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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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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雨幕

趙寶珠一口氣憋在心裏, 直沖沖地就出了東宮,此時天空上不知何時已烏雲密布,趙寶珠也不管周圍一波一波上來要送他的宮人, 悶頭就往外走:

“走開,都走開!”

趙寶珠揮退了旁邊想給他送傘的宮人,怒氣沖沖地走出了宮門。果然沒多久, 一滴雨便落在他的面頰上, 接著伴隨著四周愈加潮濕的氣息,一波接著一波的雨點開始打在趙寶珠的身上臉上。

待走出二裏地,趙寶珠才冷靜了些, 此時他早已被雨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剛才好像是對太子太無禮了。

趙寶珠站在雨幕裏, 想到剛才自己的舉止, 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冷顫。

他是氣糊塗了, 一時又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太子, 不是以前那個溫柔又包容的鐵牛哥。

趙寶珠在雨裏站了一會兒,又回過頭看了看, 剛才那些東宮的宮人都沒有跟出來。趙寶珠一個人站在空空蕩蕩的宮墻內, 朱紅色的墻面在昏暗的日光下變作了暗紅色,雨珠打在青石板上,啪啪嗒啪嗒地濺起一地水花。

趙寶珠竟然一時有些無措。他站在雨裏,發梢和衣角在往下滴水。

也不知少爺是還在皇帝哪兒, 還是已經回去了。

趙寶珠想著,竟一時想不到註意是要往外走還是在原地等。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

“唉喲, 這兒呢, 在這兒呢!”

趙寶珠一怔,接著扭過頭一看, 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道路盡頭。

葉京華面若冷玉,身上還穿著緋紅的官袍,撐著把傘站在宮墻前,幾乎和墻面的朱紅融為一體。

趙寶珠與他對上目光的一剎那,清晰地看出葉京華的眼眸神情一凝,接著便朝他快步走來。

見到葉京華,趙寶珠頓時放下了心,見他走過來,下意識張開了雙臂。

葉京華大步走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到哪去了!”

他的聲音很急,趙寶珠一驚,下意識地道:“太子殿下召我去東宮——”

一聽到’東宮’兩個字,葉京華臉上猛然變色。

趙寶珠感到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猛地用力,低沈帶著怒意的男聲在他耳邊呵道:

“不是跟你說了離東宮遠點嗎?!”

說是呵斥,其實跟低吼差不多了。

趙寶珠被他吼得一怔,下意識地擡起頭,驟然對上了葉京華沈怒的雙眼。

“我、我……” 趙寶珠的臉驟然白了白,半天沒說出話來。

葉京華顯然是氣得狠了,眉眼間很緊,將他拽近了些,目光上下打量:

“他對你幹什麽了?”

趙寶珠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

“殿、殿下……忽然召我去——” 趙寶珠磕磕絆絆得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越不說,葉京華就越急,眉頭皺得死緊,伸手拉開趙寶珠的衣襟看了一眼,見白生生的一片,才稍微松了口氣。

這時,身後另一個矮一些胖一些的身影才跟上來,正是夏內監。

夏內監走近了些,一看這模樣也嚇了一跳

“唉喲,怎麽淋成這樣了?這是到哪兒去了?那些個沒眼睛的也不知道好生伺候著!”

夏內監一邊兒嚷嚷一邊拿眼角瞥葉京華的臉色,

方才真是給他嚇壞了。

元治帝今日就是找葉京華說了幾句家常話,本來氣氛是很融洽的。然而葉京華帶著一堆賞賜出了禦書房,走到外頭一問,葉家的小廝竟然說沒見趙寶珠出來,不知道人去哪了。

葉京華當時臉色就不好了。

夏內監還從未見過葉京華如此驚慌的樣子,什麽章法也沒了,當即就回過頭要去找皇帝,還是經夏內監提醒,才想起來遣人去各宮問問來得更快些。夏內監將自己的徒弟們都遣出去找人了,葉京華自己也再宮裏到處找,他倒是手長腿長的走得飛快,就是可憐了夏內監,跟在後頭差點兒沒把一身老骨頭走散了。

