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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江家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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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江家的示好

來者身著黑衣, 袖子和衣擺處都有藍色的水狀紋路。微風一吹,黑藍色的衣擺就順勢搖擺起來。

只有江家的修士,才會穿這種樣子的衣裳。

江家的人, 找上她?

白拂英可不覺得對方是出於善意才來找她的。

有江妙法和江靈仙這層關系在,江家之前沒對她出手, 都讓白拂英覺得有些反常了。

江家的修士看著她。

他倒是比其他世家的修士有禮貌得多:“白道友感知果然敏銳。”

白拂英沒有理會他的恭維。

她又問了一遍:“什麽事?”

被白拂英冷漠以待,修士臉上多了幾分難堪。但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又很快收斂起臉上的幾分不悅。

“白道友, 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雖然安靜, 卻偶爾有行人經過,並不算隱蔽。

見白拂英神色淡淡, 修士咬咬牙, 接著道:“我們家主想與你談談。”

江家家主?

白拂英眼眸微閃。

江家家主江議應該不在求劍山,和她“談談”,應該也是靠傳訊符或者水鏡一類的東西。

但無論是面對面談, 還是靠傳訊符,都能表明一個態度——江議似乎並不想針對她。

的確,這段時間, 江家的人堪稱老實, 唯一一次給她使絆子,也就是昨日質疑她用了其他手段而已。

白拂英本以為是這群人不想明著出手。

沒想到, 他們竟然還有別的打算。

念及此, 白拂英點點頭。江家修士見狀松了一口氣, 引著她朝楓林之中走去。

踩過被紅葉染紅的小路, 兩人來到一條小溪邊。溪流潺潺, 遮掩了兩人的說話聲。

修士從懷裏掏出一張傳訊符。

白拂英一眼就能看出,這張傳訊符品質極好, 不是凡品。

往傳訊符中註入靈力,一陣光芒亮起,幾息後,對面傳來一個厚重嚴肅的聲音。

“是白覆小友嗎?”

小友?

這稱呼,似乎與他和白拂英的關系不太匹配。

兩人就算非敵,也不是友。

白拂英道:“江家主想找我談什麽?”

她這麽開門見山,讓習慣了繞圈子的江議都有些不習慣了。

他噎了一下,才道:“我專門派人找白小友,確實是有事想和你談談。”

頓了頓,沒聽到白拂英詢問的聲音,他才繼續道:“白小友是散修吧?”

白拂英“嗯”了一聲。

她不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散修。

江議道:“白小友剛剛的比試我看過了,當真是精彩,光看著,可想不到小友是散修……說起來,當散修也是耽誤了小友的天賦。”

圖窮匕見。

白拂英道:“耽誤?”

“就是耽誤。”江議接著說道,“小友現在還在金丹期,自然不覺得有什麽。可等你到了元嬰期,修煉所需資源要翻幾十倍,到時候,散修聯盟可無法支撐你修煉,可不就是耽誤?”

手持傳訊符的修士聞言,擡眼看了白拂英一眼。

江家是有一些外姓修士,但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由家族子弟出去招攬的。

由家主親自出馬,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也是頭一份了。

但想到剛剛的戰鬥,修士又明白了。能被家主親自招攬,她自有這個價值。

“況且,我看白小友是水靈根。全中洲最好的水靈根功法和資管,都在我們江家了。你去其他地方,可找不到這些。”

白拂英道:“江家主想讓我進入江家?”

傳訊符那頭沈默了一瞬,才接著問道:“白小友意下如何?”

“不如何。”

白拂英神色平靜。

她並沒有為江議的禮賢下士而激動,也不想接過這根又粗又重的橄欖枝。

“江家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是冷硬且篤定的。

聽到她的拒絕,持著傳訊符的修士手腕一抖,符紙差點落到地上。

她……拒絕了?

就這麽拒絕了?

那可是江家……那可是身為萬年世家的江家!

修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向了傳訊符。傳訊符沒有中斷,還在亮著,可對面傳來的,卻是久久的沈默。

這沈默不能讓人輕松,反而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讓人憋悶、窒息。

良久,江議道:“是怕江妙法?哼,你放心,她不過是一只病貓,不足為懼。”

白拂英沒有說話。

從她的沈默中,江議窺探到了幾分端倪。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也就是說,白小友要拒絕江家了?”

冰冷的聲音幾乎能在傳訊符上凝結出霜花。江家修士低眉順眼,不敢發出一點聲息。

他知道……江議生氣了。

他當然會生氣。

因為江議,本就是說一不二、不許任何人質疑的人。

如果有人反抗他,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動手。

白拂英甚至不是他的女兒。她只是一個外人。

江議冷笑起來。

“好……好。白小友真是又有志氣,又講義氣。不過,白小友初入修真界,恐怕還不懂修真界的規矩。”

什麽是修真界的規矩?

