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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寧純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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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寧純的調查

寧純嘆了一聲:“是啊。”

兩人並肩同行, 行走在灰塵飛揚的土路上,路的盡頭,是巍峨的太荒城。

“寧純師姐也要進城嗎?”

寧純點頭, 白皙的臉在陽光下散發出寬和的光暈。

“裴師弟和曲師弟的物品流落到了黑市和一些店鋪中,我想從這些地方入手, 看看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流出去的。”

白拂英道:“太荒有能力殺裴景言的屈指可數,從源頭查,確實能更快鎖定目標。”

她話說得中肯, 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 定然想不到她就是玄雲仙宗苦尋的兇手。

更別說本就對她沒有絲毫防備的寧純了。

“只是那些店鋪還好說,就是黑市裏魚龍混雜, 想要找到具體的人, 要費不少工夫。”

寧純苦笑:“我與裴師弟也熟識,不能讓他就這麽糊裏糊塗地消失。”

說著,她又面向白拂英, 輕聲說:“師妹不如和我一起?”

白拂英道:“師姐難道不知道當初裁定我罪行的,就是裴景言嗎?”

寧純低下頭:“宗門不相信師妹,只是不了解師妹為人。如果你和我一起行動, 等調查清楚, 我回宗門覆命時,會請求宗主重審此案。”

“要是師妹在調查裏立了功勞, 看在裴師弟的面子上, 宗主一定會答應重審的。”她聲音微微擡高了些, “到時候你也能洗脫冤屈、離開太荒了。”

“離開太荒?”白拂英道, “然後呢?”

“然後你就可以回歸宗門, 就像從前一樣。”寧純轉過身面對著她,執起她的手, “我們還能一起修煉、一起上早課,一起去游歷……”

白拂英抽回手,語氣冷了三分:“我在師姐心中這麽低賤嗎?別人不冤枉我,我就要心滿意足了?”

寧純從沒聽過她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記憶裏,白拂英說話時,語氣總是很輕很和緩,還帶著點膽怯。

現在,她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倒是沒變,話語卻變得尖銳陰冷,處處不留情。

寧純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白拂英很快收斂了那一瞬間的狠意,重新回歸平靜。

“師姐不用再說這些。看在你和我是昔日同門的份兒上,我可以幫你查。”

“真的?”

“真的。”

至於能查出個什麽來,那就不一定了。

白拂英做事很謹慎,當初去店鋪和黑市賣東西時,都戴了鬥篷面罩,把臉和身形裹得嚴嚴實實,以免被人認出來。

就算寧純去打聽,估計也只能打聽到幾個似是而非的消息。

既然如此,不如暫且跟在寧純身邊,如果真有什麽問題,也能第一時間補救。

寧純見她這就答應了,更覺得她不可能與這件事扯上關聯。

“再向前走,就是太荒城。”

“太荒城。”寧純來之前,也了解過太荒的主要勢力,“我聽說太荒城城主瞿不知從前也是玄雲的弟子,後因修煉邪法被流放太荒。師妹,你知道他嗎?”

白拂英略一猶豫:“我現在就在瞿不知手下做事。”

寧純訝然:“師妹怎麽……”

白拂英故意壓低聲音:“在他那裏,至少有個容身之處。”

寧純又嘆了一聲。與白拂英見面後,她嘆息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難為你了。聽說那瞿不知喜怒無常、性情陰郁,你為他做事,也實在辛苦。”

白拂英道:“他與我同為玄雲棄徒,對我也容忍一些。”

寧純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道:“師妹,裴師弟他們,有沒有可能是死於瞿不知之手?”

畢竟,瞿不知殺人動機確實很充分。

而且他也是太荒中少數幾個,有能力殺死裴景言的人。

瞿不知殺死裴景言?

這主意倒是不錯。

不過……白拂英看了寧純一眼,還是收起了把臟水潑到瞿不知身上的念頭。

畢竟,瞿不知可知道真兇是誰。

要是一個疏忽,引火燒身,那就有些不妙了。

“應該不是他。”白拂英搖頭,“他前段時間受了傷,一直都在閉關,太荒的人都知道。況且朔月秘境有限制,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人能進去,他是進不去的。”

聽她這麽說,寧純也覺得不太可能。

說話這麽一會兒工夫,土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不少排著長隊的身著修士的身影。

在這條長隊之前,就是太荒城古樸又高大的城門。

見到太荒城的全貌,寧純不由得感嘆道:“這城墻雖然風格粗獷,沒有中洲建築精致,但也稱得上宏偉了。沒想到太荒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白拂英道:“畢竟是太荒唯一一座城池。”

說話間,她帶著寧純從隊伍的邊上走過,徑直來到城門處遞上令牌。

有個站在前排楞頭青見到兩人直接走上前,不由得怒道:“你們兩個幹什麽的?滾回去!”

話一出口,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你不要命了!她是城主府的人!”

