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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棄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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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棄徒

瞿不知在意自己這位小師侄嗎?

不在意的。

在他眼裏,白拂英不比一只幼小的老鼠更有用,更對他構不成什麽威脅。

就算她有點小手段,撐過了罰命劍陣也是如此。

瞿不知之所以願意多分給她幾個眼神,只是因為白拂英與他同出一門,又同被流放,讓他想起了剛到太荒時的自己。

一只溫順的家貓,一只弱小的螞蟻,他不介意對她溫和一點。

僅此而已。

“師侄會下棋嗎?”

白拂英不知道他又搞什麽幺蛾子,斟酌著回答道:“會一點。”

“不如你我手談一局吧。”

雖然是問句,但還沒等白拂英答應,棋盤就已經擺上來了。

瞿不知用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黑玉棋子,緩緩說道:“這太荒沒有會下棋的,許久不下,我都有些生疏了。”

說話間,利落地吃掉白拂英一子。

白拂英揣摩著他的語氣,盡量抵禦著他的攻擊——她不想表現得攻擊性過強。

比起把瞿不知打個落花流水,她更樂意退一步,表現得怯懦生疏一點。

贏一局棋有什麽好的?

白拂英要的從來不是贏。

她真正想要的,是瞿不知的命。

一局棋下得白拂英十分心累,等瞿不知吃掉她最後一顆棋子的時候,她竟然在心底深深松了一口氣。

白拂英放下手:“師叔勝了。”

瞿不知臉上倒沒表現出什麽,不過熟悉他秉性的白拂英知道,這家夥現在應該很是自得。

“何必這麽客氣。”他微笑道,“在太荒這等地方,棋藝再高又有什麽用?”

他換人撤下棋局,輕輕抿了口茶水。

“師侄應該知道朔月秘境的事了吧?”

白拂英心中警鈴大作:“知道的。不過那個秘境,不是還沒開啟嗎?”

“是沒開啟。”瞿不知放下茶盞,“不過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早上剛在客棧見到幾個中洲修士,白拂英知道,瞿不知說的“有些人”,指的就是中洲那些宗門。

她默了默,覺得還是不要裝傻比較好。

“師叔說的是中洲那些?”

“看來你也知道了。”

瞿不知笑了笑,只是那雙細長淩厲的眼中卻毫無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那你可知道,玄雲仙宗也派人來了?”

聽到這話,白拂英下意識地攥緊衣角,眉頭輕輕蹙起。

她前世這段時間被幽禁,居然不知道這其中還有玄雲仙宗的事。

他們,也是奔著朔月秘境來的?這些人中會有謝眠玉嗎?

雖然不知道來的人有誰,但可以肯定的是,玄雲仙宗的人對她絕對沒有善意。

如果到時候碰到了……

白拂英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擋住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那她就不客氣了。

瞿不知一直盯著她的表情,見到她神色不善,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拂英是玄雲棄徒,他也是。

當年被趕出玄雲仙宗,他心底當然有恨。

這麽多年他精心謀劃,只想突破禁制重回中洲,心中也未嘗沒有報覆玄雲的想法。

準確來說,瞿不知恨玄雲仙宗,所以見到白拂英也恨玄雲仙宗,心裏自然對她多了幾分親近感。

“不過你放心。”他盯著白拂英的雙眼,慢條斯理地說道,“秘境有限制,金丹以上修士無法入內。玄雲那邊送進來的,是幾個築基期弟子。”

他看了白拂英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是你師弟。”

不是謝眠玉。

白拂英說不上自己現在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她頓了頓,整理好心中情緒,才開口問道:“師叔覺得我該怎麽做?”

瞿不知告訴她這麽個消息,總不會是因為好心吧?

見她這麽識時務,瞿不知臉上的笑容更盛。他摸著茶盞的邊緣,聲音還是溫和的,語氣卻平添幾分冰冷。

“你不想殺了他們嗎?”

白拂英沒說話。

瞿不知接著道:“我可是聽說,你被審判之後,不少昔日受過你恩惠的人都落井下石。你不恨他們嗎?”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就是想讓白拂英動手殺了他們。

白拂英面無表情:“當然想。只是師侄現在修為盡廢,恐怕不是他們對手。”

“讓秦闊和你去。”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再不去就有些不識時務了。

白拂英知道,如果自己對這個任務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遲疑和抗拒,陰晴不定的瞿不知很有可能就會對她下手。

說到底,現在尚且弱小的她,還沒有拒絕瞿不知的資格。

就算有,她又為什麽要拒絕呢?

