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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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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鬼草

白拂英站在屋頂上, 看著三只蓬萊妖,給它們餵了一些黑色的礦石。

得到礦石的蓬萊妖歡欣鼓舞,白拂英趁機將靈力附著在它們的身上, 命令道:

“潛入水中。”

她本人倒是也可以入水。但她畢竟是人類,進入水中多有不便, 很多角落都探查不到。

倒不如將靈力附著在蓬萊妖身上,讓它們帶著她的靈力下去探索,還能少費些力氣, 規避一些不必要的危險。

三只蓬萊妖聽話地跳入水中, 化為水流,朝著城池中各個方向湧去。

在它們進入水中的那一刻, 白拂英的靈力就傳來相應的信息。

作為修士的“第三只眼”, 靈力能探查到的東西,要比眼睛能看到的多太多。

三只蓬萊妖一同前行至前方一個岔路,分頭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游去。

白拂英註意到, 這座水中城池裏有許多交錯的道路。

城市就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一般倒扣在碗底,房屋、街道星羅棋布,錯綜覆雜。

“沒想到它們還挺聽話。”

魔火望著它們離開的方向。在水面上, 還能看到它們躍下水時產生的圈圈漣漪。

“不過它們到底沒什麽智慧, 找到祭器估計也認不出來。”

白拂英淡淡道:“所以它們才更讓我放心。”

她在露在水面上的屋頂上方跳躍幾次,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高的高樓。

樓閣最高的一層露在上方, 沒有被淹沒。

白拂英如同燕子一般, 靈活而輕巧地躍上高樓的飛檐, 隨後利落地翻進樓中。

這個樓建得很高, 樓體雖然被風雨侵蝕, 但從外表上,仍能看出幾分金碧輝煌來。

不像是普通的商鋪。

一翻進高樓, 白拂英就看到裏面陳放著一個大大的鑄劍爐。

爐子模樣和她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上面刻了一些精致的花紋,裏面沒有東西。

和其他建築不同,高樓最上面的一層十分幹燥,沒有被水淹過的痕跡,房間裏的一切都保存完好。

白拂英繞著鑄劍爐走了一圈,又環顧四周。

房間裏空蕩蕩的,除了這個巨大的鑄劍爐以外,什麽都沒有。

確認房內沒有任何機關後,白拂英就拉開房間的門,朝著樓下走去。

剛出房間,她就聞到一股黴味,向下一看,原來是連接上下的木質樓梯在水汽的浸泡下腐朽發黴了。

還沒等白拂英踩上去,樓梯板就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白拂英凝眉看了眼,沒用樓梯板,飛身直接躍到下一層,站到了那一層僅有的一扇門前。

下面那一層樓保存也很好。白拂英推門看了看,發現這應該是一間寢室。

寢室內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白拂英走了一圈,來到一個櫃子前,伸手打開了櫃子的門。

櫃子中是一頂銀冠。

樣式和洛琴的國主金冠有些相似,只在細節上有所不同。

這下不用魔火說,白拂英就猜出這座獨特的小樓究竟屬於誰了。

“這裏是鍛司的住所。”

她緩緩道。

鍛司,是求劍古國特有的一個官職,多由國中技術最精湛的鍛造師擔任,地位僅次於國主。

既然她之前已經見過末代國主洛琴,那這座小樓的主人,就只能是最後一代鍛司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鍛司的結局如何,又是否像洛琴一樣,留下了相應的信息。

白拂英又在房間裏找了一遍,可惜一無所獲。

再向下的樓層,就被水給淹沒了。

但盡管如此,白拂英還是放出靈力粗略找了找,還是什麽也沒找到。

確認這裏沒有其他東西後,白拂英就回到了最頂層,在那個鑄劍爐前打坐,遠程觀察幾只蓬萊妖的情況。

三只蓬萊妖各自順著水流向前。

它們在水中活動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游出去老遠。

白拂英的靈力附著在它們身上,仔細地觀察著水中的一些。

“又是一條鎖鏈。”

