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人有些猶豫，半晌沒吱聲。

李有錢也不急，就這麽靜靜的等著他回話。

“這手藝也不好幹，不是一時半會能學會的，你真的要學？”他問。

李有錢眨了下眼，幽幽道，“三伯，實不相瞞，我是得了癆病，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所以我來找三伯，並非想要三伯手把手的教我怎麽做，只是希望三伯將步驟教給我，然後做一遍給我看，我回去自己試著做。”

“我沒想耗費三伯的時間，而且我這病也不能接近人。”

“你是癆病？”手藝人臉上有些難看，但他到底年紀大些，沈得住氣，沒有做什麽過激的行為。

李有錢點頭，“這是大夫確認的。”

手藝人嘆了口氣，“你怎麽年紀輕輕的得了這種病啊。”

李有錢沒吱聲。

手藝人又道，“好，我答應教你。”

頓了下，又無奈的嘆，“也算是盡我的一點心。”

李有錢憂傷的垂下眼眸，“謝謝三伯。”

手藝人沒再多說費話，將竹編的步驟和技巧一一傳授給他，然後拿了竹篾從頭到尾做了個竹藍給他看。

末了問他，“你記住了嗎？”

李有錢應聲，“記住了。”

手藝人點頭，“記住了就好，如果你回去琢磨過後還是不會，那就再來找我問，知道麽？”

“多謝三伯，那我先走了。”

“去吧。”

李有錢抱著小家夥要走，手藝人表情覆雜的看著，等他走了兩步，他忽然喊，“有錢。”

“三伯，還有什麽事麽？”

手藝人擰著眉頭道，“你有這個病，就少接觸你兒子，萬一傳給他了，他還那麽小……”

後邊的話，他沒說，但李有錢怎麽會不懂，他臉上僵了下，悶悶的應了聲，抱著小家夥飛快離去。

回屋的這段路上，路裏依舊有不少人看到李有錢，但別說打招呼了，一個個生怕被傳染似的，離得遠遠的，而且臉上都是一副嫌棄的模樣。

李有錢很受打擊，他早知道自己的病不討喜，可是真的看到人家嫌棄，他還是受不了。

飛快跑回屋，李有錢氣喘籲籲，而且開始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

秋氏聽到動靜，立即放下繡活跑出屋，看到李有錢咳成這樣，趕緊接過他懷裏的小家夥，用手輕撫他的背，說，“當家的，你跑哪去了？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李有錢看了她一眼，吼道，“離我遠點！”

秋氏一楞，準備拍他背的手僵在當場。

“當家的，你怎麽了？”她吶吶問。

李有錢咬牙，沒好氣的道，“我讓你離我遠點！”

秋氏眼睛當下就紅了，“為什麽？你怎麽突然跟我發這種火？”

“我不高興，我發下火難道不行嗎？”

秋氏眼淚忍不住落下，聲音有些哽咽，“行，當然行，你發吧。”

“哭，哭什麽哭？最討厭看到你這樣，給我滾！”

秋氏身子顫了顫，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他怎麽出去一趟回來，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他哪裏對她說過這種話？

“當家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她委屈的問。

李有錢冷冷看著她，“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不喜歡看到你，給我滾！”

秋氏淚眼朦朧的看著他，“你再說一次，你再說一次讓我滾的話，我立馬回娘家去！”

“動不動就拿回娘家來威脅我，有本事你回去了就別再回來了！”他冷語激道。

秋氏再也忍不住，抱著小家夥朝遠處跑去。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李有錢重重吐了口氣，沈著臉朝屋內走。

趙媚回來時，正好遠遠看到秋氏抱著小家夥離開，而李有錢則朝屋內走，她當下嗅到不對，跑進屋沖李有錢問，“爹，怎麽了？娘為什麽抱著弟弟離開？”

“我沖她發了火，她受不了，就帶著你弟弟回娘家去了。”李有錢不耐煩的解釋。

趙媚睨著他，“為什麽你要發火？”

“我想發火不行嗎？”他怒吼。

趙媚扯唇，淡淡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爹，你在發生事後，沖家裏人發火，這點讓我很鄙視。”

瞪著她，李有錢跳起腳叫，“我是你爹，你敢鄙視我？”

“我想爹現在情緒還不能穩定，等你穩定了我再和你說話。”

丟下這話，趙媚直接出了屋。

她當然追秋氏去了。

只和李有錢說了幾句話而已，秋氏又抱個孩子，走不快，不過走了幾百米就被趙媚追上了。

“娘，發生什麽事了？”

秋氏正委屈著呢，見趙媚追來，立即將剛才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聽罷，趙媚沈默了。

半晌才道，“看這情況，爹一定是在外邊受了什麽刺激才會這樣。”

“我才不管他受什麽刺激，一回來就這麽吼我，我忍不住這口氣。”

趙媚瞅著她，無奈的嘆氣，就算她忍得下，現在也不好再回去，李有錢那邊跟機關槍似的，逮誰沖誰發火，現在湊過去，只能讓自己吃苦頭。

“娘，我們先去姥姥家待著吧。”

秋氏點頭。

一路沒再說話，很快，母女倆就到了秋氏的娘家村裏，秋家村。

秋家村和李家村離得不遠，就兩公裏的路程而已。

進了村，一路遇上不少村裏人，秋氏都一一笑著打招呼，但凡人家問到怎麽回來了，秋氏都答，“回來看看。”

不知不覺，就到了秋氏娘家。

到了秋氏娘家，趙媚才知道秋氏娘家的情況也沒比秋氏好多少。

秋氏老爹和老娘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分別生了一兒一女，而這樣一個大家庭，住在一個用竹子和泥巴做的屋子裏。

這個屋子就三個臥房和一個廳屋，外帶一個竈房。

也就是說，秋氏的爹娘住一個屋，秋氏的兩個哥哥一家四口分別住另外兩個屋。

這個家，太擁擠了，就算不用細查，趙媚也能猜到他們家的條件不好。

將秋氏帶到廳屋裏坐下後，秋老娘立即問，“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是出了什麽事麽？”

秋氏抿唇，幽幽道，“沒出什麽事，就是回來看看爹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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