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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捕獸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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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捕獸夾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 白拂英眼神閃了閃。她和沈明月之前就發現,祝索和江桔的聲音是從同一個地方傳過來的。

怪不得……

她早有心理準備,加上詭異的東西見得多了, 倒也不覺得有什麽。祝沅卻被嚇得後退了半步,甚至說不出話來。

祝索見狀, 苦笑一聲。

“我們出海,意外碰上了漩渦停在了這裏,又不小心發現了這個地方。當時我們沒有想太多, 只是進來探查, 沒想到……”

沒想到正好遇上江家。

說起來,這沈船冢的確不止一條路, 白拂英他們走的這條算是最偏僻的一條, 和其他的路沒有貫通。

說來也巧,江家修士和祝家修士雖然走的不是一條路,但兩條路正好有一個貫通點。

江家人當時也剛進沈船冢不久, 正好在貫通點和祝家碰上了。

雙方本來就有仇,加上江家修士做賊心虛,怕祝家人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就先下手為強。

祝家人一直有所防備, 見他們偷襲,就直接和他們打了起來。

本來以為勝負五五開, 沒想到江家修士很多都練了提煉濁氣的功法, 戰力翻倍, 打祝家個措手不及。

祝家慘敗, 只有祝索和其他兩人逃到了這座灰色小山附近。祝索心細如發, 發現了小洞,鉆進了小山, 想借此躲避江家修士的追殺。

沒想到江家人也跟進來了。

祝索進來的過程十分順利,一進來就找到了祭器。她猜測江家人就是想要找這個於是先一步把祭器搶到了手裏。

江家人慢她一步,來的時候祭器已經落在了祝索手裏。他們自然不甘,於是和祝索打了起來,就是想搶祭器。

“我們正打著,突然感覺身體不對勁,隱隱有種要失控的感覺。”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等雙方徹底意識到事情不妙的時候,已經是為時晚矣。

他們的身體,已經被祭器裏滲出的大量濁氣異化,血肉融進了灰色的山石,即使想離開也不能了。

不過,即使變成了這樣,江家仍然沒有放棄搶奪祭器的想法。

祝索也知道祭器絕不能落入他們手裏,於是一直死死地攥著祭器不放松,江桔也奈何不了她。

雙方一邊對抗著濁氣的侵蝕,一邊僵持著,一直到現在。這麽長一段時間過去,他們緩步被吞噬。

最開始只是一截腿、然後到腰……現在已經到了胸部以上。

要不了多久,眾人就會被完全吞噬,淪為濁氣的養料。

“這就是它。”

祝索用沙啞的嗓子說道。

“過了幾個月,我也想明白了。這座小山,就是它給我們布置的一個捕獸夾,若是被誘人的餌料吸引,就會落入夾子中,成為它的獵物。”

這次,魔神山那位“江桔”罕見地沒有出言反駁。

“你們現在也進到捕獸夾裏了。”

祝索嘆了一口氣:“現在……你們最好的選擇就是自絕經脈,以免落到我這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話雖如此,但誰又舍得死呢?

“我們不會死。”白拂英道,“我們會出去。”

“出去?”

江桔嗤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東方覆,我承認你有些本事,但你現在自己都成了甕中之鱉,又要如何出去?還是——”

他身體向前壓,附近潮濕的山石受它操縱,形成尖刺狀朝著白拂英紮過來。

鐺!鐺鐺!

白拂英揮舞著劍,斬落這些尖刺土錐,下一刻,身體就來到了凸起的山石前,擡手朝著江桔的方向拍去。

“你!!”江桔瞪大眼睛,擡起唯一能用的那只左手,同樣朝著白拂英的方向拍過來。

兩掌相對,發出陣陣強烈的沖擊力,連帶著這座灰色的小山也震動起來,些許碎石從山上滾落。

“這是怎麽了?!”

在外面守著的兩人看到了小山的震動,神色微變。

女修擔憂道:“是不是沅姐他們出什麽事了?”

“快別烏鴉嘴。”男修不滿地說了一句,“白道友他們實力那麽強,肯定會沒事的。我們等三天過去,要是他們還沒動靜,我們再想辦法上去。”

女修應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山,心中不斷祈禱著。

只是她心裏的願望似乎沒人知道,那震動非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大,連和幾人不在一處的祝漫等人都感受到了。

“找到人了嗎?”祝漫凝眉問道。

她此時正站在一艘船的旁邊。這艘船由黑鐵木制成,造型特殊——正是祝家的船。

但這不是祝漫等人來時坐的那條船,而是他們在沈船冢另一邊發現的、祝索等人的船。

船有被撞擊過的痕跡,但大部分都被修好,船上東西一應俱全,只是船上空無一人。

按理說,找到船之後,祝漫等人就該乘船早些回去了。只是白拂英等人失蹤,她是如何也不想把他們拋在這裏,自己回去。

於是,這幾天她一直派人守著船,自己則是帶人親自找白拂英他們。

“沒有。不過,我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條通往下方的道路。”

“道路?”祝漫皺著眉,思索幾息,“帶我去看看。”

