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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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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仙鶴

葉京華遇刺的事情很快傳遍了京城。

趙寶珠和葉京華都跟衙門上告了假, 一路回到了葉府。

不到半刻葉夫人急匆匆地回來了:“卿兒——”

葉夫人像是從哪個宴會上下來的,滿頭珠翠金釵,妃色地羅袖飛舞, 急匆匆地走過來,一把拉住了葉京華:

”快讓我看看,傷著哪了?” 葉夫人滿臉蒼白, 將葉京華上上下下看了個遍。

葉京華斂下眼, 道:“母親,我沒事。”

葉夫人將他身上細細看了一遍,見確實沒什麽地方受傷, 才放下了心。而後又見趙寶珠坐在一邊, 睜著雙大眼睛看著她, 葉夫人’喲’了一聲, 趕忙迎上去:

“我的兒!” 葉夫人將他提溜起來, 又是一番上下探看:“可有傷著?“

趙寶珠聞到迎面一股香風襲來,臉頰紅了紅, 不好意思道:“回夫人……沒、沒有。”

葉京華走過來, 動作自然地攬過趙寶珠的腰肢坐下:“沒傷著,只是嚇著了。”

葉夫人聞言點了點頭,見趙寶珠一張小臉白生生的,嘴唇似是也有點白, 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臉蛋:“真是的,光天化日,誰會想到有刺客?” 說著便將趙寶珠摟到了懷裏揉搓了一番:”小可憐見兒的, 嚇壞了是不是?”

趙寶珠被婦人柳條般的雙臂摟住, 女子染著豆蔻的手指愛憐地扶著他的額角,不禁有些感動——他娘去得早, 生命中鮮少女性長輩,像葉夫人這樣憐愛於他。趙寶珠雙頰泛紅,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是有些嚇人。”

見他這麽乖乖巧巧的樣子,葉夫人更是心疼。她生的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面冷心硬,少有趙寶珠這麽愛嬌的孩子,見狀真是喜歡地撒不開手:

“不怕不怕,有娘親護著我們寶兒。” 葉夫人將小孩兒摟緊了,將趙寶珠的面粉紅鮮嫩如剛剝殼的荔枝一般,一時有些心癢,不覺擡起手掐了一把。

趙寶珠的臉嫩,被葉夫人染著蔻丹的手指掐了一下,腮邊的軟肉上立刻留下的一點紅印。

“啊!” 趙寶珠嚇了一跳,捂著臉驚訝地看向葉夫人:“夫人——”

葉夫人笑盈盈的:“是不是掐疼了?”

趙寶珠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原先就發覺了,葉夫人和葉京華這對母子有些小偏好極為相像。

比如都喜歡掐人。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將趙寶珠捂著臉蛋的手拉開了些。

葉京華看到他臉上的紅痕,略皺了皺眉,看向葉夫人:“母親。”

葉夫人笑著擡手捂住唇:“好了,不逗他了。” 遂走到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撫開羅袖,瞥了眼急忙將人摟到身邊的葉京華,低聲道:“真是的,做娘的掐一掐怎麽了?”

葉京華不理會她,自顧自地哄趙寶珠喝茶吃果子。

葉夫人也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擡起眼眸,妝容精致的眉目間浮現出層冷意:“刺客如今在何處?”

葉京華給趙寶珠斟上了杯熱茶,低著頭道:“京兆府尹。”

葉夫人聞言便擰起了眉頭:“他們查得出來什麽?這麽大的事……不如叫他們移交刑部。”

葉京華的嫡親大哥,葉宴真,就在刑部供職。無論怎樣的硬骨頭,落到他手上都不怕查不出來。

葉京華卻道:“遇刺的是我,大哥理當避嫌。”

葉夫人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到底是心疼孩子,柳眉緊蹙:“說是這麽說——”

她話還沒說完,一個高大的人影忽然自門外疾步走入,他跨入門中,關切的目光落在葉京華身上:

“京華,你怎麽樣?”

