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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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由一年級教導一年級——這似乎是很少見的情況。
在聽到貓又教練如此吩咐後, 星野十夜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回答：“好的貓又教練……”
等等？他教灰羽桑？
然而貓又教練已經開始下一個話題了：“經驗者的位置……”
星野十夜開始頭腦風暴。
怎麽教？從哪一項開始？一般來說是墊球……
他和翔陽互相分享了三年的排球筆記，但他並不覺得是自己教了翔陽什麽。
排球筆記上都是一些很基礎的東西, 包括一些練習方法、對戰術的理解、基礎姿勢詳解一類的, 只不過是將教科書上的東西用更簡單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重覆了一遍。
翔陽在排球上的進步，完全得益於翔陽對這份基礎知識的理解, 外加自己努力的結果。
而現在, 要星野十夜將記在本子上的東西, 用語言去描述出來, 並教會一個對排球一無所知的人……
壓力好大，胃好疼, 想上廁所。
在星野十夜胡思亂想並把自己嚇個半死的時間裏, 貓又教練已經安排好了所有新成員的測試和訓練內容。
“一年級跟著猛虎去更換運動服。”黑尾鐵朗出聲道。
一年級已經發了運動服, 是深藍色帶白色條紋的長袖長褲運動服。
原本只是想上交申請表後就回家的一年級們面面相覷, 隨即拎著自己的書包跟上山本猛虎的身影。
等大家都換好運動服再次回到體育館, 深藍色的運動服和前輩們紅色的運動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所有一年級此刻心中都只有一個想法——一定會盡快穿上紅色的隊服！
“球隊的目標是全國冠軍！”
黑尾鐵朗站在一年級的面前, 大聲道：“現在, 依次說出你們的目標！”
犬岡走率先站出來, 自信開朗道：“當然是冠軍！”
隨後是芝山優生, 性格更加沈穩的他信奉一步一個腳印：“成為首發選手！”
手白球彥將這個目標理解為人生的目標, 認真回答道：“變得更強！”
灰羽列夫擡頭挺胸, 毫不猶豫的出聲：“成為音駒的王牌！”
山本猛虎聞言, 瞬間齜牙, 配合上他那金黃色莫西幹頭，不良氣質撲面而來：“好一個灰毛小子, 沖我來的！”
黑尾鐵朗將對後輩齜牙的猛虎往身後一扯，防止他嚇到後輩, 隨後看向最後一個一年級——星野十夜。
星野十夜站出來，一向微微有些駝背的他此刻努力挺直身體，聲音有些小，卻很清晰：
“全國稱霸。”
一年級們不由得看向那個橘腦袋，眼神有些震驚。
不只是震驚這個看上去很弱氣的家夥會有這麽遠大的目標，更是震驚這個家夥竟然能將這麽霸氣的目標說得這麽沒有氣勢。
黑尾鐵朗和夜久衛輔聽到這句“全國爭霸”，眼睛同時亮起，看著和曾經的他們做出同樣回答的後輩。
所有人的答案都很好，目標清晰的人才有努力的方向和動力。
但面對這個熟悉的答案，他們還是會有所動容。
當大家都在為社恐少年發出暴言而震驚時，只有孤爪研磨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盯著十夜的視線中帶著明顯的思索意味。
確認過一年級們的目標，黑尾鐵朗露出陰險的笑容：“很好，向著自己的目標努力吧，小夥子們！”
海信行擡手：“手白、犬岡、芝山你們三個跟我過來做基礎的測試。”
三人跟過去，剩下兩個自然是星野十夜和灰羽列夫。
黑尾鐵朗出聲：“星野君，拿上排球帶著列夫，去那邊玩吧。”
夜久衛輔滿頭黑線：去那邊玩是什麽安排……
星野十夜點點頭，從排球車裏抱起一個排球，帶著灰羽列夫悶頭就往體育館裏最角落最陰暗的地方鉆。
灰羽列夫：……等、等下，這是要去哪兒啊？不去墻角的話練不好排球嗎？？
星野十夜：去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夜久，你也跟過去看看列夫的情況。”黑尾鐵朗側頭，對夜久衛輔說道。
夜久衛輔比了個OK的手勢，一路跟著星野和列夫這兩個大高個——來到了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陰暗角落。
這個墻角到底有多墻角呢？大概就是所有窗戶的光都剛好照不到這裏，而現在是下午，陽光很好，並沒有開燈。
於是這裏形成了一個正常人幾乎註意不到的陰暗領域。
夜久衛輔不遠不近的看著星野十夜將自己塞進這個角落，然後示意灰羽列夫也走過去。
……去幹什麽，在墻角種蘑菇嗎？
夜久衛輔暗暗腹誹。
星野十夜來到熟悉的環境，駝著的背緩緩挺直，一直低著的頭也擡了起來，整個人都舒展開，像是一朵被曬得蔫巴巴的蘑菇終於回歸了陰暗潮濕的世界，於是開心的撐起了自己的蘑菇傘。
灰羽列夫歪歪頭，一臉的困惑。
墻角對星野有特殊的環境加成？
“我、我想了解一下灰羽桑你對排球的了解程度是多少。”在熟悉的環境裏，星野十夜連大腦都清晰起來。