城主府門口有棵櫻樹,此時正值櫻花盛開之際,晚風吹過,花瓣如雨絲般輕輕飄落,悄然灑落在行人發間。

白拂英站在樹下,凝望著樹上的花朵許久,才將袖子上的花瓣拂落。

秦闊跟在她身邊,見狀立即殷勤地說道:“白姑娘,城主讓我和您說說玄雲仙宗這三人的情況。”

白拂英點點頭。

秦闊得了瞿不知的命令,也不敢對她敷衍,仔細地給她說著這幾人的情況。

當然,其實也用不著他說。

朔月秘境位置特殊,只有三大頂級宗門才有資格送人進來。而每個宗門名額,也只有三人而已。

這三人,必然是宗門內部的佼佼者。

而玄雲仙宗送來的這三位,在宗門內部也很有名氣。

一位是執法堂的執守弟子,一位是赤丹峰的親傳弟子,一位是天珠峰的內門弟子。

前兩位白拂英都認識,至於最後一位嘛……是與白拂英私交不錯的好友。

準確來說,是之前的好友。

白拂英沒有打斷秦闊的話,仔細聽著三人的信息,一直等他說完,她才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秦闊回答道:“他們明日才到太荒。”

白拂英心中冷笑。

人還沒到太荒,人員安排、抵達時間等詳細情報就洩露出去了。

再看瞿不知像是對外界情報了若指掌,看來這玄雲仙宗內部,倒也有不少貓膩。

玄雲仙宗的人還沒到,白拂英也不急著動手,而是直接回到了客棧。

進客棧門時,正趕上那幾名陌生的中洲修士說說笑笑往外走。

“我瞧這太荒,也不像書上說的那樣嘛!”

“書上難免有誇大之詞。”

“太荒既沒有正經傳承,又沒有修煉資源,這種貧瘠之地,就算危險也有限。”

見幾人走過來,白拂英後退一步,讓出一條路來。

那三人毫不客氣地掠過她。白拂英看三人往黑市的方向走,正欲轉身回到房間,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細細的女聲。

“這位……道友?”

白拂英頓住腳步,回過頭。

叫住她的女子年紀不大,身穿一襲黃衫,正是三人中唯一還有幾分警惕的女修。

女子正蹙眉看著她,猶猶豫豫地說道:“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啊?”

白拂英冷淡道:“早上出門時有一面之緣。”

“不是指那次。”女修搖搖頭,“我覺得你有些面熟……”

還未等她說完話,在一旁的男修就打斷了她:“蘇師妹,她一個太荒修士,一輩子都沒出去過,你怎麽可能見過她呢。”

另一人也幫腔道:“是啊是啊,你也太過小心了。”

那名蘇師妹似有不解,但她性格柔順,聽兩名師兄都這麽說,也閉上嘴不再言語了。

三人結伴離去。

傍晚的涼風吹來,隱約間,她聞到三人身上傳來一股清淡好聞的香味。

白拂英視線順著香味源頭看過去,只見三人的劍穗都換了新的,紅色的穗子上掛了精致的白色玉石。

陽光一照,那玉石上現出幾條松枝狀紋路,看上去煞是好看。

白拂英收回目光,走進客棧中。

黑心靠在櫃臺邊上,旁觀了整起事件的全部經過:“那女孩很敏銳吧,差點認出你了呢。”

白拂英道:“興許只是認錯了,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

黑心道:“是嗎?我倒是聽說,你在中洲很有名啊。”

白拂英道:“惡名而已。”

黑心用指尖撥弄著算盤珠子,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然而當白拂英轉身欲上樓時,她卻又淡淡開口了:“你聞到了沒有?”

“聞到了。”白拂英道,“松花石的味道。”

松花石也是太荒特有的一種玉石。

這種玉石一般呈乳白色,石料內部會產生松枝紋路樣的花紋,因此被稱為“松花石”。

不過,松花石外表雖美,且會散發出一種怡人的清香,實際上卻是有毒的。

松花石的毒總是在不經意間蔓延,使人渾身麻痹、靈力失控,嚴重時甚至會令人昏厥。

太荒人都知道,越美麗的東西越有毒,甭管認不認識松花石,見到這種奇怪的石頭都會離遠點。

只是這三人不曾生活在遍地毒草毒蟲的環境中,自然也沒什麽戒心。

也不知是被誰忽悠著戴上了松花石的首飾和玉佩。

黑心臉上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也不知是誰,動作這麽快。你說這些中洲人怎麽就那麽蠢呢?話說你不去管管?”

白拂英道:“他們死活,與我何幹?”

說完這句話,她扭身上樓。

上樓時,白拂英想起那三人腳步很輕,呼吸平穩,且腰間都掛著劍,便知道他們三人多半來自三大宗門之一的天明劍宗了。

只是……白拂英不知想到了什麽,忽地目光一動,竟腳步一轉出了客棧,披著夜色朝著三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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