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寄生蟲

關燈
第044章 寄生蟲

白拂英劍勢變換, 靈光舞動間,武十的毒蛇被她盡數斬斷。

只是那些毒蛇到底不是真正毒蛇,而是由毒液凝成, 本無固定形態。

被她一斬,化作兩段落到地上, 不多時,隨著武十靈力的輸入,它們又化死為生, 重新向著白拂英襲去。

白拂英不擔心這些毒會致命, 只是擔心毒回讓她反應不變,措施解決武十的機會, 因此盡量閃躲著。

呼!!

一掌帶著淩厲的掌風, 催動毒煙,朝著白拂英的方向打去。

白拂英飛速後退,直到後背抵到墻壁, 那道掌風緊隨其後,不給她絲毫反應的機會。

她眉頭微動,身體一轉, 沿著墻壁躲開。那掌狠狠摜在墻壁上, 發出轟然震響。

在挪開時,墻壁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掌印。

且那掌印與尋常掌印不同, 指縫間白煙滋滋冒出, 墻壁中堅硬的石塊亦是被腐蝕出一個坑洞, 可見其威力之強。

而就在這會兒工夫, 追在武十身後的左茯苓也跟了上來, 一棍朝著他後心處戳去。

武十凝眉回頭,一手抓住她手中長棍, 只聽滋滋的腐蝕響聲,左茯苓沈著臉卸力脫身,轉而一手拍向他後背。

雖然敗給了白拂英,又屢次吃癟,但真正戰鬥時,左茯苓還是有她冷靜沈著的一面。

武十冷哼一聲,反手朝她打去,然而在他身後,白拂英已持劍悄然跟了上來,與左茯苓形成夾擊之勢。

她與左茯苓雖然是第一次合作動手,但兩人配合得倒是十分默契。

一人牽制住武十,另一人再伺機出手,前後夾擊,讓武十躲無可躲!

武十深吸一口氣,面對兩人的聯手,終於找回了些許冷靜。

只見他眉頭一動,房間內瞬間紫光大盛!在他丹田內,毒源如心臟般跳動著,下一刻,近乎黑色的毒霧就鋪天蓋地朝著兩人襲來。

“小心!”左茯苓大聲道。

不用她多說,白拂英就抽身離開毒霧正中,躍到安全的地方,與左茯苓站在一處。

“你沒事吧?”

白拂英冷聲道:“沒事。”

其實在戰鬥中,兩人都不可避免地受了些傷。

左茯苓的左手就被毒掌擦到了一點,現在正刺痛著。

即使沒時間掀開衣服細瞧,左茯苓也知道,那處恐怕已經被毒腐蝕得血肉模糊了。

還有肋骨又斷了,現在很是疼痛。

看來這一戰後,她要休養一陣子了。

白拂英的狀況倒是比她好上不少。

這不是說她受的傷少,而是因為她恢覆能力強,大部分傷都不足以影響她的行動。

白拂英擡眼看向那層漆黑的毒霧,一如既往地冷靜。

“毒修輕易不釋放毒源,看來他也撐不了多久,想要快速解決我們了。”

左茯苓冷笑:“那也得看我們願不願意。”

打了這麽一會兒,她的兇性被激發,此時正是戰意昂揚的時候。

說著又看了白拂英一眼:“一同沖進毒霧吧。速戰速決,不用顧及。”

她知道白拂英不怕毒霧。

左茯苓沒有免疫毒素的能力,但她也想賭一賭。

這裏畢竟是對方的地盤,再拖延下去,對二人也是不利的!