正在此時,猛烈的震動聲傳來,好像有什麽東西撞擊在了一起,周圍的沈船都被震得相互撞擊,發出混亂的聲音。

祝漫猛然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下。

這是……

白拂英挑起眉,看向江桔和祝索的方向。

所有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惡意滿滿的神色,而墻壁猛然動起來,這些人的臉也都跟著扭曲變形,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怪物。

“小心。”白拂英後退一步,低聲道,“他們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其實,光從表面上來看,好像是這些人被山石吞噬了。

但實際上,據白拂英對濁氣的了解,他們的身體應該是變成了那種灰色的石頭。

他們已經異化了。

而這些灰色的石頭,全部都是由異化的生物的屍體組成的。

魚、植物、石頭,這些東西產生了異變,又被某種能量粗暴地捏合在一起,成了這座灰色的小山。

也許白拂英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就站著幾個正在瘋狂吶喊的靈魂。

只是,這種異化太過溫水煮青蛙,導致祝索等人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

祝沅也不是傻子。她雖然有些消沈,但還是點了點頭:“至少……我們知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總比一無所知好。

白拂英沒有說話。衣擺因靈氣和濁氣交雜產生的風而飛舞,明亮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的眼瞳愈發深邃。

扭曲著,扭曲著。

這個專門為貪心者準備的捕獸夾突然膨脹起來,黑暗鋪天蓋地,幾乎將所有人吞噬。

白拂英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冷靜。

她的身形突然動了起來,利劍如同一道雪亮的銀絲,倏然斬向湧動的墻壁!

而那墻壁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幾道刀光、劍光一同奔湧,朝著白拂英的方向斬來!

其中,就有一道攻擊屬於祝索。

與此同時,灰色的山石也被充分地調動起來,祝沅和沈明月都挨了不少攻擊。兩人各自捏訣,靈力傾瀉著,擋住攻擊。

這種時候,誰也顧不上過多使用靈力會不會導致異化進程加快了。

白拂英側頭躲過一道劍光,雪亮的光芒擦著她的側臉,從她耳邊掠過。

“祭器!”

她朝著祝索伸出手,冷光照亮她手臂上還殘留的幹涸魚血。

祝索臉上露出痛苦掙紮之色。她緊握的手下意識想要松開。

握著祭器的感覺很不好受。

大量的濁氣沖刷著人的精神,混亂的氣息能把任何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逼到崩潰。

若非不想讓祭器落到江家手裏,祝索也不會一直攥著它不放手。

她想放手。

想……

可就在她想要松開手的剎那,一股黑色的氣息朝著她的方向卷了過來,祝索神情倏然一變,一道攻擊朝著白拂英襲來。

“看來,保留的理智不是很多了。”

白拂英冷靜地想著。她躲開那道攻擊,劍勢反轉,朝著祝索的手臂斬去。

祝索本欲躲開,但關鍵時刻,她好像短暫地恢覆了神志,竟生生定在了原地。

劍光斬斷她的手臂。斷肢掉到地上,祭器在地上骨碌碌地轉了幾下,迸射出更加明亮的光。

那光芒照亮了白拂英的臉。

那是一面鏡子。

見鏡子摔在地上,江桔也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了一樣,操縱著那些灰色山石朝著鏡子方向襲去。

然而白拂英俯下身,趕在他之前飛快地撈走了那面祭器。

她向後躍了幾步,同祝沅和沈明月站在一處,低聲道:“走。”

祭器到手,是時候離開了。

沈明月和祝沅應了一聲,三人正欲離開,白拂英忽地渾身一震,只覺得周圍一陣天旋地轉。

身邊的兩人突然消失了,戰鬥的聲音也消失了,面前只剩一片死寂。

白拂英後退一步,靴子踩進腳踝深的水裏,翻起一陣水花。她的後背抵在了冰涼的巖壁上。

人呢?

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白拂英拎著冥霜劍,試探著朝前面走去,但祝索和江桔等人也不見了。

發生了什麽?他們還安全嗎?

些許疑問湧上心頭,白拂英伸出一只手,按在巖壁上,感受著山石那刺骨的寒意。

恍然間,她的餘光瞄到了自己的手臂,心頭頓時一動。

之前斬殺寬扁魚的時候,她的右手臂不慎沾上了幾點魚血,但現在,這幾處魚血忽然轉移到左手臂了。

她現在是在……鏡子裏?

白拂英想起那意料之外的祭器,思緒不由得湧動起來。

她是整個人都被吸進來了,還是只有神魂莫名進入了此處空間?

看樣子是後者。

那她的身體在外面,恐怕會有危險。

白拂英眼神微動,正欲動用武力看能不能出去,卻見面前的空氣突然出現了水波紋一般的紋路。

什麽東西?

