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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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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內應

白拂英睜開眼。

天不知何時黑了, 濃重的黑吞噬了月亮和星星,狹小的房間內沒有一絲光明,黑得近乎沈重。

她似乎很久沒有喝水了。

嘴唇幹裂, 鮮血的腥甜味道在口中蔓延,沈悶的空氣把人包裹起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

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也許是沒有,也許是被禁錮住了。雙手在黑暗中白得淒慘。

有人在叫她。

是謝眠玉的聲音。

白拂英擡起頭,果然見到他站在黑暗房間的入口處。

他的身影擋住了房間外搖曳的燭光, 影子仿若一只張牙舞爪的巨獸, 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黑暗之中。

他的嘴一張一合,正在說些什麽。

白拂英的耳中傳來尖銳的鳴叫。

耳鳴就這樣沖淡了來自外界的一切聲音, 她慶幸自己聽不到謝眠玉令人惡心的聲音。

他似乎註意到了她的不在狀態, 微微停頓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忽地湊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還在想那個男人嗎, 小師姐?”

白拂英沒有說話。

原本開朗活躍的性格,早已經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流浪中變得沈默。

大多數時候,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裏, 如同頑石, 如同枯木。

謝眠玉沒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皺起眉,對她的忽視感到十分的不滿:“你因為一個死人對我生氣嗎?”

白拂英沈默地看著他。

謝眠玉與她對視。他從她的雙眼中, 看到了暗潮洶湧的恨意。

他好似明白了什麽, 癲狂地笑起來, 就像是一個瘋子。

笑過之後, 他抓住白拂英的脖子, 在她脖子上留下幾個青紫色的指印。

“小師姐,你不是最喜歡我嗎, 怎麽能喜歡別人?我不許!”

謝眠玉恨恨道:“你只能喜歡我,也只能愛我!”

有什麽東西在血管中嗡鳴,海浪一般翻湧、躁動,在一瞬間沖破無形的壁壘。隨著海浪過去,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如海上朝日一樣明亮的恨意。

白拂英冷冷地笑起來。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從深淵下刮起的陰風,陰森的恨意與殺意在陰風中蔓延。

“謝眠玉。”

她用嘶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每說一個字,她就感覺喉嚨被割裂一般,血腥味隨著呼吸,在口腔中彌漫。

“我會殺了你。”

白拂英倏然從夢中驚醒。

天已經亮了,日光順著敞開的窗照射進來,溫柔地照亮床頭的紗幔。有幾縷光穿過紗幔的間隙,落在她的臉上。

白拂英瞇了瞇眼,這才辨認出這是自己在散修聯盟駐地內的房間。

她支著身體坐起來。

靈力恢覆了不少,兩肢仍有些軟弱無力,但勉強可以行動。

至於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部分,只剩一些比較嚴重的傷還沒好全。

她的劍就擺在床頭。白拂英拎起劍,朝著外面走去。

她想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那日借由結界殺死了焰隼後,她的身體就已經到了極限。

被眾人簇擁著回了散修聯盟的駐地後,白拂英拒絕了醫修為她治療的提議,獨自一人回了房間。

也不知道現在修靈城如何了。

但想來是沒什麽大事的。

畢竟結界已經修好了,北地也湊不出第三只化神期妖獸了。

走出房間,陽光就毫無阻攔地灑落在她的身上。

時值清晨,剛下過露水,空氣中也帶著幾分潮濕和清涼,而出了院子,終於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一些雜音。

“白道友!”

何滿的聲音。

她從不遠處跳出來,驚喜地上下掃視著她。

“你終於醒了?”

