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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所有人都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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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所有人都盼你好

曲藿一定是屬狗的, 扒拉著人就不松手。

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飯,問縈抿了抿嘴,恨恨低下頭。

都過去半小時了, 他還是覺得嘴唇有點痛麻感。

白天在外面裝大度, 晚上原形畢露。

【殿下。】

“紳士”一出聲, 鬧得問縈嚇了一跳。

他和曲藿獨處的時候,紳士都是處在關機狀態, 主打一個眼不見為凈。

突然開機,肯定是有急事。

【有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我需要盡快向您匯報。】

“紳士”語調覆雜。

【貿然出現, 打擾到您的晚餐, 十分抱歉。】

“說。”

【就在剛才, 星皇陛下通過電波聯系到了我。】

【他和大皇子、二皇女,還有您的母親,都非常希望能與您進行通訊。】

啪嗒。

清脆的一聲,問縈手裏的筷子脫落。

“縈縈?”

曲藿察覺到異常,遞給他一雙新的。

“沒事。”

問縈回過神,攔住曲藿的動作, 俯身將地上的筷子撿起。

低下頭的瞬間,他用力眨了眨眼, 緩解湧起的情緒。

“他們能等我半小時嗎?”

得先把曲藿支走。

【當然可以。】

“紳士”寬慰他。

【您不必緊張。】

【陛下他們, 只是迫切地希望得到您還安全的消息。】

【特別是您的母親。】

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太久沒有家人的消息, 問縈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們有交集。

畢竟隔著不知道多少光年, 甚至是不同的空間, 他們想要找到他何其困難。

可他們做到了。

哪怕他一直不想留在星皇宮, 問縈也清楚,家人們多少都對他存著親情。

可皇家的愛, 無可避免地摻雜著政治和利益。

兄姐放棄了太多。

同樣地,他也為他們放棄在射擊和生物學上的天賦,把時間花費在讓人厭惡的禮儀課上,安安穩穩在星皇宮做了數年用來穩定政局的花瓶。

.....其實就算他離開,也沒太大關系。

星皇宮裏的花瓶,碎了一個,很快能補上第二個。

可那是十五歲時處在渾噩裏的他做出的選擇,給出的想法。

不屬於現在的他。

......

“真的沒事?”

略帶粗糙的手摩挲著他的臉。

曲藿何其敏銳,顯然不相信問縈的借口。

擡眸,問縈平靜地看著他。

“我沒事。”

他確實是長大了,好像比之前的自己處理起事時冷靜得多。

問縈想。

對視良久,曲藿敗下陣:“有事找我。”

搭著他的肩膀,他輕輕在他額角親了下。

“早些睡。”

問縈沈重的心情被這一吻分散了大半。

.....怎麽親到這麽高的地方!!!

曲藿臨出門,所以穿著高幫靴子,可他只穿的拖鞋。

情況特殊,否則曲藿肯定不能親得這麽輕松。

問縈的臉上略有不滿。

既然曲藿可以,他也行。

微微踮起腳,他也在曲藿額角親了下。

“再見。”

他把曲藿推出去,通紅著臉關上門。

“路上小心。”

“縈縈。”

隔著門,曲藿的聲音輕快。

“晚安。”

“哦,晚安。”

靠在門上足足過去三分鐘,問縈深吸一口氣,直切正題。

“紳士,我該怎麽聯系他們?”

【殿下,我認為......您應該先平覆心情?】

讓小殿下的皇兄和皇姐看到自家人前高冷人後炮仗的幼弟這副含羞模樣,非得嚇暈不可。

“.....好吧。”看著鏡子裏被蒸熟的自己,問縈無地自容。

都是曲藿的錯!

洗了兩次臉,紅暈終於褪了下去。

【本來是沒辦法為您投放他們的影像,不過系統留下的部分框架殘骸,剛好足夠我利用廢棄面板搭建投屏功能。】

“紳士”十分得意。

【畢竟,我是小殿下最值得信賴的管家,童叟無欺。】

問縈無語。

他已經忘了“紳士”有別於其他智能管家的話嘮病,究竟是從何時開始。

【您準備好後,隨時可以和他們見面。】

“那就現在。”

平時這個點,皇姐要去看卷宗,皇兄要和一群老古董開會,拖延下去不是好事。

【好。】

“紳士”的聲音變得嚴肅。

【正在為您接通...5%...20...70%...】

【100%。】

許久未見光屏重新彈出,原本灰暗的邊緣流出銀光。

幾個人影出現在屏幕內,從模糊轉化成清晰。

可技術局限性很強,導致最終畫質停留在標清模式。

看著熟悉的身影,血液直沖向大腦,問縈一句話也說不出。

“小寶!”

首先傳出的是欣喜到發顫的女聲。

粉紅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女人紅著眼圈,朝他用力揮手。

那是他的媽媽玫芙妮,現在是一顆偏遠星的領主。

她旁邊站著個黑發粉瞳,衣著華貴的青年。

青年楞楞地盯著屏幕,被旁邊和他八分像的藍眼睛女青年推了把。

大哥,二姐。

問縈的眼圈紅了。

他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窘態。

“別理你皇兄,他著人就是呆。”

問涿聲音哽住片刻,臉上笑容燦爛:“老三,看得見我們嗎?”