“叫我列夫就好——對排球的了解啊……”灰羽列夫想了想，才終於從記憶中翻出一點點有關於排球的記憶：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在沙灘上，四人分成兩兩一組，中間隔著球網，穿得很涼快，身材比例超級棒！”
星野十夜嘴角微動，弱弱的出聲：“那是沙排……”看樣子，對排球的了解是零。
他不得不從頭開始講起：“排球是六人運動，位置分別有二傳手、主攻手、副攻手、接應二傳、自由人……”
星野十夜講得很仔細，聽得夜久衛輔連連點頭。
怪不得貓又教練會讓星野君來給列夫講排球基礎，星野君的排球基礎知識確實很紮實。
曾經一個人啃了無數本排球教輔材料的星野十夜，在條理清晰的講完了所有基礎知識後，詢問道：
“大概就是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
灰羽列夫眼神清澈，碧綠色的眼睛有種知識不進入大腦的美感：“都不太懂。”
夜久衛輔：……代入星野，已窒息。
星野十夜卻十分有耐心：“是這樣啊。”
然後將剛剛所說的知識用更加簡單易懂的句子重新覆述了一遍：“現在呢？”
灰羽列夫：“好像懂了一點，但還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於是星野十夜又搭配著不同的比喻和肢體動作，再次覆述了一遍。
灰羽列夫：“我應該明白了！”
旁觀的夜久衛輔：星野君，耐心得可怕啊！
星野十夜在得到列夫的反饋後，松了口氣。
這是他剛剛在腦海裏過了許多遍的排球基礎知識講解，講到第三種時就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他準備了五種呢。
“接下來就是排球的基礎動作了——首先是墊球。”
星野十夜拿著排球，雙腿叉開，重心下沈，膝蓋微微彎曲。
他將排球拋起，兩條手臂快速夾緊，雙手抱住，手臂形成一個穩定堅實的墊擊面，手腕前伸下壓，根據排球下落的位置和力度，微調了一下墊擊面的角度，開始墊球。
星野十夜一邊做出示範動作一邊給列夫講解動作要領：“夾緊手臂，提肩，壓腕——不要彎肘。”
夜久衛輔作為自由人，在墊球這項動作中是最有發言權的。
星野的墊球姿勢非常標準，完全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墊球，拍下來就能扔進教科書裏做示範模版的程度。
但……人總是有個人習慣的，每個人的身體結構都有細微的不同，根據這些不同可以衍生出很多不同的小動作，讓標準的動作更加契合自己的身體。
星野這套墊球動作，作為教學模版來說，滿分。
但在比賽時的實操上，是很難完全發揮出自己身體優勢的。
或許是為了教列夫，才會做這樣的標準姿勢吧……夜久衛輔一邊想著，一邊仔細觀察著星野十夜的墊球動作。
穩穩墊了十個球的星野十夜收勢，將排球交給列夫：“你來試試。”
試試就逝世。
“雙臂夾緊……”
“抱住，手要抱住……”
“兩個胳膊要形成一個平面，不能一高一低……”
“用軀幹帶動，將排球‘送’出去……”
“又彎肘了……”
夜久衛輔面無表情的看著星野不厭其煩的重覆著重點，然後列夫剛記住這個重點轉頭就忘了那個重點……
真是讓旁觀者都覺得腦溢血的教學畫面。
直到星野十夜重覆第五次“手臂夾緊”時，夜久衛輔終於發出了虛弱的聲音：
“關於列夫的排球教學，我會向貓又教練提出輪崗制的。”
不行，一個人教列夫絕對不行。
星野十夜眼神有些呆滯的看向夜久學長，聲音有些幹澀：“請務必——”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在排球上格外有耐心的人。
可以沈浸式看枯燥的排球教輔書，可以一個人對墻傳墊到深夜，可以堅持記錄自己在排球上的進步和不足……
但是，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有耐心。
就比如現在，他平靜的重覆著第七遍“雙臂夾緊”，隱約覺得自己的靈魂升華了。
關於墊球的所有知識要領都如同烙印在靈魂上那般深刻，他嗓子有些幹，眼神迷離著，又重覆了第六遍：
“平面，要形成平面。”
而灰羽列夫依舊會用他清澈漂亮的碧綠色眼睛看向他，眼裏滿是無辜：“啊，太緊張所以忘了！”
所以，在緊張什麽呢？
他又不會在這裏挖個坑，將列夫栽在這個角落裏，讓列夫成為蘑菇族群的一員，也不會暴起去揪列夫的頭發，讓列夫成為禿頭的俄羅斯藍貓。
他什麽都不會做，只會像人機一樣重覆著墊球要領。
另一邊，已經完成了基礎測試的眾人滿臉好奇的將這個角落圍起來。
五分鐘後，所有人看向星野的目光都帶上了明顯的同情。
“先停一下吧。”黑尾鐵朗滿臉不忍，對著星野君說道：
“星野君，去做個基礎測試……夜久，這裏交給你可以嗎？”
旁觀了半個小時的夜久衛輔艱難擡起手，顫顫巍巍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夜久衛輔，音駒自由人，一定沒問題！
星野十夜如蒙大赦，和列夫擺擺手後頭也不回的逃離了舒適區。
那個他精挑細選的陰暗角落，再見了。
