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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那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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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那個存在

魔神山對白拂英的監視, 比她預想得更早。

打從她還未出生的時候,魔神山就盯上了她。

桌案上的茶水冒著騰騰的熱氣。水霧氤氳,秋紫的聲音隨著霧氣一起升騰, 聽起來也模模糊糊的。

“大概二十多年前,我接到命令, 前往某鎮一富戶家中,監視他懷有身孕的夫人,並且確保她順利產子。”

秋紫輕輕地說道。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那富戶只是普通人家, 祖輩往上數十幾代, 都沒出過修士。魔神山讓我盯著他們幹什麽?也是在後來,我才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看向白拂英。

白拂英也在看著她, 那雙黝黑的眼瞳之中, 仿佛有暗潮湧動。

“後來我才明白。他們讓我監視的不是那富戶,而是尚未出生的你。”

秋紫垂下眼簾,繼續平穩地敘述著自己的任務經歷。

“你出生之後, 我就接到命令,監視的重點轉移到你的身上。我必須確保你的人生按照固定的軌跡運轉。”

白拂英道:“什麽軌跡?”

“水靈根,浣靈道體, 拜師玄雲, 進入內門。”

秋紫深吸了一口氣。

“包括救下謝眠玉,以及被廢去修為, 流放太荒。孔除雀就像能夠未蔔先知一樣, 你的過去、未來, 盡在他掌握之中。直到……”

白拂英接著她的話向下說:“直到我被流放太荒之後。”

秋紫笑了笑。

“看來, 你對自己的命運也不是一無所知。”

白拂英沒有回答。秋紫也不在意, 只是繼續傾訴。

“你被流放太荒後,魔神山的氣氛就變得凝重了許多。我註意到人員的調動越來越頻繁, 甚至出現了人手不足的問題。”

孔除雀那邊把負責監視白拂英的人手也給撤了回來,其中就包括秋紫。

“我還記得他當時把我召回,告訴我不用再監視你的時候的神情。”

秋紫側眸看著白拂英。

直到現在,秋紫還能回憶起他的眼神。

勝券在握,又飽含輕蔑,說起白拂英的語氣也輕飄飄的,好像她只是一粒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不,不是好像。

當時,又有多少人把白拂英這樣一個軟包子般的人物放在眼裏呢?

別說她修為全廢,就算沒廢,她對上魔神山,也不過是蜉蝣撼樹、螳臂當車,不值一提,只引人發笑罷了。

“現在看來,那是他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沒有按照既定的命運軌跡走下去。”

秋紫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射向白拂英,仿佛要看透她心中藏著的所有秘密。

“而且,你身上的氣味也全都改變了。”

“氣味?”

“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一般來講,這種味道永遠也不會改變。”

秋紫不急不忙地說著。

“水靈根修士身上,一般都會有水汽的味道。只不過,原本的你身上的味道很柔和,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水。”

白拂英揚起眉:“那現在呢?”

“現在是更冷的水汽的味道。”

像是初春時分的江海,冰冷刺骨的水中還漂浮著未曾融化的冰塊。

又像是暴風雨前夕,海面下暗潮湧動,彌漫的水霧散發出的陰冷氣味。

那是種凜冽的味道。

並不難聞,但絕對令人印象深刻。

“我更好奇,你的氣味為什麽會變。”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沒在第一時間認出她。

對此,白拂英只是淺淡一笑。

“我和你談話,可不是讓你窺探我的秘密的。”

“是啊,人都有秘密嘛。”

秋紫隨意扯了扯嘴唇,轉移了話題。

“我當時是孔除雀的心腹,知道不少事情。就比如,其實孔除雀也不是魔神山的真正領導者,他也是被人命令的。”

“什麽人?”

“我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存在。但我可以確定,監視你就是那個存在下的命令,孔除雀與我一樣,也不過是個執行者罷了。”

那個存在。

聽到秋紫所用的代稱,白拂英心頭一動。

秋紫不太清楚魔神山為什麽監視白拂英,又為什麽要確保白拂英的人生按固定軌跡運轉,但白拂英本人卻很清楚。

所謂她的命運軌跡,說白了,就是她看過的虐文劇情。

換言之,魔神山的目的其實是為了讓劇情能順利進行下去。

如果她沒有重生,那魔神山的確成功了。

他們維護了劇情,整個世界的走向,都因所謂劇情而發生變動,謝眠玉也一如他們計劃的那樣,成了修真界的至尊。

那麽這個劇情,又是誰撰寫的?