“我看得見。”問縈深吸一口氣。

“媽媽,大哥,二姐......”

視線移到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的男人身上,問縈深吸一口氣,像是被兜頭澆了冷水。

“父親。”

上次見到一家人處在同個空間,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

問縈恍惚地想。

要是放到以前,這位星皇陛下一定會指責他沒禮貌,讓他稱呼他為“父皇”。

可現在,老星皇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喜色。

“好好,好孩子。”

他連連應聲:“沒事就好。”

“阿縈,你這半年過得怎麽樣?”

剛才沈默著的大哥終於出聲。

“很好。”

兩個空間的時間流速不同,他這才過去四個月,那邊已經過去半年。

只是四個月裏,發生了太多事。

“真的嗎?”

問曜擔憂地盯著自己的弟弟看。

“你不要騙皇兄。”

模糊的畫面中,依稀能分辨出問縈的衣著整齊幹凈。

可他不覺得自己這沒出過幾次遠門的弟弟,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真的不會受半點委屈。

“真的。”問縈緩和語調。

他遇到很多朋友,也學會了很多之前沒機會學的技能。

“過得好就行。”

問涿拍拍問曜的肩膀,示意他平覆心情。

“我看老三真沒事,看著還胖了一圈。”她聲音還是帶笑的,可細品還有澀意。

“比之前有精神。”

在星皇宮的問縈,人前像是一具任人擺布的傀儡演著完美的皇家老幺,人後又是個一身刺的青春期少年。

可現在的問縈,情緒穩定了許多。

“是吧,老三?”

她沖著他眨了眨眼。

“嗯。”問縈扯了扯嘴角,和她點頭。

心平氣和地和姐姐溝通,聽著大哥不放心的念叨,也是很久之前的事。

姐姐比大哥活潑,他小時候很愛和姐姐說話。

五六歲的他躲在被窩,總纏著她講故事。

“我長大了,也要打敗壞龍。”他煞有介事地握緊肉嘟嘟的拳頭,和姐姐說。

“啊?”

姐姐眼睛轉了圈,做個鬼臉故意嚇他:“可大壞龍專搶長得好看的小孩。”

“別到時候被大壞龍搶走了!”

瞧見弟弟癟嘴要掉金豆豆,她這才收起臉上的戲謔。

“我是開玩笑的,皇弟別哭。”被窩裏,她舉起手。

“我發誓,我們問縈一定會成為打敗惡龍的騎士!”

這是更久之前的事了。

後來他封閉自我,姐姐也因為不得志酗酒消沈,兩人漸行漸遠。

“問縈。”

聽到呼喚,問縈臉上的笑淡了些:“父親。”

他的態度恭敬又疏離了許多。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星皇頓了頓。

“你媽媽他們很想你。”

他也是。

還是來了。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問縈掐了下手背。

“接我回去,恐怕得花不小的力氣,還有可能失敗。”他努力讓自己顯得冷靜,想有理有據地說服星皇。

“我現在待的地方很好,我也不愁吃穿。”

“我想,就讓我留下吧。”

錢真的很難掙,與其接一個本來就不想回去的皇子回家,這些錢不如留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可.....”

星皇眼中帶著猶豫,但態度未變。

“夠了!”

星皇還要說什麽,被曾經的皇後厲聲制止。

她嚴肅地看著星皇,今天第一次和這個讓人傷透心的前夫對視。

“請星皇陛下不要用我做借口,去規訓我的孩子。”

“是我的錯。”

面對前妻,萬人之上的星皇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

“抱歉,玫芙妮。”

“小寶。”

母親不再分給他視線,溫柔地看著問縈:“你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媽媽確實很擔心你。”

“我知道你肯定受了些不想說的委屈,你從來沒去過這麽遠的地方。”

“但我也知道你不想回來,對不對?”

她聽到他喊星皇父親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預感。

就和她離開星皇宮後,希望他喊她媽媽而非母後一樣。

問縈也要和過去的自己做個了結。

讓三皇子徹底消失在民眾的視野中,不再利用他天生的好容貌、皇室給他立的人設,榨取他的價值為皇室搏得名譽,這才是對她的孩子最好的尊重。

“是。”問縈原本平靜下去的心緒,被母親的三言兩句又攪起。

“對不起。”

他沒有第一時間讓紳士聯系他們,是不希望父皇大動幹戈,只為把他抓回去。

可也因如此,他讓他的媽媽擔心了。

大哥和媽媽曾經試圖讓他離開皇城,去別的地方做個安穩一生的公爵。

可為皇家的面子,貪婪的內閣不想放走他,星皇也默許內閣的行為。

計劃最終流產。

“老三,你還小。”

確認他走不掉的那天,消沈酗酒的姐姐醉醺醺地抱著他又哭又笑,

“要想辦法出去,跑,跑得越遠越好。”

“不要和我們一樣,困死在這裏。”

問縈被她抱著,沈默地拍著她的背。

“你從來沒對不起誰。”

回過神的問涿連忙反駁:“我們不會怪你,只是擔心你受欺負。”

在星皇宮,沒人敢欺負問縈,可出去之後他一個人,又有誰來給他撐腰。

“不過,看起來沒有。”問曜補充。

他想說點緩和氣氛的話,但確實不精於此道:“......我就說,應該相信老三。”

“相信。”問涿好笑。

“那剛剛和智能管家聯系上後,哭得半死不活的是誰?”