身後傳來灰羽列夫開朗的聲音：“對了，忘了跟星野你說，今天的脫稿演講很帥氣哦！非常非常帥氣！未來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星野十夜的腳步慢慢放緩，回頭，對著列夫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什麽演講？什麽努力？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等列夫回答，星野十夜轉身，跑出了殘影。
他內心的小十夜此刻淚流滿面：可惡，不要讓他想起來啊！嗚嗚嗚……
灰羽列夫呆呆的看著星野的背影，小聲道：“剛剛星野怎麽兇我啊？”
黑尾鐵朗沈重閉目：“如果是以前，我會安慰你星野君就是這麽笑的——但是這次，我覺得星野君真的在兇你。”
孤爪研磨盯著天真的列夫：這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笨蛋綠眼貓，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芝山優生努力伸手拍了拍列夫的肩膀：“星野就是這麽笑的，雖然有點嚇人，但是挺可愛的吧！”
灰羽列夫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可愛！”
星野超有趣的！
五分鐘後，星野十夜開始了自己的摸高測試。
手指沾了些留印用的粉，星野十夜深吸一口氣，開始助跑——
“列夫！！不要彎肘！！！”
角落裏，傳來了夜久學長崩潰的聲音。
星野十夜起跳節奏瞬間全無，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眼冒金星。
貓又教練：……嗯，看來音駒要熱鬧起來了。
——
“我回來了。”
聲音有氣無力，星野十夜脫下鞋子，晃晃悠悠的走向廚房。
從精神到身體的全面崩潰，真是兵荒馬亂的開學第一天。
隨便吃點什麽吧……
打開冰箱，將冷藏區裏早上剩下的兩個三明治扔進微波爐裏熱一熱，趁著這個時間沖個澡，等他出來時溫度剛好。
他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放空大腦。
最後的測試結果，身高183.5cm，摸高成績330cm，指高240cm，攔網高度315cm。
似乎是很正常的數值，他的身高在音駒排球部並不算高，摸高成績卻是在音駒的第一梯隊，攔網高度也是前排之列。
但星野十夜知道，這個數值有問題。
這個數值已經保持整整一年了。
在這一年裏，他的身高在漲，排球水平在漲，但是摸高和攔網高度，像是焊死在了這個數值上一樣，紋絲不動。
帝光在去年全國大賽的最後一場比賽上，來自京都府的甲斐涼晴隔著球網問他：
“這一年裏，你完全沒有進步嗎？”
國二的星野十夜將國二的甲斐涼晴攔在了全國大賽的第二輪。
國三的星野十夜被國三的甲斐涼晴擋在了全國大賽八進四的路上。
星野十夜想說，他的進攻技巧更加嫻熟了，防守也能做得更好，攔網意識也在變強——
然而在對上甲斐涼晴那雙銳利的眼睛時，星野十夜突然啞了。
是的，似乎他的一切都在變強，可曾經能打敗的對手，現在已經贏不了了。
他的進步不在他的嘴裏，而是在對手的眼睛裏。
他的對手看穿了他在原地踏步的事實。
消滅掉兩個三明治，星野十夜摸摸自己暖起來的胃，起身到書房整理今天的排球筆記。
當他第三次寫出“雙臂夾緊”時，握著筆的手開始顫抖。
他慢慢的將筆記本合上，塞進書架。
睡一覺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
第二天一早，星野十夜頂著眼底兩團淺淺的烏青，如風一般沖進音駒校門。
任誰在睡夢裏對著一只俄羅斯藍貓重覆一晚上的“雙臂夾緊”“重心下沈”“不要彎肘”都很難睡得安穩。
芝山優生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座位，忍著心中的焦慮，大腦卻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生病了？還是有事請假了？亦或者是單純的遲到？？
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不來了？
在預備鈴聲響起的瞬間，芝山優生似有預感般看向窗外。
這裏是二樓。
他這樣想著，眼睛卻瞬間睜得圓滾滾的，像是青天白日見到了活鬼。
那開著的窗戶，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星野十夜扒著窗戶，松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預備鈴。
他拎著書包和室內鞋，從窗戶外跳進教室，有條不紊的為自己更換室內鞋，然後將運動鞋用袋子封好，等下課後再帶到一樓儲物櫃。
芝山優生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離家出走了，他看著將一切都整理好的星野十夜，呆呆出聲：