“哎呀……這不是找著了嗎,別著急,人好好的就行。” 夏內監見葉京華臉色不好看,趕忙勸道。

夏內監的話多少打破了兩人間的劍拔弩張的氣氛。

葉京華還拽著趙寶珠,看了夏內監一眼,放開趙寶珠,拿出一張雪狐皮裘,將濕淋淋的少年整個包裹住。

夏內監站在一旁,見狀眉尾一跳,得嘞,一張皮子報廢。

這白狐皮子還是皇帝前幾日跟幾個親王春獵親手打的呢。

趙寶珠忽然被皮草裹住,濕冷的身子登時感到一陣暖意。他怔了怔,剛擡頭,便葉京華摟進了懷裏。男子摟地很緊,趙寶珠的半張臉都埋進了皮草了,頭靠在葉京華的肩頭,手臂和肩膀都被緊緊摟住。

夏內監見狀,喜笑顏開:“誒——對了,看這小落湯雞似得,趕緊捂一捂。” 說罷又對趙寶珠道:“你看這回把葉大人急的,趙大人現在是官身了,身邊兒也得帶個人啊,有什麽事也好知會一聲啊。”

趙寶珠見葉京華還是關心自己的,稍稍松了口氣,聞言看向夏內監:

“我知道了……”趙寶珠很感激地說:“夏公公,謝謝您。”

他的臉埋在皮草裏,烏發濕淋淋地沾在額頭上,聲音也悶悶的。

夏內監看他這個小可憐樣兒,也有點心疼,一路將兩人送到了宮門口。待要上馬車前,看了眼依舊面色冰冷的葉京華,明知小兩口的事兒不好插嘴,還是小心地囑咐了幾句:

“回去的時候慢點兒啊,還是身子要緊。先喝點兒姜湯,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情慢慢說啊。”

葉京華聞言,神情雖沒什麽變化,還是沖夏內監點了點頭。

夏內監這才稍微放下了心。看著兩人上了馬車,緩緩行出宮門,蹙了蹙眉。

沒想到竟是太子將趙寶珠叫去了。太子忽然叫他做什麽呢?還淋成這樣。

夏內監是在元治帝身邊兒伺候的人,所以他知道此事皇帝也並不知情。夏內監在心裏盤算了一圈兒,覺得這件事還是得讓皇帝知道才行。

·

雨幕之中,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駛進了葉府。

趙寶珠埋在白狐毛裏,垂著眼睫,心情有些低落。一路上,葉京華也沒有說話,車廂裏十分沈默。到了葉府,下人們見兩位主子神情不好,也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將兩人恭敬地迎了進去。

待進了屋中,葉京華屏退了下人,將門關上。

趙寶珠裹著狐貍皮子站在屋子中間,有些不安地看了葉京華一眼,抿了抿唇,試圖解釋道:“我……方才——”

葉京華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寶珠被他的神色凍得一顫,話登時卡在嗓子裏說不出來了。

葉京華收回目光,也沒管他,轉頭就從一側的小門走了出去。

趙寶珠沒想到葉京華竟連解釋也不願聽,楞楞地看著葉京華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鼻子忽然一酸,滿腔的委屈忽然充斥了胸膛。他一個人站在屋裏,感到狐裘下的官服濕淋淋地沾在皮膚上,忽然覺得很冷,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片刻後,小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葉京華端著盆熱水進了屋裏,一進門,就見趙寶珠正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葉京華登時一楞,接著趕緊將手上的盆’噗通’一聲放到了地上,迎上去道:

“怎麽了?”

他忙把趙寶珠摟進懷裏,手撫上他的側臉,一摸就摸到了滿臉的眼淚:

“哭什麽?” 葉京華將他的臉捧起來,看著少年通紅的眼圈,心疼壞了,一下什麽氣都忘了:“方才嚇著了是不是?”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趙寶珠癟了癟嘴,’嗚’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太子,太子殿下吼我,你也吼我——”

葉京華聞言一怔,遂皺了皺眉,將人摟進在懷裏:“好了好了,都是夫君的錯,夫君不該吼你” 接著柔聲問道:“太子吼你什麽了?”

