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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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一夜的折騰,喬蘅睡下時候的比往常要晚,次日便晚起了些。

等她起來時,小木榻上已經沒有燕嘉允的人影了。

問過戚叔,燕嘉允已經去了衙門,喬蘅就沒等他用膳。

蘇琬來請安後,喬蘅與她東拉西扯聊了一會,很快蘇琬告辭離去。

喬蘅看她依然在逛燕府,就沒管她,悄悄出府去自己鋪面的位置巡視了一圈。

她手頭上位置比較好的鋪面有七個,其中兩個位置是相鄰的,中間只有一墻之隔。這兩個鋪面喬蘅暫時不打算動用,另外五個已經想好了用處:

一作布匹店,專賣江南那邊的特色布料,她親自來畫花樣。

二作成衣店,也是專賣江南女子愛穿的衣裳樣式,多為素雅溫柔之風,她親自畫圖紙,畫完之後請繡娘來做衣裳。

三作首飾店,打造江南家鄉新興首飾,風格婉約別具一格,也是她來畫款式。

四作點心鋪,她打算請嬸娘在家鄉尋找點心師傅,來京替她培養學徒。專賣江南那邊琳瑯滿目的特色糕點。

五暫不作生意,留在手中備用。

四間鋪面若做起來,可以取一個“江南牌”的名號,代表一個新鮮的、不同於京都的牌名。

還有其他不少位置稍微差些的鋪面,可以租出去,也可以作生意好的分店用,這個以後再做打算。

有了章程,事情就好辦許多,喬蘅打算回去寫寫計劃,然後交到李嬤嬤手裏。

李嬤嬤是從前母親親自培養出來的大嬤嬤,會的本事很多,喬蘅打算把李嬤嬤放在燕府外面,專門替她管鋪面。

鋪子也都打掃好了,等錢富貴看好集市的價錢和商源,喬蘅就讓他去尋木匠打造木具,把鋪面布置起來。

一連幾天,喬蘅都在外頭圍著鋪子轉,早出晚歸的,跟燕嘉允也碰不著面,反倒跟蘇琬聊的更多。

喬蘅發現她人雖然風情嫵媚,但性情卻直爽得多,熟悉起來倒是個閑聊的好人選。但喬蘅牢記她是個眼線,不該說的一律沒說。

喬蘅百忙之中問了戚叔:“世子多日未見,不知是在忙什麽?”

戚叔道:“世子這幾日在刑部大牢。”

喬蘅多問了一句:“在那裏做甚?”

戚叔:“殺人。”

喬蘅後悔多問這一句。

而喬蘅在忙的這段時間裏,燕嘉允也在忙,陰森寂靜的地牢裏,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捉拿入獄的兇手,手起刀落,人頭骨碌碌落地。鮮血四濺開來,沾在了錦衣之上。

他垂眼,沒什麽表情地擦拭著繡春刀。

旁邊小役戰戰兢兢地問道:“指揮使,咱們不繼續審問了嗎?”

燕嘉允道:“不審了,此案結束了。”

小役道:“那皇上那邊怎麽交待?”

“就說我殺了。”燕嘉允將刀歸鞘,大步走出刑部大牢。

擡頭看天,陽光稀薄,風吹在人身上涼絲絲的。深秋快要來了。

他收了目光,回到衙門畫簽下值。

終於忙完這一陣,能歇歇了。

-

喬蘅將鋪面的大致章程寫好之後交給李嬤嬤,李嬤嬤出府去尋錢富貴,商議之後覺得可行,可以先開布匹鋪和成衣鋪。

首飾鋪子要慢些,需尋找手藝靈巧的匠人,喬蘅打算讓錢富貴幫忙在外頭尋師傅,她去買些下人當作學徒。

點子鋪子要等嬸娘幫忙找到點心師傅再議。

忙碌了數日,她終於歇了下來。燕嘉允不在的這幾日她輕快許多,從早市買來一袋糖炒栗子才回府。

誰知回到府中,看見數日不見歸家的男人背對著門站在正房內,身上只穿雪白中衣,勁瘦的腰身緊束,低頭在盆架邊凈手。

喬蘅急忙把目光挪開,而後又覺得這行為有些遇掩彌彰,遂又慢騰騰轉過目光。

正巧燕嘉允擦完手,擡頭瞥了過來。

兩廂對視——

對方披了一件外袍穿上,而後看向她懷裏的東西,帶了幾分審視。

喬蘅低頭看了看,把糖炒栗子放在八仙桌上,展顏溫柔道:“世子,這是妾身在外頭買的糖炒栗子,你要嘗嘗嗎?”