白拂英輕輕頷首,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經來到幾步開外。

劍意悄然附上劍身,直指武十。

左茯苓只慢了她兩步,同樣拿著長棍,封死武十的退路。

毒霧吸附在她身上,痛感不斷增強,左茯苓神色不變,穩穩當當地持著手中長棍。

白拂英的劍接近武十了!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熟悉的香味襲來,離得近了,那香味愈發濃郁,白拂英甚至能看到武十眼中的神色。

在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煩躁、恐懼、不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得意。

白拂英的眼皮一跳。

然而下一刻,武十的眼神就再度變回原狀,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身體向後一躲。

一前一後兩道攻擊同時擊中了他。

由於他躲得及時,白拂英的劍只砍中了他的臉,正好將他的面具砍成兩段。

而真正致命的,是來自身後的一擊。

長棍捅進毫無防備的後背,又從前胸穿出。鮮血沿著棍子滴落,而持著這根血棍的,正是左茯苓。

這一擊極快極準,直接穿透武十僅剩的那顆心臟,斷絕了他的所有生機。

然而,白拂英的註意力早已不在棍子上。

她正盯著那張暴露在空氣中的面孔。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面孔。

那張本該年輕的臉上,此時全是黑色的空洞。

冥蟲正忙碌地鉆出這些孔洞,爬上爬下。它們被突然的動靜驚擾,正慌亂地四處亂竄。

白拂英緩緩道:“武寒光。”

武十突然笑了一聲。

他這笑容顯得格外地不合時宜。

“你倒是比我的蠢兒子、蠢徒弟都要聰明。”

就在他說話時,無數的冥蟲從地板下鉆出,上面紅色的圓圈串聯在一起,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仿佛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他的氣息忽然變了。

比起武十那仿佛摻了雜質一樣的靈力,他的氣息更陰冷、更凝實,也更為可怕。

僅僅是這樣站著,他的周身就掀起一陣陰森森的風來。

緊接著,“噗”的一聲,那根沾了血的長棍突然被排斥出去,連帶著拿著長棍的左茯苓也倒飛出去,狼狽地甩在地上。

“什、什麽?”

吸入體內的毒素已經起了作用,左茯苓四肢無力。

但她仍緊緊地盯著正中央的兩人,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

白拂英盯著自己眼前這個已經沒了人類形態的“人”,又想起武天席的答案。

——既然你父親能以靈力控制冥蟲,那是否同樣能控制人類?

——能。

武天席當時看著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只不過,條件十分苛刻,很難成功。你是懷疑……?”

“沒錯。”

她懷疑,武十的身體內不止有武十,還有武寒光。

武十偷襲武寒光,或許並不是假的。

但武寒光在太荒這麽多年,真的會這麽輕易地被偷襲、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嗎?

偷襲也許是真的。

就在兩人搶奪毒源的關鍵時刻,武寒光利用煉冥蟲的辦法。

或許正如武天席所說,用冥蟲控制術控制人類很難。

但武十的兩顆心臟,本身就是一種變數。

千鈞一發間,武寒光發動術法,將武十煉成了自己的傀儡。

不。或許也不只是傀儡。

光從表面上看,武十還是擁有自主活動的能力的。

但他的意志,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實力遠強於他的武寒光影響了。

也就是說,武寒光和武十,實際上是處於一種“寄生”與“被寄生”的狀態。

但這還不夠。

武寒光不想僅僅以“寄生”的方式活著。他想要的,是一具完整的身軀。

但他被限制,根本無法殺死武十,只能假借武天席與白拂英之手,伺機除掉武十。

小院中的枯井內有通道,武寒光不可能不知道。

但為了方便她動手殺武十,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影響了武十的思維,特意將兩人安排在那個院落。

那濃重的熏香,是為了遮掩冥蟲的味道;遮住面容的面具,也是武寒光為了防止身份暴露而下的暗示。

他本就是個心機深沈之輩。

也許武十所謂的偷襲,也是在他精心謀劃下,所布置的一場局。

心中千思百轉,現實卻只過了一瞬間。白拂英冷笑了聲,隨即目光一狠!

劍意毫無保留地從體內迸射而出,大量靈力強壓而下,幾乎將武寒光吞噬。

她早就料到現在這場面了!