白拂英看著蓬萊妖輕車熟路地從鐵鏈的間隙中穿過,心中思索。

蓬萊妖們經過的街道邊,總是會出現這樣的鎖鏈。算下來,這已經是她看到的第三條鎖鏈了。

這些鎖鏈的分布,似乎也呈現出了某種規律。

白拂英從鍛司的房間中找到了一些略有點潮濕的紙。

她按照自己的回憶,執筆在紙上畫出一個簡略的地圖來。

緊接著,白拂英又回想幾條鎖鏈所在的位置,在地圖上畫圈做出幾處標記。

正在她畫圖的時候,第二只蓬萊妖又遇到了一條鎖鏈。

“第四條。”

白拂英做好標記,垂眸沈思幾息。只見那四處標記離得很遠,但位置間隱約有關聯。

魔火道:“看起來沒什麽關聯啊?”它晃悠了一下,似是在表達心中的不解。

白拂英搖搖頭。她盯著四處標記看了一會兒,隨後又執筆,在地圖上增添了一個圓圈。

“第五處。”

“等等……”魔火搞不明白了,“蓬萊妖還沒有找到第五處吧?你怎麽就知道第五處一定在這裏?”

白拂英將手指抵在第五處。墨水未幹,將她的指尖也暈染成淡淡的墨色。

“你看這五處。這裏是左臂。”

白拂英的指尖從地圖上輕輕劃過,每劃過一處標記,她就輕聲開口。

“右臂……左腳……頭顱。”

隨著她的動作,未幹的墨跡將每一處標記都連接起來,最終連接成一個身體的形狀。

“是個人形?”

白拂英點頭。

魔火質疑道:“可這幾處標記幾乎已經覆蓋了大半個城池。即使上古時期,也沒有這樣的巨人。”

這座水中的城市並不小,規模甚至比飛仙城還要大上許多。

白拂英指尖升起一簇火苗,將潮濕的紙燃燒殆盡。

紙張在火焰中扭曲、掙紮,最終化為飛灰,飄散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白拂英站起身,走到房間的窗口處。

她半倚在窗邊,看著樓下平靜到詭異的水面:“人形的東西有很多,倒不一定是人。”

魔火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就不說話了。

白拂英閉上眼,繼續感知著蓬萊妖那邊的動向,跟隨著它們一起穿過濤濤流水。

一號蓬萊妖進了一個武器坊,裏面是各種兵器。不過它們在水裏浸泡了太多年,也不知能不能用了。

二號蓬萊妖則是進入了一個藏書閣。

幸運的是,藏書閣內不全是紙質書,還有一些竹簡。且上面都有禁制,保存得還算完好。

白拂英想著,到時候若是有時間,可以去藏書閣內看看。

如果裏面的書有用,她倒是可以拿上一些。

但很快,她的思緒又被三號蓬萊妖拉了回來。

三號如同一尾靈活的魚,飛快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隨著它的向前,前方的藻類變得越來越多。搖曳的水草就如同沒有骨頭的手臂,輕輕拂過溫柔的水流。

蓬萊妖好像感知到了什麽,突兀地停了下來。

在它前面,是浸泡在水中的建築物,以及隨波逐流的水草。

那裏有什麽?

白拂英心頭微動,凝神觀察著這只蓬萊妖。只見它在那條路前邊躊躇一瞬,還是踩著水流繼續向前。

然後在踏向前方的一瞬,原本溫和的水流猝然變得銳利起來。

如同幾萬把鋒利刀刃組成的絞肉機,瞬間將蓬萊妖絞成碎片。

附著在蓬萊妖身上的靈力也被沖散。即將消散之際,白拂英聽到水中的房屋內傳來一個女聲。

“……不用管。是一只蓬萊妖。”

江蕪有些煩躁地皺起眉:“這些蓬萊妖還真是煩人,無處不在一樣,見縫就鉆。”