來人正是葉家的大少爺葉宴真,他身著玄衣,幾步走到幾人之前,冷峻的臉上神色嚴肅。葉京華擡起頭,道:“大哥,我無事。”

見弟弟行動自如,像是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結果目光一轉,就看見了和葉京華緊緊貼在一塊兒的趙寶珠,神情登時一滯。

他面色變了變,緩緩坐到了桌邊,有些無措地摸了摸膝蓋,看了眼趙寶珠,猶豫了半晌才開口道:

“……弟妹也沒事吧。”

趙寶珠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葉宴真是在跟他說話,有些尷尬道:“回、回葉大人,我沒事。”

說完才想起來他在外人面前也稱少爺為葉大人,兩個葉大人混在一起,倒不好辨別了。

誰知葉宴真一聽便皺起了眉,很不讚同地看向趙寶珠:“都是一家人了,弟妹何必這麽生疏。”

趙寶珠聞言一怔,接著臉頰驟然紅了紅,有些不知所措。葉宴真這話說得,好像他真的嫁進了葉府,成了葉家的媳婦一樣。趙寶珠一邊覺得難為情,一邊飛快的思考該稱呼夫君的哥哥為什麽,大伯哥?伯兄?怎麽感覺都給人叫老了似得。

幸而葉京華替他開口解了圍:“稱呼為大哥就好。”

趙寶珠如蒙大赦,立馬乖順地叫了聲:“大哥。”

葉宴真聞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他忽然又想起了在趙寶珠面前出過的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給了這個弟媳自己的玉佩,被葉夫人狗血淋頭地罵了一頓。葉宴真登時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些尷尬,不知該和這個小弟媳說些什麽。

趙寶珠也尷尬低頭不說話。

還是葉夫人打破了沈默:“宴真,害你弟弟的那兩個刺客如今正關在京兆衙門呢。”

葉宴真聞言轉過頭:“我聽說了。”

葉夫人便道:“我看著不太靠譜,有沒有可能將案子移交刑部?”

葉宴真皺了皺眉,說了和葉京華一樣的話:“這樁案子我該避嫌。” 但頓了頓,又道:“只是這麽大的事,京兆尹府若是審不出來,定是要移的,就是不知道會移到刑部還是大理寺。”

葉夫人說:“你註意著多打聽打聽。”

葉宴真點了點頭,看向葉京華:“是誰做的,你心裏有數嗎?”

此話一出,葉夫人也跟著看過來。趙寶珠亦是擡起頭,微微蹙著眉看向葉京華。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誰要害葉京華。

葉京華一只手攬著趙寶珠,斂著眼,沒有正面回答:“我最近風頭太盛,想來是有人忍不住了。”

聞言,葉夫人與葉宴真都皺了皺眉。這京城鮮少有葉京華都不知道的事,更別提是刺殺這種事了。但這次的確是事發突然——光天化日之下,皇城邊上就敢刺殺宰相之子,真不知是這有膽做這樣的事。

葉宴真緊皺著眉,臉色凝重。葉夫人氣憤道:“這樁案子一定要好好審,不能輕易就算了。”

趙寶珠也是義憤填膺地點了點頭,抓緊了葉京華的袖子,擔憂又憤怒地說:“那些小人也太猖狂了,少爺,你這幾天還是不要出門了,危險呢。”

葉京華聞言,略略一頓,擡手摸了摸趙寶珠的頭發:“嗯,你也別出門了,正好在家休息幾天。”

趙寶珠炸了眨眼睛:“那怎麽行?衙門還有許多事呢——”

葉京華看著他,神色嚴肅了些,擡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聽話。”

趙寶珠無辜地瞪大了一雙眼睛,沒把葉京華的話放在心上。那刺客又不是來刺殺他的,他怕什麽?

另一邊,葉宴真看著兩人無意間親昵的動作,呼吸一滯,有點坐立難安。他到底是個有妻有兒的傳統男人,一是沒見過斷袖,二是看弟弟弟媳這麽親密不合禮數,反正就是總覺得渾身都不得勁兒,坐了一會兒就找借口告辭了:

“這件事我會盯著,京華,你這幾日小心些。” 說罷便離開了。

葉夫人有些嗔怪:“幹什麽風火火的,這才坐了多久?”