白拂英看著她。她身上也有傷,手臂處有包紮的痕跡,應該是和妖獸戰鬥時受的傷。

何滿對她的冷漠早已經習慣了。

她走到白拂英面前,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下白拂英昏迷這幾日發生的事。

——沒錯,距離那場慘烈的大戰,已經過了整整兩日了。

就如白拂英所想的那樣,兩只化神期妖獸死後這幾日,獸潮就徹底終止了。

估計一年內,群龍無首的妖獸們都不會再過來了。

看到結界重構,修士們都松了一口氣,各自休養生息。這一戰中,散修聯盟又耗人又耗錢,可以說是損失慘重了。

而這一戰,不僅給散修聯盟,甚至給中洲都帶來了極大的震動。

一時間,中洲各地風起雲湧,整個修真界,都陷入到一種莫名的氛圍之中。

說話時,兩人走到一處花園中。遠遠的,白拂英就看到遠處的柳樹下,站著一個藍色的人影。

她腳步一頓。身邊的何滿也看到了那道身影,“咦”了一聲:“那不是小江真君嗎?”

江靈仙轉過身,水藍色的衣裳隨風搖擺。她見到兩人,露出一抹淡笑:“原來是你們。”

又看向白拂英:“你的傷怎麽樣了?”

白拂英道:“沒有大礙。”

她身邊的何滿敏銳地察覺到江靈仙兩人有話要說,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花園中頓時只剩下兩人。

江靈仙走到白拂英身邊:“一起走走吧。”

白拂英想了想,沒有拒絕。

兩人緩步走在花叢間的石子小道上,花上朝露打濕兩人的衣擺,隨著她們的動作而輕輕搖動起來。

江靈仙忽地嘆了口氣:“這次的事,可多虧了你。”

要是沒有白拂英,北地結界恐怕就破了。要是任由那兩只化神期妖獸在修靈山脈橫行,不知有多少無辜者要遭殃了。

從這方面來講,說白拂英救了整個修靈山脈一點也不為過。

“反倒是我們這些老東西。”江靈仙垂下眼,淡淡地苦笑了一聲,“說得好聽,實際上也沒派上什麽用場。”

說話時,兩人走到了小路的盡頭。前方是一座廊橋,橋的盡頭連接著一座湖心亭。

白拂英看著湖面上的波光,語氣平淡:“真君不必妄自菲薄。擋住妖獸,也非我一人之功。”

要是沒有江妙法消磨了第一只焰隼的實力,又有江靈仙和她一起動手,以她的實力,就算豁出性命,也殺不了化神期焰隼。

而第二只焰隼,也是江妙法拼命纏住的。

最後雖然是白拂英設計將它引入結界,但支撐結界運轉的靈力,卻是城墻上所有修士一起提供的。

不過,說到江妙法,白拂英又想起來了:“妙法真君怎麽樣了?”

她當時遠遠看見江妙法倒在地上,背上還插了劍,生死不知。

江靈仙的笑容更苦澀了:“姐姐她……至今都沒有醒。”

白拂英昏迷後,修士們去打掃戰場,順理成章地發現了昏迷的江妙法。

江妙法的傷非常重。那劍刺在她心口上,又準又狠,她險些被一劍斃命,眾人都以為她死了。

幸好去打掃戰場的修士中有一位比較細心,發現她有一息尚存,趕緊把她帶回來救治。

“我和姐姐投入散修聯盟後,淩霄道君對我們頗為照顧。”江靈仙道,“淩霄道君,也就是前任盟主,她離開之前,分別給我和姐姐留了一些東西。”

江靈仙的是一個陣盤,輸入靈力後會撐起一個小型陣法,能擋住渡劫期致命一擊。

她就是靠這個陣盤,在燎原野火的攻擊下,保住了自己和白拂英的性命。

“姐姐的是一張固神符。就是這張符紙護住了她的神魂,救了她一命。”

兩人一邊說,一邊向前走著,不多時就走到廊橋盡頭的亭子中。

清風吹皺湖水,穿過精致的古亭。白拂英站在風中,聲音順著風飄了很遠。

“我當時看見,那把劍是從她背上刺進去的。”

這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

江妙法是化神期,性格也謹慎。就算身負重傷,實力有損,也不可能隨便就被偷襲。

能這樣幹凈利落地偷襲成功,說明偷襲者和江妙法熟識,江妙法對其不設防。

那個人修為還不會低,至少也是元嬰期。

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不多,而嫌疑人多半是散修聯盟的長老。

“是江家買通了哪位長老?”