那修士一瞧,果然看到她令牌上的紋樣與普通令牌不同,頓時沁出冷汗來。

凡是太荒的修士,就少有不記仇的。

在這裏,睚眥必報已經不是什麽貶義詞了。

不過白拂英懶得和他計較,核對完令牌後,就帶著寧純朝城內走去。

進了內城,寧純輕聲道:“師妹,剛剛……”

白拂英笑了笑:“師姐不用在意。”

她把令牌丟進儲物袋,慢條斯理解釋道:“太荒的規則就是強者至上。城主府的勢力強,那他們就算不滿,也只能忍著。”

至於排隊什麽的,都是虛的。

眾人之所以表現得很有秩序,不過是怕惹惱了瞿不知。

雖然結果都是一樣的,但究其本質,這種行為終究不是對秩序的認同,而是對力量的服從。

寧純的臉色變得覆雜起來。

“好了,師姐。”白拂英道,“這些也沒什麽好說的,先找個住處吧。”

寧純收攏心念,點點頭。

她要在這太荒城中逗留好幾日,沒有住處的確不行。

兩人在街上走著,寧純收獲了不少窺探的目光。

目光中帶著惡意的打量,好像看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鍋裏一塊上好的肥肉。

一旦這塊肥肉從鍋裏掉出來,對其覬覦已久的餓狼們就會一擁而上,將她啃得連個肉渣都不剩。

寧純不適地皺了皺眉。

白拂英忽然出聲道:“到了。”

寧純回神,看著客棧的牌匾。當看到上面狗爬一樣的三個字後,她眼角動了動。

另一邊,白拂英卻已經推開門了。

客棧門一開,映入眼簾的,就是黑心伏案寫字的身影。

她拿著毛筆,似乎在練字,只是字沒寫幾個,卻弄得滿身墨汁,好不狼狽。

聽到開門聲,她擡起頭,當看到白拂英時眼睛一亮,正要叫她名字。

餘光卻掃到白拂英身後還跟著個看起來來頭不小的年輕女人,頓時又謹慎地住了嘴。

“要訂房間?”

寧純上前一步,與黑心交涉起來。

她不缺錢,雖然覺得黑心要價那麽高是獅子大開口,但又想到太荒的物價,還是勉勉強強同意了。

寧純付過房錢,就要帶著白拂英上樓。

白拂英搖搖頭:“我剛做完一個任務,現在要去城主府覆命。師姐先上去吧。”

師姐?

在一邊光明正大偷聽的黑心目光閃了閃,自覺吃了個大瓜。

但她很識時務地沒有出聲,只是默默聽著。

聽到白拂英的拒絕,寧純蹙起眉,想了想,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張符。

“我稍後去打聽一下有沒有線索。這張傳訊符你拿著,有事可以互相聯系。”

白拂英這次沒有推辭,伸手接過了傳訊符。

“師姐如果有什麽消息,可以告知我一聲。我也會從城主府那邊打聽一下情況。”

黑心盯著寧純白色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才回過頭低聲道:“她是你師姐?怎麽是個瞎子?”

白拂英“嗯”了一聲,停頓幾息,從口袋裏掏出幾顆靈石,隨手布置了一個簡易隔音陣。

她對陣法一道頗有涉獵,布置這種簡易陣法也是信手拈來。

“她感知敏銳,能聽到很遠的聲音。”

“怪不得。”黑心了然說了一句,又笑嘻嘻道:“既然這麽說,想必你是有什麽不方便讓她知道的事要和我說?”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白拂英的表情。見她還是冷著臉,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不由得嘖嘖稱奇。

“既然她是你師姐,也就是中洲的人了。最近是怎麽了,中洲的人紮堆往太荒跑。”

她捏起毛筆,像模像樣地在紙上寫了個“怪”字。

見她說夠了,白拂英才道:“之前進入玄雲的人死了,她是奉命進來找兇手的。”

“死了?”

黑心寫字的手一頓。

“誰殺的。”

白拂英盯著她的雙眼,微微冷笑:“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是誰。”

黑心是個聰明人。

一個不聰明的人,是不可能在太荒經營客棧的。

她幾次目睹白拂英殺人,清楚她手段有多狠。

而且她知道白拂英也去了朔月秘境,從秘境回來後又發了大財。

這麽一算,人是誰殺的,已經不言而喻了。

黑心嘆了一聲,舉起雙手道:“我不知道,也不會說出去。”

她向來很精明的。

寧純就是個中洲人,就算再有價值也不會長留太荒。

而白拂英,不僅會留在太荒,還是一個大客戶。

想到替她購買藥材,自己能從中抽的成,黑心又笑了起來。

“你盡管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了。”

白拂英這才轉移了話題:“我之前讓你幫忙收購的劇毒藥材,現在買到了多少?”