最開始,白拂英想過是否要將事實告訴武十,換取她與左茯苓平安離開。

但武十連自己被控制都不知道,這種人又怎麽指望得上?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將這兩個人徹底解決。

武十也好,武寒光也好。

人死了,就不會再惹出任何麻煩。

在剛剛與武十的激戰中,她只出了最少的力,為的就是保留實力,殺了武寒光!

“劍意?”

作為一名老牌金丹期,武寒光雖然不學劍,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瞿不知那小子,手下還真是人才輩出。”

武寒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金丹期的威壓毫不留情地釋放,壓制著白拂英的行動。

“你倒是不傻!但築基期與金丹期的鴻溝,是不可逾越的!”

他的威壓如同群山,沈甸甸地碾壓著山下渺小的螻蟻。在這大山的陰影下,白拂英的喉嚨中湧上一絲血腥味。

這,才是金丹期真正的實力!

而武十雖然不是特別弱,但在身為老牌金丹修士的武寒光面前,也只能算是開胃小菜了。

白拂英壓下喉間血腥氣,冷笑道:“是嗎?”

她也不多話,只冷冷反問一句,就將劍意同靈力一起盡數釋放。

劍意與威壓相撞,形成強大的沖擊力,房間中的物件被盡數沖開,撞在墻上摔個粉碎。

轟!!

白拂英後退兩步,靴底劃過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但她並不畏懼武寒光。

說到底,他只是個寄居在別人體內的可憐蟲和膽小鬼。

在前世,白拂英見過比他強千倍、萬倍的人,那些人身負命運的眷顧,那才是沈甸甸壓在她心頭的高山。

與那些人相比,一個寄生蟲的威壓,又有什麽好怕的?

長劍揮舞,劍光將房間映得雪亮。白拂英靈力化作水,輕柔而又決絕地朝著武寒光所在方向湧去。

“水?”武寒光扯扯嘴角,“你難道不知道,毒修最克水靈根木靈根嗎?”

隨著他的動作,黑紫色毒素湧出,甫一沾染白拂英的靈力,就吸附其上,朝著白拂英的身體湧去。

酥麻的感覺從左臂處傳來,白拂英微微瞇起眼,劍意卻比剛才還要更盛幾分!

即使是武寒光,也在這股劍意下節節敗退。

畢竟,他身體剛受了致命傷。

左茯苓的長棍,可是實打實地捅穿了武十的心臟。

雖然以他現在寄生的狀態,心臟被捅穿也沒事,但沒了心臟,這具身體的強度還是大不如前了。

武寒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而將這抹忌憚取而代之的,是比忌憚更濃重的殺意。

他不能讓白拂英離開!否則等她養好傷,遭殃的定是自己!

念及此,他手上動作愈發狠辣。而白拂英的兇狠也不遜於他。

短短瞬間,兩道身影交錯,已經過了無數招!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因著兩人的打鬥,房間內已是一片狼藉,基本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墻壁。

墻上要麽是白拂英的劍痕、要麽是毒素腐蝕形成的坑洞。

整個房間中,唯一還保持著平靜的,就是房間正中的毒池。

武寒光和白拂英兩人,忽然同一時間扭過頭,又同一時間朝著毒池的方向奔去!

武寒光的想法很簡單。

他本就是毒修,進入毒池快速吸收池內毒素,原本與他勉強打個平手的白拂英也就打不過他了。

不過,當看到白拂英也飛向毒池時,他眉頭又是緊鎖。

她去那裏幹什麽?

是要阻攔他?

心緒閃動間,他已經來到池子前。心裏諷笑著,武寒光的一只腳邁入池子,浸泡到一池毒液中。

比他更快的是白拂英!

出乎意料地,她沒有阻止他,也沒對他出手,而是一頭紮進黑紫的毒液之中。

“什麽?”

武寒光不由得驚叫出聲,連動作都慢了一瞬。

她不是毒修吧?

