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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莊園(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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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莊園(15)

這棟別墅的地下室, 不是地下一層,是三層。

一行人沿著樓梯慢慢往下,一直走到地下三層, 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

尚聞率先叫了起來:“媽呀,我都看不見自己手指頭了。老大、老大,你在哪兒呢?你還在吧?”

謝酒沒好氣地抓了他一把:“閉嘴吧你,喊得跟鬼來了一樣。”

星霜走在隊伍最前面, 摸索著墻面,找到了開關。

啪一下,眼前出現了幽暗的紫色燈光。

很渾濁,景象影影綽綽的,很不真實。

一行人走進地下室。

整個空間面積很大,但各處依然空空蕩蕩的。

剛走進來, 謝酒感覺就很不好。

沒走兩步,一個女人嗚嗚咽咽的哭聲開始響起。

淒淒慘慘的, 聲音不大,卻盈盈繞繞不斷絕,一直糾纏在所有人耳邊。

衛安逸不耐煩地喊了句:“有完沒完?”

宰默也難得開口:“是不是之前死在這裏的玩家?”

女人的哭聲停了一瞬, 再度哭了起來。

這一回, 哭得更厲害了,小聲抽泣逐漸變成了嚎啕大哭。

衛安逸捅了捅宰默後背:“你說你,惹她幹什麽?”

宰默認栽得閉上了嘴。

星霜停下腳步:“這裏看起來沒什麽東西,走吧。”

衛安逸好奇道:“走了?這還沒認真找呢。”

星霜轉過身拽了謝酒一把:“走。”

透過幽暗的紫色燈光,謝酒能看到他臉色不太好。

似乎有點急迫。

謝酒答應:“好。”

他才剛剛轉身,眼睛餘光就看到了前面角落裏站著的一個人。

謝酒停下腳步, 側身看向那個人。

那人低著頭,被繩子捆在角落的柱子上, 像是隨時要摔倒在地。

一身黑色西裝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到處是被刀割破的口子,布條零零散散掛在身上。

血跡從被割裂處滲出來,沾染到西裝上。

可西裝是黑色的,謝酒看不清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他快走兩步上前。

對面的人終於擡起頭,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

他哥哥的臉。

謝酒伸出手,想摸又不敢:“哥......”

“你怎麽會在這裏......”

裴星淵雙眼留下兩行血淚:“小酒?你不該來這兒,快走。”

謝酒怎麽肯走?

“哥,我放你下來。”

說著,他伸手要去解繩子。

突然間,“轟——”一下,一個極大的火舌從旁側撲過來,舔到裴星淵的胳膊。

衣服立即被燒焦了,露出裏頭被燒的黑乎乎的皮膚來,夾雜著不斷流淌的血液。

謝酒急了,手底下的繩子打了好幾個結,很難解。

不知什麽緣故,他手裏一點力氣也無,腦子裏拼命想使勁,卻怎麽也解不開。

裴星淵搖搖頭:“別費勁了,你快走吧,火快燒過來了。”

轟——

又一大串火苗,舔上裴星淵的臉。

他一下子就被燒糊了半邊,連臉頰都萎縮卷起來。

噗通,一顆眼珠子沒有了肌肉的支持,從眼眶中掉落到地面。

謝酒發出了絕望的叫喊。

突然間,他感到一陣冷,打了個哆嗦。

他定了定神。

沒錯,是冷。

皮膚的感覺不會錯。

可眼前是漫天的火焰,幾乎要把裴星淵完全吞噬,怎麽會冷呢?

腦袋裏轟得一聲。

謝酒清醒過來。

眼前再次出現幽暗的紫色燈光。

哪裏來什麽火焰。

哪裏來什麽裴星淵......

整個地下室,已經積起了一層薄冰,從地面一直蔓延到墻壁。

這就是謝酒感到寒冷的原因。

他轉過頭,星霜兩手掌心向上,渾身源源不絕地冒出冰冷的霧氣。

霧氣一點點蔓延,籠罩了整間地下室。

原來是星霜強行改變周遭溫度,試圖用切身的感受,將他們從幻境中喚醒。

不得不說,是個並不保險但卻很聰明的辦法。

謝酒把心神收了收,剛剛幻境中看到的情景對他沖擊有點兒大,一時之間,真的有點腿軟腳軟。

就在這時,星霜看了過來。

“你醒了?”

謝酒點頭:“多虧了你。”

這時,他看到墻角地上有東西,就在剛剛幻境中裴星淵的位置。

他走過去,蹲下,地上的東西清晰起來。

是哥哥項鏈上最後一個部分。

大圓盤,同樣鑲嵌著許多小鉆,用黑皮繩拴著。

小鉆似乎組成某種奇異的圖形,像是......太空中的某種星雲圖。

謝酒撿起,走到星霜面前,把手裏的項鏈舉給他看:“這是你的嗎?”