“你是怎麽上來的？”
這裏難道不是二樓嗎？是他記錯了？
星野十夜聞言擡頭，給他簡單的形容了一下：“就是這樣……然後再那樣，借個力，最後就上來了。”
芝山優生：這樣？那樣？
所以到底是怎樣？？
星野十夜將有些褶皺的校服外套整理好，見芝山還是呆呆的看著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怎麽了芝山？”
是他的發型睡得太亂了？還是衣服上有自己沒註意到的奇怪褶皺？等下，難道是他早上吃早點時太心急，嘴角蹭上牛奶了嗎？
星野十夜不動聲色的擡手，用手指輕抿了一下嘴角。
沒有，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芝山優生眼神還恍惚著：“這可是二樓啊星野！”
就算是這樣再那樣，能跳上來的也是彈簧轉世吧！
星野十夜想了想：“感覺能上來，所以就……”
況且快要打預備鈴了，他哪有時間思考，感覺OK就直接上了，什麽都沒想。
芝山優生緩緩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
只是他的眼睛裏，還帶著對人生的懷疑。
星野他……應該不是彈簧精……吧？
上課鈴響，芝山優生也沒有時間再思考星野究竟是不是彈簧精的事。
星野十夜在芝山移開視線後，偷偷松了口氣。
一上午的課程結束，芝山優生看向星野：“今天也要去食堂嗎？”
星野十夜點點頭，小聲道：“沒有時間準備便當。”
芝山優生帶上自己的便當盒：“那我陪你去食堂吃吧！”
星野十夜點點頭，兩人一同向食堂走去。
音駒食堂學生很少，因為食堂很難做出符合個人口味的食物，所以大部分的學生都會選擇帶便當。
來到窗口，星野十夜看著套餐菜單隨意決定：昨天吃了套餐A，今天就吃套餐B吧！
等待食堂工作者做好他的套餐B，星野十夜將餐盤端走，兩人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開始吃午飯。
芝山優生看著星野按照一口飯一口蔬菜一口肉類的規律用餐，心裏暗暗驚嘆：
吃飯時好乖！
“吃得太少了！”
聽到黑尾學長的聲音，星野十夜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擡頭，果然看見黑尾學長手持餐盤，一旁是看著自己餐盤滿臉苦大仇深的研磨桑。
“也、也沒有很少……”星野十夜有些心虛：“菜也有，肉也有……”
他的餐盤上確實是葷素搭配齊全，一般學生套餐都是會這樣進行搭配。
黑尾鐵朗看了看自己在自助區夾出的餐盤小山，又看了看星野君雖然是正常飯量但對比他而言過於單薄的餐盤，搖搖頭：
“放學後要進行訓練，你這些完全不夠運動消耗——還有芝山你，也吃得太少了。”
他自然而然的在這一桌坐下，將餐盤放在桌子上：“下午課間我去你們班上，給你們送些吃的。”
星野十夜看著在身邊坐下的研磨桑，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黑尾學長，老實道：“我一會兒去……”便利店買點就行。
黑尾鐵朗已經嗷嗚一大口開始吃飯了，聞言擡頭頂著鼓鼓的兩頰：“唔？？”
星野十夜：“……沒什麽，黑尾學長你先吃吧。”
他看向身邊安靜用餐的研磨桑：“研磨桑，你和黑尾學長平都是吃食堂的嗎？”
孤爪研磨搖搖頭，很直接的表示：“我們平時吃便當，小黑擔心你吃不慣音駒的食堂，所以今天來食堂看看。”
在帝光吃了兩年食堂的人，不會在來了音駒後突然開始吃便當。
黑尾鐵朗被研磨的話嗆得直咳嗽，嚇得芝山優生猛捶黑尾鐵朗的後背。
“研磨，不要把我說得像個男媽媽一樣好嗎？”緩過來的黑尾鐵朗抱怨道。
孤爪研磨眼神示意：你不是？
黑尾鐵朗微微有些動搖：也……不算吧？
星野十夜卻被這樣的行為感動得一塌糊塗，化心情為食欲，吃飯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等四人都吃完了午飯，黑尾鐵朗滿足的表示：“偶爾也可以來吃吃食堂嘛！還挺好吃的！”
孤爪研磨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黑尾鐵朗看向星野君，語氣意味深長：“昨天晚上我剛到家，大將那家夥就給我發消息說，想要在這個周末和我們打一場練習賽。”
他笑意吟吟道：“真是厲害啊星野君，大將已經警惕到恨不得明天就打完這場練習賽了。”
星野十夜加入音駒這件事給大將帶來的壓力，讓那家夥做夢都在念叨吧。
星野十夜不解：“我？”
大將前輩想要打練習賽，難道是因為他嗎？
黑尾鐵朗挑眉：“當然了，大將可是表示很期待你的表現。”
蛇對於貓的變化，總是最警惕的。
畢竟是天敵。
星野十夜低聲道：“我會努力的。”
孤爪研磨的餘光掃向十夜，又很快移開，低著頭出聲：“十夜你如果有其他想法的話，應該說出來的。”
星野十夜一楞，有些驚訝的看著用金色的頭發擋住臉的研磨桑。
被看出來了……