感覺不是什麽正經的好東西。

白拂英警惕地望著那水波紋,只見那波紋蕩著蕩著,裏面突然伸出一只枯黑的手。

像是屍體的手。

用骨瘦如柴來形容一點兒也不過分。那手太瘦,只有薄薄的一層皮包裹著骨頭,青色的血管異常凸出。

它的動作很慢很慢,比遲暮的老人還要慢。

白拂英更警惕了。

這裏應該是那祭器鏡子的內部,裏面的東西肯定都很危險,再警惕也不為過。

“是玄光鏡。”魔火突然說道。

“……原來你也在。”白拂英擰眉,“你剛才怎麽不說話?”

她還以為魔火沒進來。

魔火無辜道:“你也沒叫我啊。要是我說了你不想聽的,你又要讓我閉嘴了。”

“……”

白拂英拿它挺沒辦法的,畢竟打又打不到,罵兩句又不痛不癢。

她默了默,轉移了話題:“玄光鏡,就是這個鏡子的名字?”

“沒錯。”

白拂英不再說話,心中則是閃過一個念頭。

看來這魔火,是綁定到她的神魂上了。

她倒不擔心魔火趁此便利做手腳。兩人綁定,如果她受到傷害,魔火也討不了好。

不過……

心中思緒紛雜,但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白拂英收斂雜亂的想法,盯緊了那只伸出空氣漩渦的手。

這麽一會兒工夫,第二只手臂也伸了出來,然後探出空氣的,是一個頭顱,頭上長著亂蓬蓬的黑色頭發。

是個人。

白拂英只能勉強認出那是個女人。她長發披散,擋住了大半張臉,白拂英看不清她的面容。

那個女人看見白拂英,沙啞地笑了起來。她的聲音像是墳堆中不斷撲騰著翅膀的烏鴉,每一陣叫聲,都讓人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她笑了幾聲,“沒想到,這裏還有人來。”

說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珠看向白拂英的衣服,慢條斯理道:“哦?是東方家的人嗎?”

白拂英穿著的,是一件金紅色的法衣,衣服是東方家修士最常穿的樣式。

聽到女人的話,白拂英眼瞳微動。

能從她的衣服判斷出她的身份,這個女人和她一樣是修士,而不是器靈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拂英後退一步,謹慎道:“請問這位前輩是?”

她警惕的樣子又讓女修笑了起來。

“別這麽著急嘛,小姑娘。”

她的身體已經全部從水波中脫離了。看到女修的模樣,白拂英心中警鈴大作。

女修上半身就瘦削幹枯得不像常人。而她的下半身更不似人類,而是像一棵枯樹壞死的樹根,虬結交錯,臃腫可怕。

這女修原本可能是正常人,但很明顯,她現在也已經被濁氣異化成另外的東西了。

女修註意到白拂英的視線,暗黃的眼珠動了動:“怎麽?你很怕我?”

白拂英瞇了瞇眼。這女人實力未知,她不想主動挑事。

“前輩見諒。”白拂英道,“外面還有事需要晚輩應對,前輩可否告訴我如何離開這玄光鏡?”

“離開?”

女修低低地笑著。

“如果能離開,你以為我為什麽不走?”

白拂英心中一沈。

的確。這女修這副模樣,也不知道在玄光鏡中待了多久了。

十幾年?幾十年?幾百年?

恐怕只有女修自己知道了。

“她騙你呢,別信!”魔火及時插嘴,“玄光鏡我知道,它是祭器中最特殊的一個,內部有隱秘空間,可以進出。她在騙你!”

白拂英眉頭微挑。

“前輩騙我?我可沒聽說過,玄光鏡許進不許出。”

“看來你很了解它。”

女修拍了拍手,態度戲謔。

“不過,我的確沒有騙你的必要。現在的玄光鏡,的確是只能進,不能出了。”

女修用黃色的眼珠看著白拂英。白拂英毫不怯懦地與她對視,兩人足足對視了十幾秒,女修才挪開視線。

她的語氣驟然變淡。

“的確出不去了。是我親手把它的出口封住了。”

也就是說,她明明有機會離開玄光鏡,卻硬生生把自己困了幾百年?

白拂英神情未變,心裏卻有些驚訝。不過仔細思量幾息,她就猜到了答案。

“是因為……你身上的異變?”

“沒錯。”女修語氣帶上了幾分輕松之意,“小姑娘,你還挺聰明的,而且也很了解濁氣。”

她拖著破破爛爛的身體在白拂英身邊走過,一邊走著,一邊嘖嘖稱奇。

“說起來,你可真像我的弟子啊。”

說到這句話時,她的聲音柔軟了很多,話語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

過了一會兒,她又搖搖頭:“其實也沒那麽像。一點兒也不像。”

“不對,很像,很像。”女修又喃喃自語。

也許因為被關太久了,也許因為濁氣的影像,她的神志不是很清醒,偶爾說話條理清晰,偶爾又會陷入混沌狀態。

“像……不像……”

白拂英皺起眉。沈明月他們還在外面,她沒有時間和這個女人繼續耗下去。

她看了眼女修,見她恍恍惚惚,無法給出正確信息,就幹脆自己走到另一邊,觀察著這個鏡中世界。

一般來講,如果被困在鏡子中,應該打破鏡面?

可是,她現在完全感知不到鏡面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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