心裏微松口氣,真好,她又憑借自己的聰慧化解了一回無言的尷尬。

燕嘉允盯著糖炒栗子,先前試探她的那些畫面湧上腦海。

又是沏茶,又是換被褥,又是讓她研磨,她全都很耐心,全程溫聲細語的,格外乖順。若是換個男人,恐怕早已沈溺在她的溫柔鄉裏。

可他是錦衣衛指揮使,見慣了這種手段,根本不會為她所動。這次又是糖炒栗子,想來是看他多日未歸,找借口自己想吃,實則是特意給他買來的。

燕嘉允不愛吃糖炒栗子,但思及集市離燕府並不近,他還是踱步到八仙桌旁,掰開一塊勉強嘗了一口,冷冷地看著她道:

“我不喜食甜,以後不要給我買這些。”

喬蘅哪裏在乎他愛不愛吃,隨口應道:“妾身知曉了。”

反正也不是給他買的。

大抵是聽說了燕嘉允終於回府的事情,蘇琬姍姍來請安,笑著道:“指揮使大人整日繁忙,把新妻仍在府裏,妾身都看不過去。這不,妾身每日都來陪姐姐說說話。”

燕嘉允聽懂了她的暗中譏諷,只想扯唇冷笑,他忙,他是因為誰下的命令才忙的?她背後那主人沒告訴她嗎?

燕嘉允沒理她,蘇琬也不在意,跟喬蘅問了安之後又假模假樣地關心道:

“上回夜晚,妾身在隔壁院子裏遠遠瞧見主院的燭光亮了半宿,不知世子和少夫人在忙什麽事情?若能告訴妾身,妾身願意為世子和少夫人分憂。”

喬蘅淡笑不語,心道,燕嘉允當真敏銳,果真隔墻有耳。

燕嘉允看她的眼神更冷了些,幾乎沒有任何溫度,心裏譏諷一笑。她果然在監視,而且愈發明目張膽。那老皇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連臣子後宅之事都要管!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燕嘉允目光緊鎖著蘇琬,冷冷道:“剛成親的夫婦之間會在大半夜做什麽事,你心裏沒數?需要我說多麽清楚?”

喬蘅瞬間明白燕嘉允指的什麽事,縱然心裏敞亮,還是在他話落後不由自主地微微紅了臉皮。

“呀!”蘇琬故作羞澀地掩口,“妾身竟不知世子和少夫人如此恩愛,折騰了那麽久……真是不好意思,妾身又失言了!世子勿怪,少夫人勿怪。”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臉當作是掌嘴。

早上的言語試探到此終止。

蘇琬離開後,喬蘅沒有心情再應付燕嘉允,反倒燕嘉允破天荒地喊了她一聲:

“喬蘅,你用早膳了嗎?”

喬蘅有點驚訝地看著他,道:“回世子,妾身用過了。你呢?用早膳了嗎?”

“哦。”燕嘉允沒再喊她,自顧自離開了主院。

喬蘅一頭霧水。

所以……他方才是在邀請她共用早膳?

-

燕嘉允回府的第一日去書房補了一晌的覺,用午膳的時候還沒從書房出來。

喬蘅看在他早膳邀請自己的份上,決定做一回善良的好人,親自把燕嘉允那一份午膳從大廚房端來,刻意去隔壁院子周圍晃了一圈,做完樣子,她回到主院書房門口。

書房門口守了個黑衣暗衛,是成親當日把燕嘉允喊走的那個人,喬蘅已經認得他了——燕嘉允的隨身暗衛,大名鼎鼎的空鏡。

見她來了,空鏡並沒有攔。

喬蘅敲了敲門道:“世子,您該用午膳了。”

過了會,裏頭傳來一道睡意惺忪的聲音:“嗯。放那兒。”

而後,像是忽然聽出了來人是誰,燕嘉允走過來開了門,身上穿著早上那身雪白中衣,臉上帶著沒睡醒的困意,歪著腦袋看著她。

大概是太困了,他反倒沒什麽往日的銳氣棱角,頭發有點亂,漆黑的瞳仁上面是濃卷的睫毛,連疑惑的聲音都帶著懶洋洋的腔調。

“怎麽是你來了,下人呢?”

喬蘅望著他頭頂翹起來的一撮頭發,難得出了下神——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整個人沒什麽攻擊力,像一只大狗狗。

但燕嘉允很快就清醒了,他沒矯情,接了午膳,視線在她身上打轉一圈,像是確認了什麽想法。

而後他恢覆冷冰冰的神態,問道:“你發什麽呆?”

又變兇了,喬蘅很是莫名。

大概是剛見了他毫無攻擊力的另一副模樣,喬蘅對他暫時嚴肅不起來。想了想,她很真誠地問道:

“你近日……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故而因此心頭動蕩?妾身不才,為人解惑很有一套好辦法。”

燕嘉允:?

這是什麽鬼話。

他微微蹙著眉頭望著她。

喬蘅唇角含了一點笑,向來溫柔端莊的面容上多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生動活潑,指了指他的發頂道:“你該梳發了……錦衣衛指揮使怎麽能用這副面容見人。”

美人一笑,顧盼生輝,仿佛山川明月都活了起來,好看得不像話,燕嘉允不自覺地摸了摸頭發。

見他這般乖巧聽話,喬蘅眼裏透出幾分訝然,還有點想笑。

燕嘉允動作一頓,臉色又變臭了:“我知道,不會用這副樣子見別人。再說了……關你什麽事!”

燕嘉允又變得很兇,似是想遮掩幾分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赧然,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吃了一鼻子灰的喬蘅:“……”

這人脾氣真差。

她轉身就把這一茬子事拋到九霄雲外,全然不知屋裏的人在她走後走到銅鏡前,仔細照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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