面前是相處了兩年的前輩好友，對面是剛認識卻十分合拍的朋友，似乎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星野十夜低聲道：“我最近確實有一些事情，可以把練習賽推延到一個月後嗎……或者半個月……”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還是改口道：“抱歉，我有點任性，其實不更改也沒關系……”
因為自己的問題去左右隊伍的練習，真是太任性了。
黑尾鐵朗笑著擺擺手：“不，說說看，你有什麽事要做？如果理由足以說服我的話，我會和大將去商量更改練習賽時間。”
他沒有被星野君輕易說動，畢竟練習賽不是一個人的事。
但他也正視了星野君的需求，因為即使是一個人的事，也是團隊的事。
星野十夜想，黑尾學長真是一個很溫柔的領導者，不會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我……近期的周末需要回宮城縣一趟。”星野十夜認真說出自己的理由：“去找一個朋友。”
關於他這一年來的止步不前，除了對手，就只有和他分享了三年排球筆記的翔陽最清楚了。
想要進步，想要完成黑尾學長的願望，想要和音駒一起全國稱霸——他就必須做出改變。
黑尾鐵朗有些訝異：“回宮城縣？你的朋友是宮城縣人嗎？”
星野十夜點點頭：“宮城縣烏野高校一年級——日向翔陽。”
……
下午第一節課剛下課兩分鐘，黑尾鐵朗帶著整整一包的點心牛奶來到一年四組，將袋子交給星野十夜後，又像一道風般扭頭就沒影了。
星野十夜看著手裏滿滿當當的袋子，和芝山對視一眼。
“吃？”
“吃。”
一天的課程結束，兩人結伴去參加部活。
黑尾鐵朗帶著眾人一起完成了熱身運動後，貓又教練笑瞇瞇的出聲道：
“先繞校跑五圈熱熱身吧。”
話音剛落，二三年級習以為常的往外走，只留下一幫一年級生眼神發懵。
五圈？熱身？？？
星野十夜看著呆住的大家，低聲提醒道：“走吧，可能會有時間限制的。”
夜久衛輔回頭，笑道：“星野你還挺懂的嘛！快跟上吧！”
等一年級都跟上高年級後，黑尾鐵朗來到了貓又教練身邊：
“星野君周末要回宮城縣，去烏野高校找他的朋友——大將那家夥我再清楚不過，這場練習賽他就是奔著星野君來的。”
大將很想知道星野君和音駒會碰撞出怎樣的化學反應。
貓又育史微楞，隨即露出愉悅的笑容：“宮城縣的烏野高校嗎……貓咪和烏鴉，或許也應該有一場久別重逢。”
黑尾鐵朗讀懂了貓又教練的言下之意：“您是說，我們音駒全體前往宮城縣？”
貓又育史輕輕頷首：“想要讓剛剛註入的新鮮血液快速融入奔騰的血流，最好的辦法就是——”
“不斷的戰鬥。”
……
戶美學園體育館，大將優放下手機，靠在墻上安靜的思考。
音駒要在半個月後前往宮城縣進行長達四天三夜的合宿，所以將和戶美的訓練賽推遲到了一個月後……
“宮城縣有什麽好東西……也和我們戶美分享一下嘛。”
大將優勾起一抹壞笑，再次打開手機，翻到了木兔光太郎的通訊號。
“餵，木兔嗎？有個好玩的活動，你們梟谷要不要參加？”
“去宮城縣，進行合宿練習。”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
“嗯嗯，聯系一下飯綱，或許井闥山也會感興趣。”
“音駒？我就是為了追音駒！偷跑可是壞文明！”
“像我這樣心地善良的人可不多見！”
“好，等你的消息！”
掛斷電話後，大將優低聲笑起來：“就讓宮城縣再熱鬧一點吧！”
沼井和馬看著露出陰險微笑的大將優。
大將，你這樣看上去很像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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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年級教導一年級——這似乎是很少見的情況。
在聽到貓又教練如此吩咐後, 星野十夜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回答：“好的貓又教練……”
等等？他教灰羽桑？
然而貓又教練已經開始下一個話題了：“經驗者的位置……”
星野十夜開始頭腦風暴。
怎麽教？從哪一項開始？一般來說是墊球……
他和翔陽互相分享了三年的排球筆記，但他並不覺得是自己教了翔陽什麽。
排球筆記上都是一些很基礎的東西, 包括一些練習方法、對戰術的理解、基礎姿勢詳解一類的, 只不過是將教科書上的東西用更簡單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重覆了一遍。
翔陽在排球上的進步，完全得益於翔陽對這份基礎知識的理解, 外加自己努力的結果。
而現在, 要星野十夜將記在本子上的東西, 用語言去描述出來, 並教會一個對排球一無所知的人……
壓力好大，胃好疼, 想上廁所。
在星野十夜胡思亂想並把自己嚇個半死的時間裏, 貓又教練已經安排好了所有新成員的測試和訓練內容。
“一年級跟著猛虎去更換運動服。”黑尾鐵朗出聲道。
一年級已經發了運動服, 是深藍色帶白色條紋的長袖長褲運動服。
原本只是想上交申請表後就回家的一年級們面面相覷, 隨即拎著自己的書包跟上山本猛虎的身影。