另一邊的男修也開口附和:“我還以為,是那東方覆上鉤了呢。”

“哪有這麽容易。”

江蕪深深呼出一口氣,努力想讓自己內心冷靜些。

她站在水中,渾身靈力將水流隔絕開。靈動的水光映在她臉上,給她面容平添幾分冷意。

“就算她踏進我們陷阱,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死不了。”

江蕪轉過身,看向捂得嚴實的女人:“道友,我們就只能在這裏等著嗎?我們人多,那白覆就算再厲害,也只有孤身一人。”

女人聲音也是冷冷的:“一千只螞蟻,能咬死一只會飛的蒼鷹嗎?你們甚至做不到接近她。”

她的比喻太不客氣,聽得江家眾人面色鐵青。

江蕪哽了一下,才道:“道友何須妄自菲薄。”

女修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見她表現得傲慢且不近人情,江蕪也暗自腹誹。

要不是家主特意吩咐過,讓眾人聽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的命令,她早就動手,讓這個眼高於頂的女人有去無回了。

想到這裏,江蕪心中厭煩,幹脆站起身不去看這個女人。

“不要松懈,擺好陣法陣型……我等下聯系周世,讓他想辦法將那個東方覆給帶過來。”

白拂英睜開眼,目光遠遠地望向地平線。

那只蓬萊妖,連同她附在蓬萊妖身上的靈力已經全部消失了。

那裏……

想到最後聽到的那道女聲,白拂英眼神閃爍了一下,手指習慣性地摸著劍柄。

是江家的人?

如果她沒感覺錯的話,那附近應該是被布置了某種陣法。

一旦有人或者生物進入,江家眾人就會立刻催動陣法,將所有闖入者絞殺。

看來,這就是他們為她設下的陷阱了。

白拂英並沒有將這個小插曲當回事。

第三只蓬萊妖死了,她就將註意力集中在另外兩只蓬萊妖身上。

而正在此時,她忽然感覺又有一只蓬萊妖死了。

這只蓬萊妖死得太突兀。不僅它自己,就連白拂英的靈力,也沒能捕捉到什麽異常。

它好像走著、走著,就突然死了,白拂英的靈力也隨之消散。整個過程只發生在不到一個呼吸間,迅速而詭異。

靈力沒有傳回任何信息,白拂英只知道蓬萊妖死時所在的大概位置。

江家的人在另一邊設下陣法,應該不會分散力量到其他地方。

那裏……還有其他的什麽?

白拂英記下那處大概的方位。

現在只剩一只蓬萊妖還活著,且它一直沒受到任何攻擊,暢通無阻地游過大街小巷。

過了一會兒,它自己游了回來,濕漉漉地出現在了白拂英的面前。

白拂英扔了三塊黑色礦石給它。

蓬萊妖吞下礦石,滿意地潛入水中,消失不見了。

白拂英沒有阻止它離開。

反正她手裏還有不少礦石,這裏也從來不缺蓬萊妖。

她目送著蓬萊妖游開,目光才緩緩移到遠處的水面上。

天色漸漸暗了。

一輪紅日西垂,落日的餘暉照亮了死寂的水面,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紅色。

圓月即將升起。

白拂英站在窗前,就這麽看著天色一點點黯淡下去。

月亮終於升起了。

浮空島距離月亮極近,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那輪白玉盤一般的圓月。

而就在月亮升起的那一瞬間,白拂英感覺到周圍傳來一股吸力。

仿佛在不遠處有一個磁石,想要將城中的所有水都吸走一般。

而在這股吸力的指引下,城中的死水突然湧動起來,朝著碗的邊緣奔騰而去。

月光下,水光如同一條條白練,安靜且迅疾地流淌。

隨著水的流動,城中的水位也飛速下降。

不一會,水就退下去了好大一塊,露出一些低矮房屋的屋檐和窗戶。

依照這種速度,今夜過後,碗底的水應該就會徹底退去,這座城市也即將顯露出它原本的模樣了。

白拂英袖子裏有什麽東西微微發燙。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從袖子裏捏出一個發燙的傳訊符。傳訊符微微發亮。

