是答應去向葉京華求情了?

然而趙寶珠的下一句就將他打回了原形:“但是,我並非是要向葉大人替你的父兄求情。”

王瑜仁面上的喜色一滯,不可置信地看向趙寶珠。

只見穿著淺緋色官服的少年眉頭微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秀美的眉目間神情十分嚴肅。明明他的神情中並無盛氣淩人之色,滿身的威儀卻呼之欲出,讓王瑜仁忍不住雙腿發軟:

“王致遠因玩忽職守,屍位素餐被免職,乃是國法。而他竟然因心懷不滿就敢肆意當街刺殺朝廷官員,目無國法,囂張至極,此風斷不可長。”

趙寶珠面色有些嚴厲,看著王瑜仁道:

“更有甚者,京兆府尹上門抓人,他竟敢閉門不出,這中間是否有尚書大人的包庇還不明了。他雇傭流寇行兇,還弄來了弓弩,此等兇器自何處獲得,尚書大人是否從中襄助,都需查明。”

趙寶珠的聲音發冷,王瑜仁聽一句,面色便白一寸,這些事情他都未曾細想,此刻被趙寶珠指出來,王瑜仁登時渾身冰涼,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這、這——大、大人……”

趙寶珠擡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說。王瑜仁驟然閉上嘴,一個字都不敢說,兩只眼睛近乎絕望地看著趙寶珠。

趙寶珠向後靠了靠,垂眼看向他,話鋒一轉:“但若王致遠的確想刺殺的人是我,那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我會和葉大人還有衙門上都說清楚。其中細巧刑部自會查明,不會讓王家背上不應有的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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