等大家都換好運動服再次回到體育館, 深藍色的運動服和前輩們紅色的運動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所有一年級此刻心中都只有一個想法——一定會盡快穿上紅色的隊服！
“球隊的目標是全國冠軍！”
黑尾鐵朗站在一年級的面前, 大聲道：“現在, 依次說出你們的目標！”
犬岡走率先站出來, 自信開朗道：“當然是冠軍！”
隨後是芝山優生, 性格更加沈穩的他信奉一步一個腳印：“成為首發選手！”
手白球彥將這個目標理解為人生的目標, 認真回答道：“變得更強！”
灰羽列夫擡頭挺胸, 毫不猶豫的出聲：“成為音駒的王牌！”
山本猛虎聞言, 瞬間齜牙, 配合上他那金黃色莫西幹頭，不良氣質撲面而來：“好一個灰毛小子, 沖我來的！”
黑尾鐵朗將對後輩齜牙的猛虎往身後一扯，防止他嚇到後輩, 隨後看向最後一個一年級——星野十夜。
星野十夜站出來，一向微微有些駝背的他此刻努力挺直身體，聲音有些小，卻很清晰：
“全國稱霸。”
一年級們不由得看向那個橘腦袋，眼神有些震驚。
不只是震驚這個看上去很弱氣的家夥會有這麽遠大的目標，更是震驚這個家夥竟然能將這麽霸氣的目標說得這麽沒有氣勢。
黑尾鐵朗和夜久衛輔聽到這句“全國爭霸”，眼睛同時亮起，看著和曾經的他們做出同樣回答的後輩。
所有人的答案都很好，目標清晰的人才有努力的方向和動力。
但面對這個熟悉的答案，他們還是會有所動容。
當大家都在為社恐少年發出暴言而震驚時，只有孤爪研磨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盯著十夜的視線中帶著明顯的思索意味。
確認過一年級們的目標，黑尾鐵朗露出陰險的笑容：“很好，向著自己的目標努力吧，小夥子們！”
海信行擡手：“手白、犬岡、芝山你們三個跟我過來做基礎的測試。”
三人跟過去，剩下兩個自然是星野十夜和灰羽列夫。
黑尾鐵朗出聲：“星野君，拿上排球帶著列夫，去那邊玩吧。”
夜久衛輔滿頭黑線：去那邊玩是什麽安排……
星野十夜點點頭，從排球車裏抱起一個排球，帶著灰羽列夫悶頭就往體育館裏最角落最陰暗的地方鉆。
灰羽列夫：……等、等下，這是要去哪兒啊？不去墻角的話練不好排球嗎？？
星野十夜：去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夜久，你也跟過去看看列夫的情況。”黑尾鐵朗側頭，對夜久衛輔說道。
夜久衛輔比了個OK的手勢，一路跟著星野和列夫這兩個大高個——來到了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陰暗角落。
這個墻角到底有多墻角呢？大概就是所有窗戶的光都剛好照不到這裏，而現在是下午，陽光很好，並沒有開燈。
於是這裏形成了一個正常人幾乎註意不到的陰暗領域。
夜久衛輔不遠不近的看著星野十夜將自己塞進這個角落，然後示意灰羽列夫也走過去。
……去幹什麽，在墻角種蘑菇嗎？
夜久衛輔暗暗腹誹。
星野十夜來到熟悉的環境，駝著的背緩緩挺直，一直低著的頭也擡了起來，整個人都舒展開，像是一朵被曬得蔫巴巴的蘑菇終於回歸了陰暗潮濕的世界，於是開心的撐起了自己的蘑菇傘。
灰羽列夫歪歪頭，一臉的困惑。
墻角對星野有特殊的環境加成？
“我、我想了解一下灰羽桑你對排球的了解程度是多少。”在熟悉的環境裏，星野十夜連大腦都清晰起來。
“叫我列夫就好——對排球的了解啊……”灰羽列夫想了想，才終於從記憶中翻出一點點有關於排球的記憶：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在沙灘上，四人分成兩兩一組，中間隔著球網，穿得很涼快，身材比例超級棒！”
星野十夜嘴角微動，弱弱的出聲：“那是沙排……”看樣子，對排球的了解是零。
他不得不從頭開始講起：“排球是六人運動，位置分別有二傳手、主攻手、副攻手、接應二傳、自由人……”
星野十夜講得很仔細，聽得夜久衛輔連連點頭。
怪不得貓又教練會讓星野君來給列夫講排球基礎，星野君的排球基礎知識確實很紮實。
曾經一個人啃了無數本排球教輔材料的星野十夜，在條理清晰的講完了所有基礎知識後，詢問道：
“大概就是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
灰羽列夫眼神清澈，碧綠色的眼睛有種知識不進入大腦的美感：“都不太懂。”
夜久衛輔：……代入星野，已窒息。
星野十夜卻十分有耐心：“是這樣啊。”
然後將剛剛所說的知識用更加簡單易懂的句子重新覆述了一遍：“現在呢？”
灰羽列夫：“好像懂了一點，但還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於是星野十夜又搭配著不同的比喻和肢體動作，再次覆述了一遍。
灰羽列夫：“我應該明白了！”
旁觀的夜久衛輔：星野君，耐心得可怕啊！
星野十夜在得到列夫的反饋後，松了口氣。
這是他剛剛在腦海裏過了許多遍的排球基礎知識講解，講到第三種時就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他準備了五種呢。
