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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化虛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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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化虛為實

白拂英走向結界。

堅固的結界沒有阻攔, 默許了她的進入。她慢慢穿過去,身影在結界上留下一圈漣漪。

結界內與外,是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巍峨的宮殿拔地而起, 墻面散發著空靈的幽幽冷光,光芒倒映在水中, 真實與虛幻連接在一起,讓人分不清上下天光。

宮殿前沒有路。

白拂英只好踩著粼粼波光走到殿前,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波紋。

宮殿的門虛著, 風從裏面帶出幾縷香氣。

白拂英走到殿門前, 將手覆在銀色的門上——伴著古舊的“吱呀”響聲,門應聲而開。

宮殿內空空如也。

沒有想象中華麗的裝飾, 也沒有堆積成山的財寶, 有的只是一殿的水,水波將地板全部覆蓋。

而在大殿內的最中央,有著一個圓形的石臺, 石臺上插著一把雪亮的劍。

難道秘境的傳承,就在這把劍裏?

白拂英走到那劍的面前,借著殿內鑲嵌的明珠所散發的微光打量著它。

劍是把寶劍, 劍柄上鑲嵌了淺色的寶石, 在明珠的照耀下,寶石折射出絢爛的光。

但這並不是最引人註目的。最令她在意的, 是劍上纏繞的那股似有似無的玄妙氣息。

白拂英不禁想起, 在來秘境之前, 瞿不知曾讓她找一把特別的劍。

秘境裏面劍不少, 但要說特別, 肯定是這把最特別。

難道這就是瞿不知要找的劍?

正思考著是否要將這劍從石臺裏拔出來,白拂英忽覺身後一寒。

心念剛至, 腳步已動,白拂英反射性地朝邊上閃了一個身位,戒備地看向自己剛才站的位置。

不知何時,那裏多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素衣,披散著頭發,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站在水中,仿佛剛從地獄中鉆出來的水鬼。

女人微垂著頭,一只手擡起,從姿勢和站位來看,她剛剛是想拍白拂英的肩膀。

……什麽時候?

白拂英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卻仍舊想不到女人是什麽時候接近的。

神秘女人就像一團空氣一樣,無聲無息。

要不是她身上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恐怕直到女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她都不會反應過來。

如果這女人對她有殺意,她早已經身首異處了。

想到此處,她神色微凝,一瞬不瞬地盯著女人,生怕錯過了她的動作。

“很敏銳啊。”

手上動作落了空,那神秘女子也不生氣。她放下那只舉起來的手,緩慢地擡起頭。

微卷順著臉頰兩側落下,露出她一雙碧色的眼睛。

是她!

見到這雙罕見的碧綠雙眼,白拂英立即就猜到這神出鬼沒的女人是誰了。

是小木雕上劍意的主人,也是這秘境之主!

白拂英之前幾次“見到”她,都是在意識碎片中匆匆一瞥。

這次一見,才發現秘境主人的形象,和她的劍意給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她似乎有異族血統,鼻梁很高,但卻十分瘦削,如同重病垂死之人,臉色也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

寬大的白衣空蕩蕩地披在她身上,她擡起手時,袖子就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一截瘦骨伶仃的手腕。

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的,唯有那雙碧綠色的眼如潭水般清澈,在明珠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這樣的人……?

“怎麽?”

女修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猶疑,笑了笑。可她身體似乎真的很差,笑著笑著,她就咳嗽起來。

咳嗽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

半晌,女修才止住咳,用沙啞的聲音道:“覺得我不像秘境主人?”

白拂英垂眸盯著閃亮的水面。

她剛剛的確有一瞬間的懷疑。

但修真界本就無奇不有,這女修看著病弱,和她擁有強大劍意一點也不沖突。

女修沒等到她的回答,卻也不在意。

她拖著瘦骨嶙峋的身體,從白拂英面前走過。

白拂英註意到,女修走過水面時,水上沒產生一點波瀾。

也就是說,她現在只是一個幻影?或者神魂?

白拂英下意識地想要摸摸劍,卻到底還是沒有動作。

女修就像是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又或是一把銹跡斑斑的劍,就這樣非常緩慢地走到石臺上。

當她站到那把劍的旁邊時,劍的身上也散發出淺藍色的光,仿佛在呼應著什麽。

“我叫簡飛花。”

女修坐在石臺上,倚靠著那把寶劍,長長的衣擺隨著她的動作浸入水中。

簡飛花……完全陌生的名字。

並不是那些家喻戶曉的傳奇修士。

這麽強的人,也未曾在時光中留下自己的印記嗎?

心念微動,白拂英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禮貌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拂英?”

簡飛花支著身體靠坐在石臺上,目光如水波一樣清清冷冷。

“我的那個東西,是被你拿到了吧?”