正驚訝間,白拂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毒池裏。

見狀,武寒光臉上露出獰笑。

這個死丫頭,該不會覺得這毒池誰都能進吧?

不是毒修的人進去,恐怕會被腐蝕得連個渣渣都不剩。

正想著,武寒光突然註意到,就在毒池的正中,陡然出現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那漩渦正在緩慢轉動著,規模越來越大,從最開始的拳頭大小,變成了頭顱大小,且還有繼續變動的趨勢。

這是……在吸收池內的毒?

可是,她又不是毒修!

即使是毒修,修為不夠進入池中,照樣是粉身碎骨!

武寒光的笑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怔忪幾息,他恍然回過神,咬牙也進入池中。

不管白拂英在做什麽,他都必須阻止。

原本平靜的毒池,就這樣被二人打破了寧靜。

白拂英屏氣凝神,運轉心法。毒素瘋狂地進入她體內,吞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即使她之前吸收過幾次靈力,當接觸到池中毒素時,仍是感受到了毀滅一般的疼痛。

灼燒、碾壓、毀滅。

毒素附著在靈力上,在體內流轉,帶來的疼痛可想而知。

僅僅一個呼吸間,白拂英的額頭上就滲出冷汗。

疼痛。

毀滅般的疼痛。

可為了贏,她不得不痛。

源源不斷的疼痛激活了她的浣靈道體。特殊體質激發,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吞噬著毒素。

毒素吞噬她的身體,又被她的身體吞噬,在毒池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該死!”

一到池底,就感受到白拂英在大量攥取毒素,武寒光暗罵一聲。

他知道,自己已經來晚一步。

毒池內形成了穩定的回路,他再強行吸取,反而會受到反噬。

那現在,也只能……

武寒光眼中暗光閃爍,悄然放出自己的毒源。

他要與白拂英,進行“毒”的比拼。

這是毒修的常見做法。

輸者控制的毒將被贏者融合,屆時,贏家不僅能取得勝利,吞噬別人強大的毒源,實力還能更進一步。

當初,他就是與武十進行了毒源的比拼,勝利後用自己的毒源控制了他。

思索時,毒源化作一條游魚,穿過一池毒水,朝著白拂英所在方向襲去!

它的動作極其隱蔽,幾乎很難被發現。

可是就在它接近的瞬間,白拂英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又想耍什麽把戲……”

白拂英瞇了瞇眼,察覺到是武寒光放出的毒源後,她勾起唇角。

她不會像毒修一樣,放出毒源與之對抗。

因為她根本不是毒修,也沒有什麽毒源。

之所以能吸收毒,也是因為她的體質。

吸收毒,能讓她的“浣靈毒體”變強。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放過這送上門來的毒源呢?

白拂英毫不抵抗,任由那毒源沒入自己體內,過程之順利,令武寒光都楞了一瞬。

下一瞬間,他立刻就反應過來,壓住心頭狂喜,凝神操控著自己的毒源。

毒源隨著他的操縱,開始大肆破壞白拂英的身體。

但很快,他就又皺緊了眉。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毒源開始變弱了。

說變弱也不太貼切。更準確的說,是他的毒源,被人吸收了。

而且這種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幾息間,毒源就從雞蛋大小,變成了核桃大小。

不對勁!這個女人不對勁!

心中警鐘疾響,武寒光終於意識到不對,想要馬上抽出毒源,逃得遠遠的。

然而已經晚了。

打從毒源被浣靈道體吸收的那一刻,就已經晚了。

除非能立刻殺了白拂英,否則他的毒源,無論如何都取不回來了。

核桃大小的毒源還在縮減,很快就只剩杏仁大小,下一刻就被吞噬殆盡。

毒源消失,武寒光受到反噬,修為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倒退,但他來不及在意這點損失。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

可是他逃得太晚了。

等待著他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雪亮的劍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