“接下來就是排球的基礎動作了——首先是墊球。”
星野十夜拿著排球，雙腿叉開，重心下沈，膝蓋微微彎曲。
他將排球拋起，兩條手臂快速夾緊，雙手抱住，手臂形成一個穩定堅實的墊擊面，手腕前伸下壓，根據排球下落的位置和力度，微調了一下墊擊面的角度，開始墊球。
星野十夜一邊做出示範動作一邊給列夫講解動作要領：“夾緊手臂，提肩，壓腕——不要彎肘。”
夜久衛輔作為自由人，在墊球這項動作中是最有發言權的。
星野的墊球姿勢非常標準，完全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墊球，拍下來就能扔進教科書裏做示範模版的程度。
但……人總是有個人習慣的，每個人的身體結構都有細微的不同，根據這些不同可以衍生出很多不同的小動作，讓標準的動作更加契合自己的身體。
星野這套墊球動作，作為教學模版來說，滿分。
但在比賽時的實操上，是很難完全發揮出自己身體優勢的。
或許是為了教列夫，才會做這樣的標準姿勢吧……夜久衛輔一邊想著，一邊仔細觀察著星野十夜的墊球動作。
穩穩墊了十個球的星野十夜收勢，將排球交給列夫：“你來試試。”
試試就逝世。
“雙臂夾緊……”
“抱住，手要抱住……”
“兩個胳膊要形成一個平面，不能一高一低……”
“用軀幹帶動，將排球‘送’出去……”
“又彎肘了……”
夜久衛輔面無表情的看著星野不厭其煩的重覆著重點，然後列夫剛記住這個重點轉頭就忘了那個重點……
真是讓旁觀者都覺得腦溢血的教學畫面。
直到星野十夜重覆第五次“手臂夾緊”時，夜久衛輔終於發出了虛弱的聲音：
“關於列夫的排球教學，我會向貓又教練提出輪崗制的。”
不行，一個人教列夫絕對不行。
星野十夜眼神有些呆滯的看向夜久學長，聲音有些幹澀：“請務必——”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在排球上格外有耐心的人。
可以沈浸式看枯燥的排球教輔書，可以一個人對墻傳墊到深夜，可以堅持記錄自己在排球上的進步和不足……
但是，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有耐心。
就比如現在，他平靜的重覆著第七遍“雙臂夾緊”，隱約覺得自己的靈魂升華了。
關於墊球的所有知識要領都如同烙印在靈魂上那般深刻，他嗓子有些幹，眼神迷離著，又重覆了第六遍：
“平面，要形成平面。”
而灰羽列夫依舊會用他清澈漂亮的碧綠色眼睛看向他，眼裏滿是無辜：“啊，太緊張所以忘了！”
所以，在緊張什麽呢？
他又不會在這裏挖個坑，將列夫栽在這個角落裏，讓列夫成為蘑菇族群的一員，也不會暴起去揪列夫的頭發，讓列夫成為禿頭的俄羅斯藍貓。
他什麽都不會做，只會像人機一樣重覆著墊球要領。
另一邊，已經完成了基礎測試的眾人滿臉好奇的將這個角落圍起來。
五分鐘後，所有人看向星野的目光都帶上了明顯的同情。
“先停一下吧。”黑尾鐵朗滿臉不忍，對著星野君說道：
“星野君，去做個基礎測試……夜久，這裏交給你可以嗎？”
旁觀了半個小時的夜久衛輔艱難擡起手，顫顫巍巍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夜久衛輔，音駒自由人，一定沒問題！
星野十夜如蒙大赦，和列夫擺擺手後頭也不回的逃離了舒適區。
那個他精挑細選的陰暗角落，再見了。
身後傳來灰羽列夫開朗的聲音：“對了，忘了跟星野你說，今天的脫稿演講很帥氣哦！非常非常帥氣！未來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星野十夜的腳步慢慢放緩，回頭，對著列夫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什麽演講？什麽努力？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等列夫回答，星野十夜轉身，跑出了殘影。
他內心的小十夜此刻淚流滿面：可惡，不要讓他想起來啊！嗚嗚嗚……
灰羽列夫呆呆的看著星野的背影，小聲道：“剛剛星野怎麽兇我啊？”
黑尾鐵朗沈重閉目：“如果是以前，我會安慰你星野君就是這麽笑的——但是這次，我覺得星野君真的在兇你。”
孤爪研磨盯著天真的列夫：這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笨蛋綠眼貓，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芝山優生努力伸手拍了拍列夫的肩膀：“星野就是這麽笑的，雖然有點嚇人，但是挺可愛的吧！”
灰羽列夫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可愛！”
星野超有趣的！
五分鐘後，星野十夜開始了自己的摸高測試。
手指沾了些留印用的粉，星野十夜深吸一口氣，開始助跑——
“列夫！！不要彎肘！！！”
角落裏，傳來了夜久學長崩潰的聲音。
星野十夜起跳節奏瞬間全無，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眼冒金星。