趙寶珠抹著眼淚道:“太、太子不讓我跟你在一起——”

葉京華聞言,眼眸驟然一暗,面上卻並沒有驚訝。

他輕輕’嗯’了一聲,道:“他是怎麽說得?”

趙寶珠吸了吸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得把太子是怎麽訓斥他的全說了一遍:“殿、殿下好兇,他讓我住到別地方去,還、還說男子結親於國法不容——”

他抱怨得起勁,沒註意葉京華的神色一寸一寸地變得異常冷淡。

葉京華根本不想聽太子是怎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趙寶珠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太子一定是將趙寶珠最在意的東西拿出來壓他,逼迫他和自己分開。

聽他說完,葉京華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冷笑。

趙寶珠委屈極了,嘟著嘴抱怨:“明明陛下都同意了,太子殿下為什麽就是不同意呢?我、我都跟他說了,我跟少爺都成親了——”

葉京華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一邊兒聽著一邊兒將趙寶珠身上的狐裘脫下來,再脫下濕透了的官袍,輕聲哄道:“先沐浴,去去寒氣。”

趙寶珠被他半扶半哄著泡進了熱水裏,整個身體被熱氣蒸騰著,情緒緩和了不少,舒服得喟嘆了一聲。

葉京華坐在浴桶旁,一只手撫著趙寶珠濕漉漉的頭發,在他被熱水蒸騰得略粉的臉頰上吻了吻:

“他說這些,你在他面前是怎麽答的?”

趙寶珠趴在浴桶邊上,半閉著眼:“我可生氣了——” 他將自己反駁太子的話說了一遍,接著才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看向葉京華:“少爺,我好像對太子殿下不敬了。”

葉京華靠在浴桶邊,見他神情似有憂色,靠過去輕輕吻了吻趙寶珠的額角:“沒事。我來處理。“

聽他這樣說,趙寶珠微微放下了心,他一向是很信任葉京華的:

“都是我沒聽少爺的話……少爺說得對,既然太子殿下看不慣我、我們這事兒——” 趙寶珠說到這兒,心裏似是被針紮了一下,頓了頓,還是咬牙道:“那我們就不往殿下跟前湊就好了。殿下不喜歡,我們就離遠些,不去自討沒趣。”

葉京華見他一口一個’我們’,心裏妥帖了些許,勾了勾唇角,將趙寶珠的手執起來親了親。

趙寶珠今日又驚又怒又委屈,耗費了許多心力,在溫暖的水裏泡著,很快便睡了過去。

葉京華坐在浴桶邊,一只手撫住趙寶珠的腦袋,將他一把從浴桶裏撈起來,收拾好了放進床榻裏。

趙寶珠額頭上的傷口還未徹底痊愈。過了兩個時辰,葉夫人身邊兒的明倩按時來給趙寶珠換藥。

她一進院子,便見葉京華一個人坐在前廳。

滿院子的下人都被屏退,只有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葉京華一身白衣,坐在一扇屏風前。

屏風是極盡華麗的雀羽扇,期間鑲嵌了即幾顆細碎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應當十分璀璨耀眼,若彩鳳自山中飛出。

葉京華坐在鳳眼之前,白衣如雪,若一尊玉塑。

明倩看到葉京華,剛忙垂首屈膝行禮:“二公子,奴婢來給趙大人上藥。”

葉京華並沒有說話,明倩低著頭,只能看見他修長手指動了動,示意她進去。

明倩點頭,在一片靜默中走進內室,看到床帷中睡得臉頰泛粉,嘴裏還在哼哼唧唧趙寶珠時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再次回到了人間。

這葉家後院中的一票美貌丫鬟中間,一開始大多都抱著當姨娘的心思。葉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俊美,學問又好,還得皇帝尚書,人人都知道若一朝能得其垂憐,便是一步登天的命。然而真近了葉府,不到一年大多數侍女就打了退堂鼓。

明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起方才不經意瞥見葉京華的神情,心中還一陣一陣地發寒,有些唏噓地看了榻上的趙寶珠一眼。