不是有志氣,也不是講義氣,更不是仁義禮智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修真界的規矩是弱肉強食,是力量為尊,是成王敗寇。

修士們廝殺,爭奪,努力把別人的肉搶到自己碗中。

每年有多少修士死於非命?又有多少修士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不過有一層名為正義的紗,擋住了暗潮下的兇狠與殘酷。

“我承認你的確有天賦。但人一死,再強的天賦都只是空中樓閣。”

白拂英微笑:“那空有底蘊,而無傳人的江家,又是不是水月鏡花呢?”

既然已經得罪了江家,那她不介意得罪得更狠更徹底一點。

而她的話,卻是戳中了江議的痛點,讓他狠狠變了臉色。

沒錯。現在江家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沒有傳人。

江家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出過優秀的子弟了。

幾位支撐著江家的高階修士都已經老了,眼看著壽數將至。

而往下數幾輩,只有身為家主的江議還算年輕。

當然,這個年輕是以修士的年齡來算的。

再往下數,竟然沒有一人可堪大用,別說元嬰期了,連金丹期都沒幾個,性情更是和普通的二世祖沒區別。

唯二兩個性格修為都不錯的人,居然是被趕出江家的江妙法和江靈仙。

——趕她們出去的時候,江家也沒想到自己會人才雕落到這個程度。

等他們想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這件事,族裏對江議一直有怨懟的聲音。

而江議最恨別人質疑自己,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對江妙法二人的迫害更是變本加厲。

此時聽到白拂英居然拿這件事來嘲諷自己,他目光立即陰鷙下來。

“好。”江議冷冷道,“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江家到底是不是水月鏡花。”

說罷,他伸手掐斷了靈力。沒了靈力供給,傳訊符閃了閃,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江家的修士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徹底被冷汗浸透了。

居然……真的有人敢……

不僅拒絕了江家的招攬,而且還敢嘲諷江家家主,一位化神期的修士……

她知道她做了什麽嗎?!

江家修士手中的符紙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幾乎團成一團。

他心跳如擂,不敢置信地看向白拂英。而白拂英,還是那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註意到他盯著自己,白拂英笑了一聲。

“怎麽……”她輕輕道,“已經等不及動手了?”

這爬滿嘲弄的聲音落入耳中,不啻於落下一道炸雷。

修士立馬回過神:“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就先告辭了。”

說罷,如同一陣黑色的漩渦般失去了影蹤,明明只是築基期的修士,溜得居然比金丹期還要快上幾分。

再留下去,他可真怕這個瘋子對他做些什麽。

沒錯……瘋子。在江家修士的眼裏,白拂英就是個瘋子。

若不是瘋子,又怎麽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這種人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對其他人的性命,又能有幾分珍惜?

白拂英還不知道,自己在這江家修士的眼中,已經是索命夜叉一般的人物了。

見那修士離開,她輕笑一聲,抱胸靠在溪邊樹上,側耳細聽空靈的潺潺流水聲,感受著山間濃郁的水汽。

江家的示好,的確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這個意料之外,並沒有打亂白拂英的安排。

因為江妙法嗎?

也有這個原因。

但不只是這個原因。

白拂英緩慢地呼吸著山間的空氣,身上靈力隨著呼吸而浮動。

直到黃昏將至,她才緩緩睜開眼,踩著斜陽金紅色的餘暉,朝著山上走去。

今日的比試全部結束,勝負已經揭曉。等下要抽取的,是明日的對手。

照例將靈力輸入令牌,令牌上浮現出幾個字跡。白拂英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稍微有些意外。

……東方詩?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能在幾百人中,抽取到這個熟人。

白拂英瞇了瞇眼,便感覺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之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捏著令牌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的人群中望去。東方詩正站在人群中,紅色的衣裳被夕陽多鍍了一層血色。

東方詩對著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她似乎不覺得抽到白拂英是件倒黴的事。是有對付她的手段了?

白拂英將令牌收回袖子,沒有理會她。

第二次抽簽很快結束。

廣場上有人欣喜,有人擔憂,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但隨著天色漸暗,大部分修士都下了山,只有少部分人選擇留在山上露宿。

對修士來說,露宿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白拂英也沒有回去。

她站在楓林中,靜靜凝望著天上一輪明月,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咦?”蘇落雁忽然從一邊的草叢裏鉆出來,“你沒回去啊?”

白拂英道:“你也沒回去。”

“我心煩得很,出來散散心。”蘇落雁嘆氣,“而且啊,城裏吵死了,吵得人頭疼。還有那個誰,那個誰……”

她含糊地把人名略過去了:“搞不好又來逼問我。煩死人了,我才不想回去。”

從昨天開始,蘇落雁就一直心神不寧的,頻頻出神,晚上也休息不好,她就沒回去。

想到山路邊的楓林,她就幹脆過來逛逛,沒想到正好遇上了白拂英。

“你也睡不著?”蘇落雁道,“我聽說你抽中了東方家的人。”

前幾天街道上的那場沖突,即使是後來才到的蘇落雁也有所耳聞。

“和這個沒關系。”

白拂英想了想,還是道:“你知道求劍山上那道深淵的來歷嗎?”

