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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流言與謝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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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流言與謝眠玉

“我聽說那個人……”

“死了許多……全都……”

“真的假的……”

破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入白拂英耳中。

白拂英扶了扶鬥笠, 擡頭看向前方。

太荒城的影子暴露在烈日之下,空氣中多了幾分令人躁郁的炎熱。

朔月秘境徹底關閉,太荒修士進去了不少, 出來的人卻十不存一。

城門前擠滿了要進城的修士,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偶爾有人低聲私語些什麽。

“真的?真有人把他們殺了?”

“我怎麽沒聽說太荒有這麽一個女人呢?”

“有不少人親眼看見的……”

幾個去過朔月秘境的人議論紛紛,周圍人都沒搭話,耳朵卻都支楞起來, 心中暗自猜測這女人是何許人也。

在向來沒什麽娛樂活動的太荒, 這事也算是大新聞了。

沒人想到,被他們議論的正主正抱著劍, 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老老實實地排著隊。

“消息傳得很快啊……”

議論聲從白拂英耳中劃過,她沒做任何反應,就好像被眾人熱切討論著的不是自己。

他們喜歡討論, 就讓他們議論吧。

她的名聲越兇,遇到的麻煩就越少,想找她事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盡量。

白拂英耳朵自動過濾掉那些不靠譜的猜測, 思緒不由得飄到中洲那邊。

秘境內只有夜晚, 她倒也沒什麽感覺,直到出來後才發現, 距離她進入秘境, 竟足足過去了九日。

離開秘境後, 白拂英沒有著急趕路, 而是慢悠悠在森林裏閑逛, 足足走了三日,才來到太荒城門口。

這麽長時間, 玄雲那邊應該已經意識到裴景言三人的死訊了。

這三人是玄雲新一代的佼佼者,尤其是裴景言,他是執法堂首席弟子,也是目前玄雲最有望突破到金丹期的築基修士。

這麽個人,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太荒了,玄雲恐怕很吃驚很肉痛吧。

白拂英眼眸轉了轉。

事實上她想得沒錯。

玄雲也有自己特殊的消息渠道,朔月秘境關閉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得到了消息。

只是被寄予眾望的裴景言三人卻遲遲未歸。

等了三四天,隔壁兩個宗門的人都出來了,裴景言三人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下子玄雲的人再遲鈍,也知道出事了。

裴景言三人去太荒的消息並未封鎖,他們失聯的消息自然也瞞不住。

此時鬧得滿城風雨,一時間,玄雲的氛圍好像都變得沈寂了不少。

在別有用心之人的推動下,一些奇怪的流言也開始在弟子中蔓延。

“我聽有人說,裴師兄是叛宗了……”

“噓!這話你也敢說!”

“說說又能怎麽樣,而且隔壁天明和靈衍那些修為不如裴師兄的都回來了,怎麽就我們的人沒回來?”

“而且啊,你知道那個曲雲廷,他從前不是和那個人關系很好嗎?”

“那個人?”

“就是……”

謝眠玉從桃花樹後走出來,打斷兩名弟子的話:“慎言。”

他好像剛被叫回玄雲,身後還背著劍,月白色的衣袍隨風舞動,一雙清冷的鳳眼微微上挑。

即使剛斬殺了一只金丹巔峰的妖獸,他的身上卻依舊是一塵不染,全然不像其他人一般狼狽和風塵仆仆。

見了他,兩名弟子就好像老鼠見了貓,立即低下頭:“謝師兄。”

謝眠玉道:“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講。裴師兄處事公允,曲師弟也性情正直,怎麽可能作出背叛宗門的事?”

被他這麽一說,兩名弟子也有些羞愧,連忙點頭應是。

謝眠玉點點頭,頓了頓,又道:“還有白拂英的事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了。”

提到那個名字時,他眼睫低垂,擋住眸中的覆雜神色。

距離白拂英被流放太荒,也快過去兩個月了。

而這兩個月裏,謝眠玉的日子遠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樣意氣風發。

即使進階金丹,又成了玄雲新生代的中心人物,但夜深人靜之時,謝眠玉也總會回想起那個名字。

連帶著心中也空蕩蕩的,仿佛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就此永遠離開了他。

一陣風吹過,淺粉色的桃花瓣如雨飄落。謝眠玉眼睫顫了顫,斂下心中思緒,朝著十玉殿的方向走去。

十玉殿,是宗主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

宗主叫他來這裏所為何事,謝眠玉心中也隱約有猜測了。

果然,一進門,就見宗主賀松子負手而立,神情凝重。

見了他,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眠玉,你可知道裴景言在太荒失蹤之事?”

“……知道。”謝眠玉想了想,“宗主是要我進太荒尋找?”

賀松子搖搖頭:“太荒周圍禁制脆弱,且由三大宗一同維護,你進去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的。”

他嘆息一聲,沈聲道:“裴景言是執法堂首席,他手中事務不少,現在他失蹤了,這些事也被擱置下來。我有意推舉你為新首席,你意下如何?”