趙寶珠倒是松了口氣,他覺得這位葉家大哥長得很嚴肅,又是刑部的,非常有氣勢。看著他,趙寶珠就忍不住心虛,想就地跪下來痛述自己對葉京華起了非分之想,引人入歧途等等十大罪狀。

葉京華倒是不在意:“想是衙門上有事。”

葉夫人嘟囔了幾句:“弟弟都這樣了,他能有什麽事?” 話雖這麽說,可葉夫人自己也是從國公夫人的賞花宴上先行跑回來的,如今見葉京華好好的,她還得回去赴宴才是,要不然真讓外人覺得他們葉家出事了:“行了,你們兩個這幾日就安安生生地在府上呆著,先別去辦差了。”

說罷,葉夫人便緩緩起身。然而,就在這時,一聲略微慌張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太、太子殿下駕到——”

葉夫人腳下的動作驀地一頓,趙寶珠也驚訝地看過去,果然不足一息就看見太子的身影自花園中郁郁蔥蔥的榕樹下浮現。

他似是趕路來的,額上浮這層薄汗,緊皺著眉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門口,衣擺上的金龍在陽光下翻飛。

見葉夫人站在門口,他腳步一頓,目光先往屋裏望了一眼,見趙寶珠好好地坐著,才收回目光,低頭與葉夫人見禮:

“問夫人安,” 太子略微低下頭,態度很是恭敬:“瑱唐突前來,驚擾夫人了。”

葉夫人確實被嚇得不輕,沒想到太子忽然的就來了,見狀趕忙道:“太子殿下不必多禮,殿下大駕光臨,臣婦有失遠迎,才是失禮了。”

太子便擡起頭笑了笑:“無礙。”

太子來了,葉夫人趕忙招呼著滿堂上下的仆人前來伺候,趙寶珠這時也回過了身來,急忙起身要見禮,太子卻擡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禮。”

趙寶珠只好訕訕地坐了回去,還小心地看了一眼葉京華。不過葉京華似是早就料到他會來,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太子在這兒,葉夫人也不好多待,安排好下人後便告辭離開了。走出去後還不覺回頭看了那著金龍赤衣的背影。

雖然礙著立場,她一直對太子心存芥蒂,但是如今一看又覺得他挺講義氣的。聽聞葉京華遇刺這麽快就來了。

葉夫人抿了抿唇,一時心裏有些覆雜,而後嘆了口氣,到底是扭頭走了。

屋內,葉夫人一離開,太子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他的一雙濃眉壓在深邃的眼窩上,神情嚴肅地走向趙寶珠:

“小寶,你有沒有事?”

聽到他的稱呼,趙寶珠一楞,接著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回、回太子殿下,我沒事。”

太子停在他身前,目光如電,仔仔細細將他從上至下掃視了一遍,見他似是確實沒受傷,才松了口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向後靠在椅背上,用力閉了閉眼。

他有些微微氣喘,眉心微蹙著,似是終於放下了心,還有些後怕的樣子。

趙寶珠看在眼裏,心道鐵牛哥還是關心他的。一個人有沒有真心,他還是看得出來的。太子並沒有因為變成了太子,就忘了他們的交情。

趙寶珠一時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太子那麽忙,一定是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來的:“讓太子殿下擔心了,臣真的沒什麽事。” 趙寶珠道。

太子聞言,睜開眼看向他,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下來:“你沒事就好。”

他直起身,身體略微傾向趙寶珠,雙手交握,輕輕笑了笑:“真是把我嚇了一跳,是我思慮不周,忘了這兒是京城,以往哪裏會有這樣的事?”

聽見太子自稱’我’,趙寶珠一楞,擡頭看向他。太子的神情很溫柔,眉尾低低垂著,沒有了之前那股盛氣淩人的戾氣,和他記憶中的那個’鐵牛哥’又很像了。

趙寶珠知道他是在說以前在村裏,晚上睡覺都可以不關門,家家戶戶都大敞開著,方便在外頭溜達晚了的牛羊回家。誰會想到在京城還會有刺殺這種事?

