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餌鳥

關燈
第213章 餌鳥

一場秋雨過後, 太荒的溫度驟降,冬日即將來臨。

露水從樹葉上落下,落到樹上的鳥巢中。鳥巢中有幾只小小的幼鳥, 正嘰嘰喳喳叫著。

這種鳥是太荒特有的鳥類,以幼蛇為食。

白拂英站在樹下, 安靜地看著鳥巢。一只長著長喙的鳥撲騰著翅膀落在樹上,嘴上叼著一條顏色鮮艷的幼蛇落在窩裏。

這是它的獵物。

“城主。”

陸雪絨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後。白拂英轉身, 接過她遞來的東西。

一張懸賞令, 上面有謝眠玉的畫像。

“這才過去三日。他們動作還算快。”

三日聽著長,但修真界很大, 勢力又多, 一層層吩咐下去,三日也算不上什麽。

白拂英拿著懸賞令,仔細看了看。

謝眠玉的價格也很可觀, 雖然應該沒誰能拿到這筆賞金。

白拂英把懸賞令放回陸雪絨手中,繼續擡頭看著樹上的那窩小鳥。

只見那只大鳥將獵物幼蛇放進鳥巢裏,想要餵給幾只幼鳥。

而就在一瞬間, 一只身軀龐大的藍色無眼鳥就從天上落下, 準確無誤地落在樹上。

隨後,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用彎鉤狀的尖喙啄住幼鳥, 一口一個吞了下去, 而後用爪子抓住那條色彩鮮艷的幼蛇, 快速飛走了。

陸雪絨也看著那鳥巢, 見狀“咦?”了一聲:“那是餌鳥。”

這種鳥攻擊力極強,最喜捕食幼鳥。但它視力極差, 根本找不到鳥窩。

於是,餌鳥就想出了一個損辦法——它會捕捉顏色鮮艷的小蟲小蛇當作誘餌,放在其他鳥類經常捕獵的地方。

等誘餌被帶走,它就跟在上當的鳥後面,一路跟到它的鳥窩,然後吃掉裏面的幼鳥。

陸雪絨道:“餌鳥還真是狡猾。這些小鳥遇到它,還真是倒黴。”

白拂英笑了一聲。

“可能它也沒想到這是個餌吧。”

陸雪絨覺得她話裏有話,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

白拂英搖搖頭,不再去看那樹上的鳥巢。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太荒暫時交給你打理吧。”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之前太荒也是陸雪絨在打理。

白拂英的時間用來修煉都不夠,哪有時間管理那些庶務,因此幹脆當個甩手掌櫃。

陸雪絨都習慣了。

而對於白拂英的暫時離開,她也沒有任何意外。

白拂英這個人,雖然沈默寡言,但心有成算。她的想法比誰的都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心思不縝密一些,也很難在太荒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活到現在。

“城主放心,我會把太荒管好的。”

停頓一下,又道:“屬下可否問一句,城主幾時回來?”

“我也不清楚。”白拂英道,“我這次,是要去險地一趟。”

險地——這個詞,似乎已經很久沒在中洲出現了。

畢竟四處險地中,北地結界穩固,幾十年內不怕出事;囚靈之海的祭器被白拂英帶走,也不用擔心。

西邊的險地有太荒當緩沖帶,且太荒與險地之間還隔著高高的雪山,算是天然屏障了。

只有東邊的惡妄草原最可能出意外。不過玄雲離惡妄草原最近,那裏還算太平。

“險地?”陸雪絨皺起眉。

她不太清楚險地和魔神山的關聯,因此不知道白拂英去險地幹什麽。

“那城主要從哪裏去?”陸雪絨想了想,“翻過太荒西邊的雪山嗎?”

“不。從惡妄草原走。”

惡妄草原在中洲最東邊,離太荒最遠,但離玄雲最近。

白拂英略微闔上眼,腦海中好像有一點亮光,順著某條線路一路向東,左拐右拐,最後停在某一處。

而且已經停了好幾天了。

那是白拂英在謝眠玉神魂中打下的記號。只要這個記號還在,她就能隨時感知到謝眠玉所在的位置。

魔神山的人把謝眠玉救走,自然不太可能讓他繼續留在中洲。

畢竟現在的謝眠玉,實力不行,身受重傷,那點醜事還搞得盡人皆知,都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算有魔神山的人照應,把他留在中洲也還是太危險了。