星霜認真盯著項鏈,微微皺起眉,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圓盤上的小鉆,喃喃自語:“很熟悉......”

不過,他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放下手:“不記得了。”

謝酒苦笑了下:“那不介意我收著吧?”

星霜:“隨你。”

除了這套項鏈,他們沒有在地下室找到任何其他東西,只能返回。

當所有人站在別墅門口,氣氛一時變得有些蕭瑟。

星霜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眼前的這片草坪,和草坪中央的湖泊,沒有動,更沒有說話。

謝酒站在他身後,側著頭看他,同樣默默無言。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這幾個朋友有些尷尬,也有些無助,一個個等在後面,卻不敢破壞這有些壓抑的場面。

他也不敢。

一個人死亡以後還會殘留下來的執念,究竟有多強烈,外人無論如何無法體會。

但他其實一直知道,星霜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因為這狗游戲的設置就是這樣。

得靠玩家。

所以,謝酒一邊小心翼翼地守候在星霜身邊,一邊在思考,下一步究竟該如何行動。

要把星霜找過的地方再找一遍嗎?

這時正值下午陽光最盛的時候,地上的小草吸足了雪水,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不遠處的湖泊隨風蕩起波紋,波光粼粼的湖面散發著寧靜安逸的味道。

謝酒甩甩頭,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就維持在現在這個樣子,他陪著星霜,有什麽不好呢。

謝酒拉了拉星霜的衣袖。

身前的人沒有反應。

他得寸進尺,輕輕拉住他的手。

星霜還是沒有理他,任由他的手指伸進掌心,再輕輕抓住整個手掌。

“走啊,”謝酒拽了星霜一下:“去湖邊吹吹風。”

他也不等星霜的反應,不管不顧拉著人走。

直到兩人的胳膊都被拉直,星霜輕輕掙了一下,視線從遠處落回到謝酒身上。

“你想要什麽?”

謝酒停下腳步,沒敢用力拽:“想要你開心一點。”

他手指在星霜掌心輕輕撓了撓:“別把自己弄得這麽累。”

星霜手掌猛地收緊,用力抓住他的手。

“你總會走的。”

謝酒笑笑:“因為所有人都走了,所以我也要走嗎?這個歸納分析法會不會太粗糙了?”

“你不會嗎?”星霜似乎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謝酒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

有什麽說不清的東西在兩人之間回蕩,一個簡單的承諾,似乎就壓下了所有恐懼。

星霜吸了口氣,拽了他下:“走,去吹風。”

謝酒笑起來,和他肩膀朝湖邊走。

風吹得更大了些,謝酒能看到,額前卷發微微上揚,在空中飛舞。

他微微側頭,陽光如此炙熱,照得星霜臉上一片光芒,連刀疤痕似乎都淡了些。

並肩站在離湖邊不遠處,謝酒覺得十分暢快。長期以來堵在胸口的東西,在兩人彼此緊拽著的手間,逐漸融化。

一條紅鯉魚飛出水面,噗通一下跌回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謝酒腦海裏突然一動,他拍拍星霜肩膀:“湖底找過嗎?”

星霜點頭:“白天人多,不方便下水。晚上我下去過一回,但沒有陽光,湖底很暗,我只能摸到許多水草,一不小心就會被纏住。我沒有再多嘗試。

謝酒一把拉住他:“走,再找一遍。趁著陽光正好,看看湖底。”

“你要下水?”星霜跟他往前走:“雖然有陽光,但雪山的溫度很低,一旦入水......”

“誰說我要下水了?”謝酒想象了下鉆入湖水的感受,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凍死人了。”

“那你......”星霜腳步稍停,疑惑地看著他。

謝酒使了些勁拽他:“我說你這人,就不能相信別人一回嗎?”

“走過去告訴你。”

就這樣,兩人一拉一拽的,絆著腳往湖邊緣靠近。

從湖面往下看,裏頭不少游得正歡的鯉魚,有灰黑色、橘黃色,張著嘴吞吐著泡泡。

湖水很深,偶爾有幾株水草長得高,探出頭來,在湖水中央蕩漾著。

謝酒取出玉兔,點了幾下,選擇“環境設置”,熟門熟路點擊“調整湖水容量”,直接拉到“0”。

嘩啦——

湖水水位迅速下降,不過哐哐十來秒,一下子就露出平坦的湖底。

湖底的汙泥呈黑褐色,泥地長了許多水草,都軟塌塌地伏在地上。

在湖中央靠東側一些的位置,泥地上躺著許許多多的小圓石頭,白色、棕色、褐色,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兩人一下就看到了那灘石頭。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

謝酒笑了:“我們想的是不是一樣?”

星霜也笑了。

這大概是謝酒見到他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如此明媚、燦爛,散發著光。

“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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