白拂英略一想,就知道她說的是那個小木雕。

“是。”

“果然。”簡飛花笑了笑,“那是我很多年前隱居時,用劍意雕刻的半成品。把它藏在陣法裏,也不過是隨手而為。”

說話時,她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水面,泠泠流水聲沖碎了殿中的寂靜。

“你能從半成品中悟出劍意,天賦不錯。”

“不對。”頓了頓,簡飛花又撤回了這個說法,“不是不錯,是很好。”

白拂英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她說。

也許是在秘境待久了,簡飛花的話多到說不完。

“但你知不知道,最開始我屬意的,是被你殺死的那位。”

作為朔月秘境的主人,簡飛花能感知到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所以裴景言進到秘境不久,她就註意到他了。

因為他是這秘境中修為最高、天賦最好、前途最光明的人。

不僅如此,簡飛花還在他身上看到了氣運——這種冥冥之中的庇佑,是所有修士都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在藏書閣之時,簡飛花直接開了個後門,將他傳送到了結界面前。

而裴景言也如她想的那般,直接領悟了劍意。

聽到簡飛花的話,白拂英沒有絲毫怒意,語氣也稱得上平和:“可他已經死了。”

不光是身體死了,連神魂也被她的劍意沖碎,魂飛魄散了。

“是啊,幸好你殺了他。”簡飛花說道,“死人可沒辦法和活人爭。”

說完這話,她沈默下來,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殿內再度陷入沈寂,只有水聲時而響起。

良久,簡飛花站起身,對白拂英道:“過來吧。”

白拂英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過去,站到那把散發藍光的寶劍面前。

“把手放上去。”

白拂英擡起手,放到劍上鑲嵌的那顆明亮寶石前,微微閉上眼。

濃郁的靈力從指尖傳來,不斷拉扯著她的神魂。白拂英皺起眉,簡飛花幽幽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

“不要抵抗。”簡飛花道,“機會只有一次,能拿到什麽東西就看你自己了。”

簡飛花的聲音逐漸模糊,與潺潺的流水聲融合在一起,彼此糾纏,逐漸遠去。

白拂英睜開眼。

一片生機勃勃的紅色映入眼簾,刺眼的陽光穿過紅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幾塊光斑。

白拂英有些不適地躲了躲,身側一道清脆的聲音便響起來:“殿下?可是要回去?”

殿下?

白拂英動作頓了頓,看向發出聲音的人。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羅裙,看裝扮應該是侍女之類的。

緊接著,她聽到一個聲音從自己身體中傳出:“沒事,我再在這裏待一會兒。”

說著,她——或者說她的身體站起身,仰頭走到那棵楓樹下,借著日光觀察楓葉美麗的脈絡。

那楓葉如火,卻帶了一層模糊的光,總也看不真切;

再看遠處連綿的山,也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霧氣中,仿佛與她之間隔了一層輕紗。

白拂英這下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是進入到了簡飛花的某段回憶中。

她的神魂就憑依在簡飛花的身上,充當一個旁觀者。

不過從剛剛那有些稚嫩的聲音來看,這時候的簡飛花,還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呢。

想通這點,白拂英覺得自己的神魂又能活動了。

她從簡飛花的身體中脫離出來,觀察著四周。

果然,此時簡飛花只有七八歲,但身體的病弱已初見端倪,要靠侍女的攙扶才能行走,臉色也是蒼白到可怕。

她就這樣仰頭定定地望著紅葉,呆楞楞的,看了一個下午。

白拂英神魂雖然能離開她的軀體,卻無法離開她太遠,也只能跟在她身邊。

直到傍晚時分,在侍女的催促下,簡飛花才慢吞吞地穿過回廊。

白拂英跟在她身後,靜靜地打量著她。

忽然,幾道議論聲從回廊的另一頭響起。那聲音很低,離得又遠,要不是白拂英五識敏銳,根本都聽不見。

“殿下的身體……唉,恐怕不大好了。”

“平日也呆呆的,總盯著樹啊花啊的看。”

“說是到山上休養,但我看咱們要在這山上待一輩子了。”

這是在說簡飛花?

白拂英轉過頭去看簡飛花,卻發現簡飛花不知什麽時候也停了下來。

她側著頭,靜靜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神情不辨喜怒。

這是聽見了?

可簡飛花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這讓白拂英有些好奇。

以簡飛花的年齡和身體素質,按理來說是很難感知到那麽細小的聲音的。

不過她現在就是魂體狀態,即使好奇疑惑也做不了什麽,只能跟在簡飛花身邊,悄悄觀察著。

因為她現在所處的是記憶碎片、而非真實世界的原因,時間相當跳躍模糊。

很快,白拂英就從旁邊人的閑言碎語中,搞清了簡飛花的身份。

原來她是一個名為古訪的小國的公主,因先天體弱,從小便被帶到這座山上休養。

只是簡飛花的身體實在太差,休養了快十年也未曾好轉。

且她本人性情冷淡,也少與人交流,日常就是觀察山上的花草,因此有風言風語說她先天癡傻。

不過白拂英知道,這些傳言基本上都是假的。

只是,從當前進度看,這個時期的簡飛花與劍、修士等存在毫無關聯,也沒有任何要產生關聯的跡象。

她又是如何成為朔月秘境主人的?