“皇妹,你.....!”

“好了。”

老星皇的話一出,全場安靜下來。

他看著問縈。

問縈也鼓起勇氣直視他。

“其實從你消失不見時,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本來就想離開。”

“為了躲我,也為逃出去。”

他神色覆雜地看著問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我一直知道,你不想待在星皇宮裏。”

可他作為無太大實權的星皇,還是罔顧了他的意願,默許內閣強留問縈,看著他一日比一日沈默。

他的孩子,像是隨時會枯萎,可尖刺依舊鋒利的荊棘花。

所以問縈消失後的無數個夜晚,他躺在床上,都在反覆思考著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把政治上的不順施加在家庭上,出軌、默許內閣胡作非為....沒能保護好任何人。

錯得離譜。

從那天起,他和情人斷了幹凈,盡全力關心兩個已經和他疏遠的孩子,盡力庇護他們。

“是父皇對不起你們。”他的聲音沙啞。

可換來的是其他人的沈默。

包括問縈。

哪怕問縈已經是星皇表面上最關照的孩子,他也說不出任何原諒的話。

這個結局,在星皇的預料之中。

太遲了,於事無補。

他的婚姻徹底破碎,孩子們也和他有了不可逆轉的隔閡。

這是他作為一個懦弱的父親和丈夫,應得的報應。

他還能做最後一件事。

不是為了贖已經贖不完的罪,只是一個糟糕的父親應盡的責任。

“問縈,我的孩子。”他看著對他滿眼戒備的幼子,心中終於有了久違的平靜。

“如你所願。”

“三皇子會‘死去’。”

“我將為他追封爵位和領土,領土緊挨著他母親所在的領地。”

也是離皇城最遠的地方,一顆非常偏遠閉塞,但開滿了野花,生長滿漿果的星球。

“從此之後,你將獲得徹底的自由。”

......

【...殿下。】

【殿下?】

“什麽事?”

猛地回神,問縈擡頭看向屏幕,上面已經空空蕩蕩。

建立通訊非常耗能,往後大半年裏,“紳士”都無法再次建立任何遠程聯系。

可他和他們約定好了,還會下次再見。

他不想讓母親和兄姐太牽掛他。

他想告訴他們,他已經能夠把生活過得很好,也希望他們都好。

但一切,僅僅是通過通訊的方式。

今天過後,他將徹底不存在於曾經的世界。

【沒事,我只是有些擔心您。】

【您還好嗎?】

“我沒事,辛苦你了。”

“紳士”的使用年限還很長,而這個世界的技術目前沒高到能夠保修智能管家的程度。

它是唯一陪著他的,他曾經的家人。

他會盡力讓它活得更久點。

【這是我該做的。】

“紳士”聲音疲憊,但仍然帶了笑意。

【請不用顧忌您給誰添了麻煩,您是個非常可靠的朋友、家人。】

【所有人都會盼著您好,也包括我。】

它從問縈還在學走路的時候,就是這般想的。

那已經是十三四年前的事。

“你為什麽叫紳士?”

年幼的問縈坐在秋千上。

那會的他頭發還有點自來卷,長得胖乎乎,整個人像是只沒脫掉絨毛的雛鳥。

【回殿下,這是出廠時為我起的名字。】

“紳士”一板一眼地回覆問縈。

“好吧。”小男孩撇了撇嘴。

【好的,殿下,很高興為您解答疑問。】

“你好呆哦。”

問縈眨了眨眼,鼓起腮幫子。

“我不喜歡。”

問什麽答什麽。

“沒意思。”

【那殿下,您希望我是什麽樣子?】

“紳士”對孩子展現出了十成的耐心。

“唔,多說點話?”

問縈的小短腿一蹬,秋千晃晃悠悠地啟動。

“不要很呆的話,要很多很多的話。”

他用手比劃著,試圖讓紳士聽懂。

【或許您是.....】

“紳士”反應了一會。

【需要我多說廢話?】

很多很多的話,在他的搜索結果中等同於廢話。

“對。”

看到遠處走來的姐姐,問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從秋千上跳下,不顧後面跟著的仆人的勸阻,蹦蹦跳跳朝著少女跑去。

哥哥和姐姐最近好忙,都不和他說話。

他不知道什麽是廢話,父皇也總說哥哥的廢話多,可他很喜歡聽他們說廢話。

“就是很多、很多很多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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