說到這話,黑心立刻就不困了。

她解下腰間的儲物袋遞過去:“喏,都在這裏了,花費也列出來了。”

白拂英簡單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就把儲物袋收了起來,又拿了新的清單讓黑心采買。

做完這些,白拂英深深地看了樓上一眼,這才離開。

回到城主府沒多久,她就見到了瞿不知。

瞿不知坐在一把藤椅上,白色的錦袍上,銀線如月華般閃爍。

他微微側身靠著藤椅的扶手,斜睇著白拂英:“師侄,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我和左茯苓受了些傷,趕路慢了些。”白拂英垂著眼,“希望師叔不要怪罪。”

“我怎麽會怪罪你呢。”

瞿不知扯了扯嘴角。他面容清朗,連笑容也如沐春風,從表面來看,他的確沒有生氣。

但熟悉他的白拂英知道,此時瞿不知的心情並不好。

他本不想讓白拂英活著回來的。

白拂英眸光轉動,又想起之前瞿不知所說的要與她一起沖擊結界之事。

也許是因為劇情的影響,白拂英能感覺到,瞿不知對她一直有著比較矛盾的態度。

既想她死,又想她活。

她死了,瞿不知不一定高興;她活著,瞿不知同樣不高興。

除此之外,在現在的瞿不知眼裏,白拂英就是一把鋒利的劍。

好用,但如果這把劍太強,以至於有了脫離主人的征兆,那就不是什麽好事。

瞿不知用手把玩著空茶杯,懶散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白拂英。

陽光照在白拂英身上,一片陰影籠罩在瞿不知身上。

瞿不知瞇了瞇眼,似乎對這種仰視的姿態很不喜歡。

他示意白拂英坐到對面。

“我聽說你殺了武寒光,做得不錯。”瞿不知接著道,“你的修為剛突破築基,卻已經有了殺死金丹期的實力了。”

白拂英低眉斂目:“只是運氣罷了。”

“師侄太謙虛了。”

瞿不知笑了一聲,餘光掃到她脖頸處,不經意看到她頸部一道猙獰的紫色毒痕。

“你這是……”

白拂英伸手摸了摸:“是中了武寒光的毒,過段時間自然就能恢覆了。”

“既然這樣,你最近就留在城主府好好休養吧。”瞿不知嘴角勾起,“我稍後讓錢闊送些靈藥到你那邊。”

白拂英對他道了謝,就站起身。剛走了一兩步,卻忽地聽見身後傳來陰森森的聲音。

“師侄修為進步如此快,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超過我這個師叔了吧。”

白拂英轉過身,慢慢擡起頭,盯著瞿不知的雙眼。

她從前很少直視瞿不知,總是垂眼躲避著他的視線。

瞿不知對她的乖順十分滿意。

而這,是她第一次違逆瞿不知。

兩雙形狀不一、顏色不一的眼就這樣對視,彼此間毫無阻攔地,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冰冷。

在這一瞬間,周圍的風仿佛都靜止了。

只有日光落下,暖烘烘地裹著人的身影,卻讓人不知不覺間,生出一股寒意。

白拂英看著瞿不知。在陽光下,她雙眼的顏色卻更深沈了幾分。

半晌,那張冷酷的臉上就多出了一抹笑意。

“師叔怎麽會這麽想?”

明明是普通的話,換到她口中,卻硬生生多出幾分冷意來。

這不是弱者和後生該有的態度。

瞿不知一楞,怒火就如野草般瘋長,瞬間襲上他的心頭。連帶著他的眼中,更多了幾分殺意。

他就是這樣自大的人。他不允許有人違抗他的命令,更不允許有人脫離他的掌控。

很明顯,現在的白拂英,已經有了不受控制的傾向。

他想殺了白拂英。

瞿不知冷冷地瞧著她,風刃在手上匯聚成形。

而白拂英沒有任何動作,無辜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笑著。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劍意已經悄然凝聚,只要瞿不知對她下手,她就會立刻還擊。

瞿不知看著她,良久,他壓下怒火,反倒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現在摸不清白拂英究竟有幾分實力,自然也不會貿然出手。

“行了。你回去吧。”

白拂英對他行了一禮,轉身回到自己所住的偏殿。

面對這種挑釁都沒反應,看來瞿不知的身體狀況又有惡化了啊。

白拂英坐在院中,靜靜思考著。

她今日的行為,自然不是單純的挑釁。

實際上,她是在試探瞿不知的底線,想看看瞿不知對她這個便宜師侄,到底能容忍到什麽地步。

或者說,他的實力能允許他,容忍到什麽地步。

白拂英敲了敲桌子,分析起當前局勢來。

雖然剛殺了武寒光,又吸收了毒源,但她沒有自大地認為自己能直接對付瞿不知。

瞿不知的修為其實比武寒光要高,這點從當年武寒光被他壓著打,就能窺探到一二。

別看他現在是只顧忌眾多的病貓,但若是生死之戰,他至少能發揮出金丹中期的實力。

白拂英單槍匹馬上陣,還是有些不保險了。

她默默盤算起來。

左茯苓對瞿不知的信任已經動搖了,如果能讓她站在己方,可以從背後給瞿不知致命一擊。

她自己擅長控水,如果將瞿不知引到有水的地方與之對抗,勝算能大上不少。

還有就是她體內的毒。雖然要不了瞿不知的命,但若是能拖慢他的動作,也會給她極大的助益。

只不過,瞿不知那人還是很仔細的,她該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他下毒呢?

白拂英盯著石桌的紋路,微微出神。

需要一個引子。

一個讓瞿不知拒絕不了的引子。

比如……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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