“是,臣也沒想到呢。”趙寶珠道。

太子笑了笑,想開口說什麽,一個聲音忽然冷冷的插進來:“殿下,請喝茶。”

太子一頓,轉眼看去,就見葉京華正垂眼將一杯茶遞到他面前。然而茶還沒遞到他跟前,葉京華就忽然失手,茶杯登時倒在了桌上。

茶水’嘩啦’地一下撒了一桌,還是太子反應迅速地往後撤了一下,才沒讓茶水撒到身上。

下人們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收拾。太子後坐在椅子上看著一片狼藉,皺了皺眉,擡眼看向葉京華。便見他面色冷淡,輕輕說了聲:

“臣魯莽,還請殿下恕罪。”

太子看著他,似是一下子從記憶中脫離了出來,用力皺了皺眉,擡手揉了揉額角,神情冷了下來。

趙寶珠瞪大了眼睛,葉京華方才那一下明顯的他都看出來了,急忙打圓場道:“殿下,葉大人遭刺客刺殺,也受了驚嚇,幸好沒真出事。”

誰知太子聽了這話卻挑起了眉鋒:“他?刺殺?”

趙寶珠一楞,遂點了點頭。

太子的眉毛揚得更高,看向葉京華,張口想說什麽,葉京華卻率先開了口:“臣此番遇刺,多虧了殿下派的兩位禁軍,才能捉拿住刺客。” 他語氣輕緩,慢條斯理地說:“若是那弩箭再偏一寸,臣或許就不在這兒了。”

他說的隱晦,但太子怎麽會聽不懂,一時頭疼得更加厲害,捏了捏眉心,道:“……確實他們太不中用,那兩個廢物孤已經發落了。” 他轉向趙寶珠,道:“我待會兒再派些人來,寶珠,你定要時時將他們帶在身邊。”

趙寶珠有些懵:“殿下說的可是楚午與言林?他們挺好的呀,今日之事若不是他們抓住了刺客,還不知會怎麽樣呢——”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太子已冷下了臉,毫不客氣地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房頂伏擊,用的還是連弩,他們竟然一個兩個都跟瞎了眼一般沒有發覺,孤沒要他的命的就已經是仁慈了。”

趙寶珠被嚇了一跳,他可不想要了楚、言兩個人的命,抿了抿唇,嚅喏道:“也……也沒這麽嚴重吧。”

說罷還悄悄看了看太子的臉色。

太子神情嚴厲,顯然是覺得這件事沒有回轉的餘地。而葉京華也罕見地沒有出聲反駁。

這兩人站在一條戰線上,趙寶珠倒不敢說什麽了。

太子看了看他,接著看向葉京華:”你說……他們是來刺殺你的?”

葉京華斂著眸:“臣認為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太子聽了,也沒說好還是不好,沈思了片刻,又轉向趙寶珠:“你最近和王家有什麽交集嗎?”

“王家?” 趙寶珠一頭霧水:“什麽王家?”

太子對他很有耐心,笑了笑道:“就是兵部尚書王廣昌的王家。”

這下趙寶珠就想起來了:“哦,考公司的一個主事是王家的。他長久缺席,我便上報給侍郎大人罷了他的官。”

太子聽了,也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他手扶著額角思索了片刻,略看了一眼葉京華,像是決定了什麽似得放下手:

“行吧。”

他在桌上拍了兩下,順勢站了起來,偏頭看向趙寶珠,再次囑咐道:“待會兒孤派過來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帶在身邊,知道了嗎?”?

趙寶珠被這段沒頭沒尾的對話弄得暈乎乎的,聞言跟著站起來,朝太子道:“殿下,楚午和言林真的挺好的。這些人我跟他們也處的熟了,若殿下要派人,還是再將他們也派來吧。”

太子聽他這樣說,有點不樂意。楚午言林搞砸了這麽重要的事,他是根本不想再用的,可見趙寶珠這麽眼巴巴的樣子,又有點猶豫。

趙寶珠見他不說話,不禁放低了聲音,請求道:“殿下,算臣求你了。”

太子一下子就洩了氣,眉目柔和了些許,微笑著垂眼看他:“好了,知道你心軟,都依你。”

趙寶珠登時一喜。然而就在同時,他忽然感到一道目光打在了背後。

葉京華走過來,有意無意隔在他們中間,不輕不重地看了趙寶珠一眼。

趙寶珠登時渾身一凜,趕忙退後了幾步——他差點兒又忘了少爺不喜歡他跟太子殿下走得太近了!