秋日的風吹過一棵垂柳,柔軟的柳枝緩緩搖擺。

簡飛花站在樹下,一瞬不瞬地看著柳葉,仿佛想要通過這柳葉,參透這世間的奧秘。

白拂英站在樹旁,默默觀察著她。這段時間以來,她對簡飛花這無聊的日常已經不感到奇怪了。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簡飛花碧綠色的雙眸看著柳葉,隨著柳葉而擺動。

一陣微風吹過,樹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忽地,簡飛花動了。

或者說不是她動了,而是她的劍意動了!

白拂英甚至沒能看清她是如何發出的攻擊,只覺眼前一花。

下一個瞬間,一股沈重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散,朝著被風卷起的落葉奔襲而去!

哢!!

細小到不能再細小的聲音。

劍意消散開來,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而那幾片泛黃的柳葉飄在空中,一息之後,才如同剛回過神一般,爆發成紛紛揚揚的碎屑,緩緩飄落。

白拂英瞳孔微縮。

她走上前,伸手接住一片柳葉的碎片,仔細觀察起來。

柳葉碎片剛一入手,她就發現了不對。雖然這柳葉明顯是劍意所傷,但撕裂的方向卻與樹葉的葉脈一致。

也就是說,簡飛花的劍意不是隨意用出來的,而是經過連續多日的觀察,掌握了樹葉的形態與脈絡後,才一擊必殺用出來的!

不同於直白的攻擊,她的劍意沒有選擇在外部撕碎樹葉,而是附著其薄弱處,悄無聲息間將樹葉碾碎。

這種攻擊方法,在修真界中聞所未聞。

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白拂英盯著簡飛花,若有所思。

她試著調動劍意,像簡飛花一樣將其註入樹葉之中。

但也許是她現在處於神魂狀態,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得心應手,只好暫且作罷。

簡飛花沒有察覺到她的打量。

用出那必殺的一擊後,她就緩慢地坐回石桌旁,盯著茶杯裏的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接下來的幾日,她就坐在湖邊的石凳上,凝望著湖上的水波。

有了之前的經驗,白拂英立即猜到了她所想。

她要將劍意順著水流的方向流動,以此達到控制水流的目的!

但這次,簡飛花失敗了。

流水似動似靜,太過覆雜,她嘗試了幾次,都功敗垂成。

簡飛花蹙起眉,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開始重新感知水的流動。

控制……水流?

白拂英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手。

說起來,她正好是水靈根。

不過前世她經脈所受的損傷一直沒完全修補好,她也沒能發揮出水靈根的力量。

看了簡飛花一眼,她慢慢擡起手,劍意在身前聚集,其中還夾雜著些許水屬性的靈力。

似乎受到了她靈力的吸引,湖中的水也躁動起來。

不對。

白拂英將動作放緩。

劍意隨著她的動作湧到湖面上,安撫了湖上的水波,兩者漸漸糾纏,一同隨著水流湧動。

“起!!”

白拂英猛然睜開眼,雙指快速並攏,被她分散出去的劍意受她感召,升騰而起。

只是此時此刻,她劍意的形態卻有了翻天覆地般的改變!

它不再鋒芒畢露,而是隱藏在水汽之中,溫和、包容、卻暗藏殺機。

連帶著湖水,也與她的劍意化為一體,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受她感知,被她支配。

平靜的水面猛然卷起,掀起滔天巨浪,水珠從空中滴落,在陽光下散發出晶瑩的光,仿佛下了一場日光雨。

白拂英似乎已經知道了。

劍意是由虛化實的攻擊,也是意志的具現化,卻也擁有基本的形。

就如同她來月宮路上看到的幻象,其中的風雪,便是簡飛花劍意的形。

而她現在擁有的是意念,缺少的恰恰是形。

“原來如此。”

冰涼的水落在她的身上,白拂英能感受到其中湧動的劍意。

“化虛為實……”

白拂英笑了笑,緩緩放下手。劍意隨她心念而消散,那些水也悄然化為無形。

湖邊依舊寧靜,日光毫無阻攔地落在湖面上,照亮白拂英的臉。在這水波蕩漾的寧靜之中,她偶爾能聽到一兩聲蟬鳴。

簡飛花還在原地坐著,好像並未註意到她鬧出來的動靜。

這很正常。

白拂英現在在簡飛花的記憶中,而這個年幼的簡飛花,也不過是一個來自過去的投影。

無論白拂英做了什麽,她都只會視而不見,按照記憶行動。

現在,簡飛花正望著湖面出神,碧綠的眼瞳在日光下顯得尤為溫柔。

她感知著水流,想要再施展一次劍意。

也就是在這時,她的身後突兀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人正拼命往這邊跑來。

白拂英與簡飛花同時轉過頭。

下一刻,一個穿著綠裙的侍女急切地跑過來,見簡飛花坐在湖邊,她目光一亮,也顧不得禮儀,匆忙叫道:

“殿下,殿下快些離開吧!王都……王都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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