二公子在二夫人面前和在他人面前,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

因著頂撞太子的事,趙寶珠還提心吊膽了好幾天,怕太子回過味來要問他的罪。過了好幾日,見朝堂上沒什麽動靜,趙寶珠才微微放下心來。

不知是太子忙著把這件事兒忘了,還是覺得他不可教化,所以懶得管了。

趙寶珠先是擔心,但真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又覺得有些傷心。

不管怎麽說,他當日那樣頂撞太子,一定是讓他失望了。

趙寶珠想著還有些失落。鐵牛哥一直是他尊重又敬仰的人,以往得了他一句誇獎,趙寶珠都能高興好半天。沒想到如今竟因著這事,惹了他的厭棄。

趙寶珠本就是個重情之人,自己越琢磨越傷心,還偷偷抹了幾次眼淚。結果最後一次哭的時候被葉京華撞見了,被抓著手腕半哄半逼問地說了原因,一聽是為太子的事兒傷心,葉京華的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甚至還脫口而出了一句:“你就這麽在意他?”

這酸溜溜的話把趙寶珠都聽楞了。

葉京華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極酸,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去。他知道趙寶珠對太子沒有那種心思,卻還是忍不住妒忌。葉京華又酸,又覺得臉上掛不住,過了會兒就隨便找了個借口避出屋去了。

趙寶珠坐在榻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低下頭,心裏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甜滋滋的。

葉京華在他眼裏一直是風光霽月如天宮仙人一般,這還是少爺頭一次吃醋呢。

趙寶珠覺得葉京華應當是挺心悅他的,不禁偷著勾了勾嘴角,方才心頭的那點兒憂愁都忘了。

次日,葉京華還專門繞道先送趙寶珠到了吏部。

在衙門跟前,葉京華牽著趙寶珠的雙手,將人從上至下細細看了一遍,才斂下眼,捏了捏趙寶珠的手指:“跟你說得話記住了嗎?”

趙寶珠點了點頭,道:“都記住了。太子派人來請就說病了,然後讓鄧雲去戶部找少爺。若太子親自來,就跟在右侍郎後邊兒。”

吸取上回的經驗,趙寶珠這回帶了鄧雲和阿隆兩個人來衙門上。

按理來說官員當差是沒這麽大的排場的,但葉京華如今草木皆兵,便早早跟兩位侍郎大人說過了。若不是要當差,他只怕是恨不得自己在這兒盯著趙寶珠。

見趙寶珠乖順的模樣,葉京華’嗯’了一聲,囑咐道:“記住了,就要做,知道了嗎?”

趙寶珠覆又點了點頭:“知道了。”

一問一答的跟教小孩兒似得。鄧雲站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牙酸,等了一會兒,見葉京華還舍不得松手,不得不道:“少爺,您當差快遲了。”

葉京華看他一眼,這才算是松了手。

阿隆,現已改名成趙隆,來京城的小半年在葉府好吃好喝,一下子竄高了許多。打眼看過去,竟一下子和趙寶珠都差不多高了,臉上的嬰兒肥也褪了不少,卻依舊是黑乎乎的,看著是個濃眉大眼的精幹小夥兒。

阿隆見葉京華走了,才敢湊到趙寶珠身邊悄悄跟他咬耳朵:“老爺,我怎麽覺得葉大人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什麽怪怪的?” 趙寶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阿隆不知道怎麽形容,以往葉京華看趙寶珠像是狗看著骨頭,如今,如今像是——阿隆思考了許久,都想不出一個確切的形容。一會兒覺得像妖精看著唐僧肉,一會兒又覺得像是地主老財看著家裏不安分的小姨娘,反正就是怎麽想怎麽不得勁兒。

趙寶珠見他擺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拍了拍男孩兒的頭:“想什麽呢,進衙門去別亂跑。”

阿隆怎麽敢亂跑。他從沒見過這麽大、這麽體面的衙門。進吏部的大門,就縮頭縮腦的跟鵪鶉一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見趙寶珠一邊兒看公文將一幹小吏使喚地團團轉的樣子,他更不敢往上湊,只覺得趙寶珠如今威嚴比起在無涯縣當縣令時更有威嚴,隨便說一句就能讓滿司的人風聲鶴唳。阿隆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趁著上前端茶倒水的時機對趙寶珠道:

“老爺,你好像將軍啊。“

趙寶珠驚訝地擡起頭:“將軍?那是武官,我是文官。”

“我不懂什麽文啊武的。” 阿隆笑嘻嘻地說:“老爺看著威風極了——”

趙寶珠好笑道:“將軍為國征戰,那才威風呢,我這算什麽。”

阿隆抿嘴笑了笑。然而他此時沒想道,這句話會一語成讖。大清早吏部本來清清靜靜的,趙寶珠就在自己的屋子裏安安靜靜地呆著辦公,然而到了巳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似是有什麽在外頭大吼大叫,聲音之大都隱約傳到了趙寶珠的耳朵裏。

趙寶珠蹙了蹙眉,自公文中擡起頭:”怎麽回事?“

吏部衙門不像是之前在無涯縣的縣衙門,是對百姓開放的,按理來說平時都不會有人上門。片刻後,一個小吏忽然慌張地從外面跑進來:

“趙大人!” 小吏急得滿頭是汗,幾步跑到趙寶珠面前:“不、不好了!是公孫大人在外頭等著呢——”

趙寶珠皺起眉:“公孫大人?什麽公孫大人?”

他可不認識什麽公孫大人。

小吏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朝趙寶珠道:“趙大人,您知道的啊,上季銓選的時候,您不是把他的兒子公孫瀏從升班上頭劃掉了嗎?”

趙寶珠這才恍然大悟,遂緊緊皺起眉頭:“他來幹什麽?”

小吏神色有些為難。不過不用他說,趙寶珠也能想出來是為什麽,遂道:“算了,我自己去看看。”說罷便站了起來。

小吏見狀一驚,“趙大人,您、您要去嗎?右侍郎大人在外頭陪著呢。“ 他是被葉京華打點好的人之一,見那公孫大人來勢洶洶,害怕趙寶珠待會出去生出什麽變故。

趙寶珠擡了擡手讓他退開:“行了,我去看看。” 說罷便擡腳往門外走。鄧雲、阿隆見狀,也趕緊跟上。

待走出去,果然見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和右侍郎坐在一起,見趙寶珠走出來,那中年人立即看向他,神情很是不善。

右侍郎見他出來,則是松了口氣,立即站起來道:“趙員外郎,你快來陪客,我還有要事。” 說完腳底抹油似得就走了。

趙寶珠看了眼右侍郎的背影,而後轉過頭,上前向中座上的年男子見禮:“公孫大人。” 他作了一揖,就直起身來,寒暄都沒有就直接到:“不知公孫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公孫大人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不客氣,連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登時也怒了,’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起來,瞪著一雙金魚眼向趙寶珠道:

“你就是趙寶珠?”

鄧雲和阿隆聽見這不太好的口氣,對視一眼,暗暗提起了心,悄悄朝前走了兩步。

趙寶珠卻是面色不改:“正是。”

公孫大人登時來了氣,額頭青筋直跳,雙手背在身後,沖著趙寶珠就道:“老夫今日就是來給小兒討個公道的!聽說是你擅用職權,將我兒子的名字從升班上拿了下來?”

這話挺刺耳,趙寶珠聽了便皺了皺眉:“貴公子被拿出升班,是因為他年前才被調入工部,國法有令,六部官員三年不能入升班——”

然而公孫大人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解釋,一揮袖子,吼道:

“你別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糊弄我!你一個小小五品官,誰給你的膽子隨隨便便把我兒摘出升班?啊?你別以為得了皇上和太子的恩典自己就是個角兒了,我告訴你、你還不夠格!!”

”就因為這事兒,把家裏老母都氣得暈過去了,縣主娘娘若玉體有礙,你能擔得了這個罪名嗎?!”

趙寶珠被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頓臭罵,眉頭皺得死緊,心想難道我當個差連你家人的心情也要考慮?這又是哪一國那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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