今日的太子殿下讓他想起鐵牛哥,趙寶珠一時有些忘形,也不覺拿出了對鐵牛哥的態度。

葉京華收回目光,對太子伸出手:“臣送殿下出府。”

太子見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冷笑一聲。也忒小心眼了點,寶珠跟他說句話又怎麽了?不過今日趙寶珠受了驚嚇,他不想當著人的面跟葉京華掰扯,便順勢走了出去。

葉京華一路將他送出葉府。

其實這葉府,太子也來過許多回了,在府中很是輕車熟路。

經過一處庭院時,他忽然開口:“這件事,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孤不管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葉京華卻聽懂了。他沒有說話,神色很冷漠。

太子心中嗤笑一聲。旁人不知,他還能不知這小子心裏在搗什麽鬼?若只是刺殺趙寶珠,那就算趙寶珠是陛下親口承認的福星,但他到底只是個在京城沒有根基的五品小官,且又沒有真的出事,那王家小兒恐怕也就是在牢裏關幾年完事。

但若被刺的人是葉京華,那事情就大不相同了。誰不知道葉家嫡次子在皇帝那裏跟半個皇子都差不多了?若是刺殺葉京華未遂,那就不僅是要給公理一個交代,更要給葉執宰,給葉家,給宮裏的宸貴妃,給皇帝本人一個交代。

若想王致遠得到最大限度的懲處,說成是刺殺葉京華是最有效的。

太子看穿了這件事,但還是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也對王致遠此舉非常惱火。

寶珠那麽乖巧,不過是在公事上嚴厲了些,這些個小人心胸就如此狹隘,心腸如此惡毒,真是萬死不能解他心頭之恨。

兩人走入庭院中,忽然看到了葉家養在水池旁的兩只白鶴——它們不知怎麽了,沒有如往常一般靜靜或吃草或遠眺,而是打了起來,長長的紅色鳥喙交纏在一起。

太子停下腳步,看了幾眼。

兩只鳥還打得挺兇,堅硬的鳥喙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兩人一人站在庭院一側,中間隔著四五個人的距離。

太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側目道:“你這麽做,究竟是想給寶珠出氣、還是想給我使絆子?”

王致遠有個兵部尚書的爹。而他那個尚書爹,也是鐵太子黨。太子是個有點尚武的人,雖然他學問也不差,但是軍功更是赫赫,早年幾場勝仗打下來,讓他在軍中名聲甚為顯著。

葉京華要將此次刺殺鬧大,恐怕也會牽連到王尚書。

太子想著,微微牽了牽嘴角,他又何必問,葉京華此人做事向來是一箭雙雕、甚至三雕。

然而就在這時,葉京華也轉過頭,迎上了太子微冷的目光:“那殿下先前在朝堂上的所作所為又是如何?”

陽光的一角掃在葉京華略微繃緊的眼角上:“殿下是為國,還是為私。”

太子看著他,額角一跳,臉色沈了下來:“自然是為國。”

葉京華微頓,遂斂下眼:“臣亦然。”

一番不陰不陽的試探下來,兩人都知道彼此口中說不出什麽好話,便都收回了目光,看著庭院中的兩只白鶴。

忽然,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有些緊繃的氣氛。

葉執倫穿著一品紫金官袍,頭戴烏紗,正自廊下走來。

兩人登時都收斂了神色,轉過身朝葉執倫見禮:

“宰相大人。”

“父親。”

葉執倫在他們面前駐足,就要朝太子行禮:“老臣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哪裏敢受他的禮,趕忙將葉執倫扶住:“宰相大人不必多禮。”

葉執倫順勢站起來,轉過頭,看了眼庭院中纏打在一起的白鶴,忽然道: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這兩只白鶴本是養作觀賞之用,但畜生到底是畜生,到了春季便整日吵嚷。”

太子聞言一楞,沒想到葉執倫忽然說起這個。遂也看去,見兩只白鶴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還越打越兇,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春季是牲畜發情的時節,怪不得這兩只白鶴如此煩躁。

葉執倫神色平靜地看著庭院中的雙鶴,接著道:

“若是一雄一雌,便也罷了。偏生養了兩只雄鶴,一到此季便爭鬥不休,實在是擾人清閑。”

他聲音淡淡,仿佛只是在說鶴,是真心實意地為此煩惱似得。

聽了這話,太子一楞,倒是沒接話,連帶著葉京華也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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