謝眠玉沈默半晌,還是應了下來。

白拂英進了城,回了客棧。

客棧門可羅雀,黑心的生意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好。

畢竟,大部分人在這次秘境之行中,都是一無所獲。

“你可算回來了。”黑心看著她,扯出一個笑,“你這麽久不回來,我都以為你死在秘境裏了。”

她趴在櫃臺上,視線在白拂英身上掃過,隨即停頓一瞬。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白拂英突破了,氣息凝實了,修為也不再是那可憐巴巴的練氣二層了。

黑心眼神閃了閃。

她就說嘛,在白拂英跟在林耀身後踏入客棧那時,她就看出來,這個女人絕不是易與之輩。

果然,就這麽短一段時間,她修為就跳躍了一個大階,與城主府的人也聯系頗深。

這次在秘境裏,恐怕也大有所得。

白拂英摘下鬥笠,露出鬥笠下蒼白的真容:“僥幸活著。”

黑心呵呵笑了笑:“真是謙虛。”卻也沒刨根問底。

白拂英回到房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盤腿而坐,凝練體內靈力。

她剛突破築基期不久,還是在簡飛花的幫助下突破的,根基有些不穩。

但在危險的森林裏修煉到底不妥,白拂英也是到客棧裏,才暫時放下心來。

簡單打坐運轉幾遍靈力,運行幾個周天後,白拂英開始整理這次秘境其他所得。

除了對付柳秋心時下手匆忙沒來得及,曲雲廷和裴景言的儲物袋和儲物戒都到了她手中。

這兩人地位不低,儲物袋裏自然也有不少好東西。

白拂英挑了一些能用的,剩餘的打算都拿去黑市賣掉。

除了劍意和修為突破以外,她最大的所得,就是簡飛花送給她的那本與劍意觀想之法配套的心法。

此心法由簡飛花所創,簡飛花為她修補經脈時,將它一並傳入了她的腦中。

翻閱兩頁,白拂英眼神一動。

不得不說,簡飛花或許沒接受過正統宗門的教育,但她絕對是個不世出的天才。

雖身體孱弱,但她對自己心靈與自然的感知仿佛與生俱來。

也正是因為這種天賦,她才能在年幼時就領悟常人一生都無法掌握的劍意,甚至能自創心法。

而白拂英得到的《須臾天地訣》,也正是由她所創,也是她所修煉的心法。

只不過簡飛花是變異冰靈根,白拂英卻是水靈根。

在將法訣傳給白拂英之前,她曾簡單修改過幾處,使心法更貼近她的體質。

修煉此心法,能提高對靈力的感知,修到某階段,甚至能借取自然界中的靈力,與天地產生共鳴。

白拂英原來用的心法,是玄雲仙宗的心法,在她被逐出宗門後,執法堂也在她身上下了禁制,讓她不得使用與透露玄雲功法。

因此原來的心法用不了,《須臾天地訣》倒是正好解她燃眉之急。

白拂英找出幾顆中品靈石,在床榻周圍布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

隨著陣法運轉,屋內原本稀薄的靈氣濃郁了許多,白拂英這才闔上眼,體內靈力按照心法所繪路線運轉。

因運轉路線不太熟悉,初時還有些滯澀,運行幾個周天後,她便覺身上一松,原本有些不聽使喚的靈力變得凝實了許多。

的確是很適合她的心法。

為了鞏固修為,白拂英每日待在房間中修煉,好些日子都沒出門,更不知道外邊發生的事。

而在她這段時間中,“嗜殺成性的神秘女修”的故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太荒,只要是太荒修士,多多少少都聽過她的傳言。

且傳言還有越傳越離譜的趨勢。

等白拂英終於鞏固過境界,想著下樓逛逛之時,謠言已經發展到“神秘女修長了三頭六臂以吃人為樂”的程度了。

白拂英:“……”

算了,反正她也沒什麽損失。

除此之外,還有個不大不小的消息是關於瞿不知的。

“你閉關這段日子,城主府的人來過兩次,說是城主要見你。”

黑心撥著算盤——這算盤是新的,不是被白拂英當暗器的那把傳家寶。

白拂英道:“城主不是在閉關?”

“對。”黑心停下手,“城主前些日子出關了,聽說傷已經養好了。”

養好了?

白拂英嗤笑。

這話她可不信。

瞿不知的傷有多重,恐怕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就算有她充當靈藥,也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能好,怎麽可能突然好起來?

見她一臉懷疑,黑心攤攤手:“別看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別人說的,那就更不可信了。

不過瞿不知雖是城主,卻也並非沒有敵人,這消息是他故意放出來震懾敵人的也未可知。

白拂英想了想,決定還是去城主府一探究竟。

順便,把瞿不知要的劍給他呈上去。

距離她上次來見瞿不知已一月有餘,城主府門口的櫻花已經雕謝,只剩一片青翠的綠蔭。

憑著令牌進了門,秦闊立即來迎接:“白姑娘,城主早就在等著你了。”

白拂英挑起眉。

等她?