她前世雖然也來過求劍山,但當時心事重重,實力又不足,根本沒時間打聽這些。

所以,她對於求劍山的歷史並不清楚。

不過蘇落雁畢竟出自大宗,有可能知道。

“你說那個?”蘇落雁思考了一下,“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聽我師兄說,那個深淵幾千年前就在那裏了。”

頓了頓,又問:“你對那個有興趣?”

白拂英看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有。”

“但是我感覺那深淵有點危險。”蘇落雁看了看她的表情,“不過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和你一起。”

“不必跟著我。”

白拂英沿著山路向上。明亮的月光將山路照得通明,遠遠望去,就如同一條銀色的河流。

“我還是和你去看看吧。”蘇落雁道,“而且,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們也能有個照應。”

白拂英沒說話。她就當白拂英默認了,自動跟在她身後。

兩人速度不慢。沒過多久,就上了山,來到了那幽深的深淵之前。

那裂縫很寬很深,月光只能找到青黑色的山壁。颯颯寒風從裂縫最底端湧上來,從高處看去,這裂痕就像是大地裂開的一個可怖笑臉。

也正是因為這裂縫附近的陰冷,選擇留下山上的修士也不樂意靠近這裏。

月光靜悄悄的,蟬鳴時斷時續,唯有兩道身影佇立在深淵邊上。

蘇落雁探頭朝裏面望了眼,正欲說些什麽,卻見白拂英向前一步,毫不猶豫地躍了下去。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只能重新咽進肚子裏。蘇落雁遲疑一瞬,也跟著跳入深淵之中。

甫一進入深淵,寒意就將整個人包裹,潮濕的水汽隨著空氣進入鼻腔。

白拂英穩穩地落在地上,鞋底踩上滑溜溜的青苔。

她捏出一個照明訣,朝著四周看去。

“什麽也沒有啊。”

蘇落雁踢了踢地上的青苔,在濕潤泥土上留下一個飛揚的鞋印。

她沒說錯,這裏的確什麽也沒有。

深淵下是光禿禿的一片。沒有可怕的屍體,也沒有什麽遺跡,有的只是腐爛的落葉,以及覆蓋了山壁的青苔。

靴子踩在濕漉漉地落葉上,發出枯敗的聲音。

白拂英順著裂痕向前走去,很快就到了盡頭。

“真的什麽都沒有。”

蘇落雁湊近去看石壁上的青苔:“我以為會有什麽寶貝呢。不過也是,這裏又不隱蔽,要是有寶貝,早就被其他人拿走了,哪輪得到我們啊。”

說著,她側頭看向白拂英,卻見她眉頭微凝,正看著長滿青苔的石壁,似乎在思索什麽。

半晌,她忽然道:“你覺得這個裂縫,是人為弄出來的嗎?”

對於一些修為比較高的修士來說,弄出這麽巨大的裂縫也不是很難。

蘇落雁想了一下:“我覺得……應該不是吧。”

她指著兩邊的石壁,接著道:“你看,這裂口是不整齊的,如果是被修士弄出來的,裂口應該整齊一些才對。我覺得,這應該就是自然裂出來的。”

蘇落雁說得很有道理。

況且,這裂縫呈半弧形,這形狀也不像人為,反而更像山體自然開裂。

白拂英卻沒有立刻回答蘇落雁的問題。

她站在裂縫底部,擡頭望著天空。

漆黑的夜空與黑暗的石壁連接在一起,分不清兩者之間的界限。擡眼望去,只能見到一輪小如芝麻的月亮。

“鍛造……”

白拂英又聽到了那個幽幽的聲音。

這次她聽見了。這道聲音,似乎就來自側邊的石壁中。

也就是廣場的地底。

不過這次,似乎不單單是她一個人聽見了。

蘇落雁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刻抽出腰間的劍,警戒道:“是誰?是誰說話?”

“沒有人。”

白拂英輕輕回答道。她從蘇落雁身邊走過,一只手擡起,掌心輕柔地覆蓋在凹凸不平石壁之上。

“這裏……”

蘇落雁皺眉:“什麽?是在這裏面?”

她半信半疑地走過去,也學著白拂英的樣子,將手放在石壁上。

手掌剛一碰到石壁,那潮濕又陰冷的寒意就順著手傳導到她的全身,把蘇落雁冰得一個激靈。

也就是在這時,兩人耳邊再度響起了幾道仿若來自冥界的聲音。

“鍛造……”

“封印……”

“祭器……”

幾道幽魂似的聲音糾纏在一起,仿佛在哀怨地訴說著什麽。

捕捉到其中一個關鍵詞,白拂英心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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