要說和江妙法姐妹不死不休的,就只有江家的人了。

“江家的手還伸不了那麽長。況且……”

江靈仙頓了頓,繼續道:“如果江家能在散修聯盟裏安插棋子,自然也知道姐姐是想自爆的。他們沒必要多此一舉。”

江妙法自爆,就絕對活不下來了。

而且自爆死相慘烈、不入輪回,可比一劍殺了她淒慘得多。

江家對此應該喜聞樂見才對。

“在這個時候對姐姐動手,恐怕並非出於私仇目的。”江靈仙皺眉,“我隱約有種預感……”

她看了眼白拂英,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話中的未盡之意,兩人心裏都明白。

既然不要出於私怨目的,那這時候殺江妙法,肯定是有利可圖了。

那麽,那個人圖什麽呢?

——結界。

這是白拂英能想到的唯一目的。

如果江妙法死了,沒人攔住那只化神期焰隼,那北地結界多半保不住。

也正因如此,那個刺客沒有仔細檢查江妙的死活。

因為她是否還活著根本不重要,對方只是想讓她無力阻攔焰隼而已。

在江妙法昏迷的那一刻,這個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但對方怎麽也沒想到,白拂英居然牽制住了焰隼,甚至借助結界之力將焰隼給斬殺了。

北地結界,到底還是保住了。

白拂英眼神微動。

結界……獸潮……魔神山。

這三者之間,是否會有某種關聯?

這猜測也不是無的放矢。她在北地荒野中確實找到了魔神山的遺跡。

江靈仙還不知道白拂英心中已有懷疑的對象了。

“等姐姐醒過來,就能指認當日傷她的是誰了。只不過……”

她呼出一口氣,黯然道:“姐姐的身體本就不好,這次又受此重創,就算醒來……”

但江靈仙對這個結果沒什麽好怨懟的。

至少,至少她和江妙法都保住了性命。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江靈仙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個玉盒。

“你因為我們受了不少傷,需要好好療養。”

她將玉盒塞進白拂英手裏:“這是玉水花,能溫養水靈根,對水靈根修士很有好處,你先拿著吧,別傷了根基。”

這上品玉水花很是珍貴,是江靈仙從一處地下黑市裏花重金買到的,本來是想著給江妙法,看能否幫她抵禦火毒。

但江妙法傷勢惡化的太快,這玉水花恐怕也用不上了。

“別拒絕。”江靈仙笑了笑,“這不是饋贈,是答謝。你要是不收,我心中難安。”

白拂英略一思索,將玉水花接了過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就要各自離開了。

白拂英想去外面打聽一下情況,而江靈仙還要照顧江妙法,順便處理散修聯盟的事務。

道了別,白拂英轉身欲走。就在這時,江靈仙卻好像想到了什麽:“等一下。”

白拂英轉過頭:“靈仙真君還有什麽事?”

“我記得你說自己和三宗四族的人有仇怨。”

白拂英點頭,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江靈仙嘆了口氣:“那你可要小心一些。這幾日,三宗四族的人,都往修靈城來了。”

說起來,結界重構後,才陸續有支援到達修靈城。

來的還是大貓小貓三兩只,給散修聯盟的人氣得不行。見他們生氣,各宗派來的弟子連忙解釋。

原來,三宗不是故意不派人來的,實在是遇到了麻煩。

就拿天明劍宗來說。

劍宗的人相對好鬥,聽說散修聯盟有難,立刻就派了一隊精銳弟子來支援。

但這隊弟子走到半路,忽然失蹤了。

直到幾日後,天明才發現支援弟子失蹤了,趕緊又派人去。

可這時候,天明的轄地又出了問題,好幾個村落和鎮子被屠殺一空,天明又忙不疊抽調人手,又是調查,又是在轄區內巡邏。

忙得不可開交,等他們分出力氣關註散修聯盟時,已經來不及了。

而其他宗門也大差不差。

一些中小門派沒遇到這種事,反倒順利來到了北地。

只不過他們能力有限,能提供的幫助也有限。

聽他們這麽說,散修聯盟的人也不好計較了。

但心裏還是怨氣滿滿,只是嘴上不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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