秦闊卻不欲多說,帶著白拂英向前,卻沒領她去之前的茶室,而是帶著她穿過花園,朝著水榭中走去。

瞿不知正斜斜地靠在亭子中,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杯。

兩名侍女站在他身後為他打扇,而他望著水面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

上次會面時,他行為談吐雖沒什麽異常,但面色卻不大好。

這次一看,他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見到白拂英過來,他擡了擡手。兩名侍女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秦闊也跟著離開。

水榭之中,只剩下瞿不知與白拂英二人。

瞿不知微微坐直身體,語調上揚:“許久不見,師侄修為大有進益啊。”

他是金丹期,輕而易舉就看出白拂英的實力已經突破練氣,來到了築基期。

他示意白拂英坐下,親自給她斟了杯茶,溫聲道:“看來在秘境中有所收獲?”

白拂英慢吞吞道:“只是僥幸。”

說著,她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長長的紅木劍匣,遞給瞿不知。

“這是我在秘境中找到的,師叔要的,可是這把劍?”

沒想到她還真能找到,瞿不知眉頭一挑,打開劍匣看了眼。

一把寶劍躺在劍匣中,周圍玄妙的劍意環繞,劍柄上的寶石閃著泠泠的光。

“不錯。”瞿不知只看了一眼,“師侄是怎麽找到它的?”

白拂英一頓,將找到劍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隱去了簡飛花以及劍意等重要部分。

“那宮殿附近有許多劍,卻只有這把最顯眼。”白拂英斂起眉眼,“我覺得師叔說的就是這把,就把它帶回來了。”

“不愧是我的師侄。”

瞿不知讚了一句,神色卻是淡淡的:“你比那些廢物草包,可強上不少。”

說完這句,他又笑起來,仿佛剛剛那一瞬間的陰沈只是白拂英的錯覺。

“你可知道,這劍是誰的劍?”

不等白拂英回答,他自顧自說道:“這是那位無劍劍尊的劍。”

白拂英疑惑道:“無劍劍尊?那是誰?”

這次的疑惑可不是假裝的。

“你不知道也正常。”瞿不知看她一眼,“無劍劍尊是幾千年前的人,修真界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是個女人。”

說話時,他看著長劍。

“我也是意外知道,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太荒。”瞿不知勾了勾唇,“所以朔月秘境現世之時,我就想到了她的劍。”

指尖劃過寶劍的劍身,劍上鋒利的劍意割傷了皮膚,他的指尖凝聚出幾顆鋒利的血珠。

“果然是一把寶劍。”

白拂英盯著眼前的茶杯。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所謂無劍劍尊,指的應該就是簡飛花了。

簡飛花安半路出家,少與其他修士接觸,後期又隱居太荒,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外界擁有如此盛名。

當然,就算知道,她應該也不在意。

至於這把劍……

白拂英摸著茶杯的邊緣,指腹感受到些許熱意。

真正強大的是簡飛花,而不是她的劍。

失去了簡飛花的劍,也只是把稍微鋒利些的武器罷了。

可惜,瞿不知似乎不知道這個道理,還在為自己得到了她的佩劍而沾沾自喜。

白拂英抿了口茶,茶杯擋住她唇邊的笑意。

端詳了寶劍片刻後,瞿不知收起劍,又說起別的事。

“我從中洲那邊得到消息,說是玄雲派來的三個人都沒能離開秘境。”瞿不知輕描淡寫地問道,“是你幹的?”

雖然是疑問,但他語氣篤定,好像已經肯定人是白拂英殺的。

白拂英道:“路上意外遇到,想起師叔的吩咐,就把他們都殺了。”

想了想,又從儲物袋中掏出兩個東西。

那是兩枚玉牌。

玉牌上雕刻著精致的祥雲紋,正面寫著“玄雲仙宗”四個大字。

兩面玉牌樣式大抵相同,只有一些細節有異,背面雕刻了兩個不同的名字。

一個名字是裴景言,一個名字是曲雲廷。

出身玄雲的兩人都知道,這是玄雲的弟子玉牌,是玄雲弟子身份的象征,每人僅有一個。

白拂英將兩枚弟子玉牌放到桌上。冰冷的玉牌與石桌碰撞,發出“嘎噠”的脆響。

“還有一人的玉牌沒來得及取下來。”

瞿不知伸手拿起其中一塊玉牌看了看,當看到玉牌上的名字時笑意漸深。

“你下手倒是幹脆,連一點昔日同門情誼都不顧。”

白拂英冷靜道:“從我離開玄雲仙宗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什麽同門了。”

況且,這不正是瞿不知想看到的嗎?

他讓她去殺玄雲的人,不就是為了試探、為了逼迫?

啪,啪。

鼓掌的聲音在風中響起。一只金魚躍出水面,帶起一窪水花。

瞿不知放下手,讚許地看著她。

顯然,他對她的說法很是滿意:“師侄,看來你和我,都與中洲那些偽善之輩不同啊。”

瞿不知伸出手,手中弟子玉牌被他拋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線,隨即“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白拂英靜靜地看著。

“好師侄,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弟子。不過既然我們那麽投緣,你不如搬來城主府吧。”

瞿不知看著她,臉上滿是笑意,但那雙眼卻是冰冷的,當他瞥向她時,就像是一只盯上了獵物的毒蛇。

“你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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