白拂英不知道。

她收斂翻湧的思緒,對秋紫道:“還有別的嗎?”

秋紫想了想:“我能記起來的只有這些。”

白拂英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新的身份,我會命人給你安排的。”

秋紫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喜悅。

她站起身,對白拂英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這就走出了房間。

秋紫一走,房間內就只剩下白拂英一人。

屋內很靜,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白拂英像一座亙古不變的雕塑一般坐在座位上,腦海中思緒如海潮般湧動。

她不知道劇情到底是誰撰寫的,但白拂英深知一個道理。

——若找不到策劃陰謀的幕後黑手,那就找這陰謀的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或許不是真正的謀劃著,但十有八九不無辜。

白拂英盯著茶水上的水霧。

漸漸地,那白霧消散了,茶水變得冰涼,失去了溫度。

白拂英眼眸突然一閃。

在那一瞬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那就是她太在乎魔神山了。

但實際上,魔神山和謝眠玉沒什麽不同,就好像孔除雀和秋紫也沒什麽不同。

他們都是幕後之人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固然遵從棋手的指示而行動,但若將全部註意力放在某一顆棋子上,進而忽略棋局整體的走勢,那早晚都會落得個滿盤皆輸。

想通這點後,白拂英冷靜下來,開始重新思索過往的種種。

她前世的結局,偶然窺探到的劇情……

當白拂英拋棄所有感情,真正以“棋手”的身份觀察棋盤,就能發現一條幾乎從未在她前世與劇情中出現,但始終貫穿她命運脈絡的暗線。

濁氣。

魔神山的建立者是傳說中的魔神,而魔神卻是能夠掌控濁氣的修士。

魔神山退居險地,也是因為濁界之變。而上古修士把濁氣全部封印在祭器中,這才封印了濁界。

那麽,他們把祭器融進謝眠玉身體裏幹什麽?解除魔神血脈的封印?

不對……沒那麽簡單。

白拂英閉上眼,回憶起前世最後一戰時謝眠玉的樣子。

當時他的狀態似癲似狂,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當然,謝眠玉這個人本身腦子就有點問題,但那種癲狂的狀態還是前所未見的。

發狂殺了白拂英之後,他短暫地恢覆了冷靜。但這絲冷靜似乎持續不了多久。

就算他精神能撐,身體也撐不住了。

“所以說,劇情持續後,謝眠玉身體崩潰似乎是必然的。他的結局,絕對沒有劇情中寫的那麽好。”

白拂英摸了摸衣袖上精致的繡紋,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他們是想讓濁界重新出現嗎?

但若是這樣,魔神山只需要把祭器收集全,再逐一解封,根本用不上什麽謝眠玉,更用不著大費周章,走什麽劇情。

還有一點令她格外在意,那就是選擇了謝眠玉,並帶給他氣運的東西。

也許,那就是秋紫口中的“那個存在”。

白拂英用指尖點了點桌案,發出兩聲清脆的敲擊聲。

幾息後,她陡然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魔火從她身體裏鉆出來,驚訝道:“白拂英,你去什麽地方?”

“去星法山。”

“去星法山幹什麽……等等,你要去找沈明月?”

“嗯。我有事情想要問他。”

魔火跟在她身後,聞言不屑地竊笑起來。

“想見他就直說嘛,非編這種蹩腳的理由。啊哈哈哈哈,白拂英,你以為我好騙嗎?”

白拂英回頭,頗有些無語地看了它一眼:“算了,你別去了,留在這裏吧。”

這麽蠢,帶在身邊也是礙手礙腳。

反正它現在得了寄神木,能夠脫離她行動了。

魔火小聲嘟囔了幾句,還是飛走了。它一走,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

白拂英走到外面,正好碰上趕過來的陸雪絨。她索性停下腳步,和她吩咐了兩句。

“我去星法山一趟,過幾日回來。”

聽到“星法山”三個字,陸雪絨有些驚訝:“星法山?可是那個隱世宗門?”

白拂英點點頭,陸雪絨會意:“那我替城主準備飛舟?”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白拂英走出一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陸雪絨。

“對了,你吩咐下去,給那個秋紫準備一個幹凈的新身份。以後她就是太荒修士了。”

“是,城主。我們要不要監視她一段時間?”

白拂英沈吟幾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罷了,不必理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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