所以,謝眠玉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險地。

也就是魔神山的老巢。

白拂英老早就從蘭佩元那裏知道,魔神山的老巢建在險地裏,裏面還有好多高階修士守著。

之前白拂英實力尚弱,不敢貿然前往。但現在她實力頗有進益,也是時候去探查一番了。

不過,險地不比太荒小,還處處危險,若是沒人領路,她也不敢確定自己能找到地方。

所以白拂英才想到了這麽個招數。

就像餌鳥一樣。

謝眠玉就是她的餌料。

白拂英換下那件太荒之主華麗的衣裳,穿上一件普通的散修款式的灰色衣袍,這就離開了城主府。

她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就這樣從日漸繁榮的盛都中走過。街道上熙熙攘攘,沒人註意到一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平凡女修。

更沒人能猜到,這個低調的灰袍女修,就是修真界最有爭議的人物、太荒的新任主人。

路上沒發生任何事。白拂英出了太荒,也不耽擱,徑直進到一座城裏,花錢上了一艘飛舟。

飛舟平穩運行。漫長的等待之後,她終於來到了中洲的東部,也就是玄雲的管轄區域內。

相比日漸繁榮的盛都,玄雲管轄區的修士們就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了。

不久之前剛有個邪修從玄雲跑出來不知去向,這換誰誰不擔心。

白拂英在城中走著,聽了一耳朵抱怨。無論是修士還是普通民眾,都對玄雲頗有微詞。

“我就不懂了,這玄雲說是三宗之一,怎麽幹啥啥不行呢?”

“是啊,調查也調查不清楚,還冤枉了人家白拂英。”

“現在看個犯人也看不住,怎麽回事?”

“看不住?你們真的覺得,他們是沒看住犯人啊?”

“哦?怎麽說?”

白拂英坐在茶館中,聽著修士們討論著最近發生的事。

不是所有修士都清心寡欲。在不修煉的時候,修士們最愛的娛樂活動,就是坐到茶館裏討論一下中洲最近的奇聞。

一來能打發時間,二來也能增長見識。對修士,尤其是散修們來說,見識比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玄雲的實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它站在哪邊就不好說了。”

“嗯?你的意思是……”

“難道人是……玄雲故意……”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倒覺得很有可能,玄雲之前不就一直包庇那個謝眠玉嗎?”

修士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在茶館的角落,白拂英輕輕笑了一聲。

玄雲最近的日子,恐怕不好受了。

猜疑就像疾病,稍一不註意就蔓延開來。而等它真正擴散,想要根治就晚了。

但很顯然,玄雲根本分不出力氣壓制流言了,就算想,他們也不知道拿什麽堵上這些修士的嘴。

人言可畏。

不只是玄雲,就連玄雲的弟子走在外面,也容易受到莫名的排擠。

審判的場面整個中洲都看見了,謝眠玉背信棄義的事為全中洲所知,而當初玄雲修士對白拂英的冷漠和嘲諷,也被好事者傳了出去。

不止傳了出去,還添油加醋,把白拂英描述得格外引人同情。

中洲修士本就以強者為尊,聽到這些小道消息,更是對玄雲弟子不齒,見到玄雲的人也冷臉以對。

這還算好的。要是玄雲弟子和誰吵起來,那場面更是精彩,什麽“忘恩負義”“恃強淩弱”“徇私枉法”,幾句話直踩玄雲弟子痛點。

好不容易平息了點,又鬧出放走邪修這種事。

玄雲弟子被嘲諷的都不樂意出門做任務了,不少人選擇躲在宗門裏閉關。

少數人出去做任務也喬裝打扮,裝成散修。以前那身讓人倍感驕傲的玄雲弟子服,自然也不敢在外面穿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若一個宗門的弟子以出身於此宗門為恥,這個宗門失去凝聚力,距離解散也不遠了。

但是,這與白拂英有什麽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

這可是她一手促成的,對於這個結果,白拂英也是喜聞樂見。

白拂英從茶館中走出,在街道上與一夥玄雲弟子擦肩而過。

那些玄雲弟子站在街道邊,正與另一夥人爭辯得面紅耳赤。

有路過修士停下腳步加入戰局,指責玄雲弟子。

偶爾也有人替玄雲弟子說幾句話,不過這一舉動往往會被嘲諷——

“道友有膽量,連白拂英都被這群背信棄義的小人折騰得半死不活,你還敢幫他們說話?也不怕某天就不明不白成了邪修?”

原本想說句公道話的也就住了嘴,默默離開了。

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白拂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但她沒有停留,而是穿過街道,徑直朝著東邊走去。

再走一段路,地勢就變得平坦起來。城鎮、人群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

一陣風吹過,草葉相撞,發出沙沙的輕響。

白拂英站在中洲與險地交界處,眺望著遠處淺藍色的天。蒼穹澄澈得像是一面鏡子,看不出任何危險。

再往前,就是四大險地之一的惡妄草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