是周世和江家人的傳訊符。

白拂英沈吟一瞬,將靈力註入到傳訊符中。下一刻,對面就傳來女人的聲音。

正好是她附著在第三只蓬萊妖身上的靈力最後聽到的那個聲音。

“周世。”她語氣很不客氣道,“你怎麽還沒把她帶過來?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

白拂英眉頭一揚,學著周世畏畏縮縮的語氣,低聲道:“對不起道友……我只是,我只是……她實在不聽我的!我怕被她看出來不對勁,所以一直沒……”

江蕪皺起眉,對她這窩窩囊囊的語氣也很是不滿。

“你真是廢物,連這點小事都……算了。你盡快想辦法把她帶過來,記得不要打草驚蛇。”

說著,傳訊符就被掐斷了。

白拂英捏著還有餘溫的傳訊符,無聲地笑了笑。

看來,那個地方就是江家布置的陷阱無疑了。

但她不會過去的。

至少現在絕對不會過去。

白拂英收好傳訊符,轉而看著奔騰的水流。

她雙手撐在窗戶上,縱身跳下小樓,踩著奔騰的水,朝著第二只蓬萊妖死亡的地方奔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能悄無聲息地殺死她用來探路的那只蓬萊妖。

城中水位飛快下降。

泠泠的月光照在白拂英的身上,她的倒影映在水面上,如同在月光下閃現的鬼魅般。

幾點水花濺在白拂英的身上,帶來些微涼意。

她運轉體內大部分靈力集中在腳上,轉瞬間,白拂英的身影就穿過街道,來到了那個路口。

那裏的水還是有些深。

月光照不亮這條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一眼望過去,白拂英只能看到滿眼漆黑。

“你覺得這裏面會有什麽?”魔火搖動道,“會不會……是古求劍國國人的殘魂?就像是求劍國王宮那樣。”

白拂英眼神動了動。

她始終盯著那黏稠的、幾乎要凝成實體的黑暗,目光未曾移開分毫。

“未必。”她冷靜地回應道,“求劍國王宮那些人,是將自己的殘魂鍛造進兵器中,這才得以保存。”

但即使如此,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們的靈魂也被侵蝕得差不多了。

這還是在這些人實力超群、都是求劍國鍛造師中的佼佼者的情況下。

普通的求劍國國人,未必有這種能力。

“也可能是其他的濁界生物。”魔火猜測道,“這裏不像中洲一樣對濁氣有限制。如果祭器在這裏,濁氣逐漸累積,很可能就會催生一些濁界生物。”

像是蓬萊妖,又像是白拂英之前遇到的王蝶。

這樣說來,這月上湖泊確實寧靜得過分。

除了可以馴服的蓬萊妖,白拂英甚至沒有遇到任何能對人類修士產生威脅的濁界生物。

白拂英握緊手裏的劍,什麽也沒說。

她只是擡起腳,朝著遠處的黑暗中走去。

噠。

幾滴水珠濺落在水面,發出微不可察的聲音。

白拂英忽地擡起頭,看向上方。

是水草。

它們纏繞在樓閣上,身影隱藏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夜霧凝結成水,從它們的末端滑落,一直落到水面上,才發出了“滴滴答答”的聲響。

白拂英踏在水面上,來到一個樓閣面前。以她所在的位置,能看到樓閣飛揚的屋檐。

幾根水草掛在上面。

她持劍靠近,似乎在仔細觀察著水草。水草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白拂英眼中閃過一道異色,轉身欲走。就在她轉過身的一瞬間,一道帶著潮濕河泥味道的攻擊迅速來到她的身後。

與此同時,魔火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小心!這是濁界臭名昭著的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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