貓又教練：……嗯，看來音駒要熱鬧起來了。
——
“我回來了。”
聲音有氣無力，星野十夜脫下鞋子，晃晃悠悠的走向廚房。
從精神到身體的全面崩潰，真是兵荒馬亂的開學第一天。
隨便吃點什麽吧……
打開冰箱，將冷藏區裏早上剩下的兩個三明治扔進微波爐裏熱一熱，趁著這個時間沖個澡，等他出來時溫度剛好。
他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放空大腦。
最後的測試結果，身高183.5cm，摸高成績330cm，指高240cm，攔網高度315cm。
似乎是很正常的數值，他的身高在音駒排球部並不算高，摸高成績卻是在音駒的第一梯隊，攔網高度也是前排之列。
但星野十夜知道，這個數值有問題。
這個數值已經保持整整一年了。
在這一年裏，他的身高在漲，排球水平在漲，但是摸高和攔網高度，像是焊死在了這個數值上一樣，紋絲不動。
帝光在去年全國大賽的最後一場比賽上，來自京都府的甲斐涼晴隔著球網問他：
“這一年裏，你完全沒有進步嗎？”
國二的星野十夜將國二的甲斐涼晴攔在了全國大賽的第二輪。
國三的星野十夜被國三的甲斐涼晴擋在了全國大賽八進四的路上。
星野十夜想說，他的進攻技巧更加嫻熟了，防守也能做得更好，攔網意識也在變強——
然而在對上甲斐涼晴那雙銳利的眼睛時，星野十夜突然啞了。
是的，似乎他的一切都在變強，可曾經能打敗的對手，現在已經贏不了了。
他的進步不在他的嘴裏，而是在對手的眼睛裏。
他的對手看穿了他在原地踏步的事實。
消滅掉兩個三明治，星野十夜摸摸自己暖起來的胃，起身到書房整理今天的排球筆記。
當他第三次寫出“雙臂夾緊”時，握著筆的手開始顫抖。
他慢慢的將筆記本合上，塞進書架。
睡一覺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
第二天一早，星野十夜頂著眼底兩團淺淺的烏青，如風一般沖進音駒校門。
任誰在睡夢裏對著一只俄羅斯藍貓重覆一晚上的“雙臂夾緊”“重心下沈”“不要彎肘”都很難睡得安穩。
芝山優生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座位，忍著心中的焦慮，大腦卻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生病了？還是有事請假了？亦或者是單純的遲到？？
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不來了？
在預備鈴聲響起的瞬間，芝山優生似有預感般看向窗外。
這裏是二樓。
他這樣想著，眼睛卻瞬間睜得圓滾滾的，像是青天白日見到了活鬼。
那開著的窗戶，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星野十夜扒著窗戶，松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預備鈴。
他拎著書包和室內鞋，從窗戶外跳進教室，有條不紊的為自己更換室內鞋，然後將運動鞋用袋子封好，等下課後再帶到一樓儲物櫃。
芝山優生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離家出走了，他看著將一切都整理好的星野十夜，呆呆出聲：
“你是怎麽上來的？”
這裏難道不是二樓嗎？是他記錯了？
星野十夜聞言擡頭，給他簡單的形容了一下：“就是這樣……然後再那樣，借個力，最後就上來了。”
芝山優生：這樣？那樣？
所以到底是怎樣？？
星野十夜將有些褶皺的校服外套整理好，見芝山還是呆呆的看著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怎麽了芝山？”
是他的發型睡得太亂了？還是衣服上有自己沒註意到的奇怪褶皺？等下，難道是他早上吃早點時太心急，嘴角蹭上牛奶了嗎？
星野十夜不動聲色的擡手，用手指輕抿了一下嘴角。
沒有，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芝山優生眼神還恍惚著：“這可是二樓啊星野！”
就算是這樣再那樣，能跳上來的也是彈簧轉世吧！
星野十夜想了想：“感覺能上來，所以就……”
況且快要打預備鈴了，他哪有時間思考，感覺OK就直接上了，什麽都沒想。
芝山優生緩緩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
只是他的眼睛裏，還帶著對人生的懷疑。
星野他……應該不是彈簧精……吧？
上課鈴響，芝山優生也沒有時間再思考星野究竟是不是彈簧精的事。
星野十夜在芝山移開視線後，偷偷松了口氣。
一上午的課程結束，芝山優生看向星野：“今天也要去食堂嗎？”
星野十夜點點頭，小聲道：“沒有時間準備便當。”
芝山優生帶上自己的便當盒：“那我陪你去食堂吃吧！”
星野十夜點點頭，兩人一同向食堂走去。
音駒食堂學生很少，因為食堂很難做出符合個人口味的食物，所以大部分的學生都會選擇帶便當。
來到窗口，星野十夜看著套餐菜單隨意決定：昨天吃了套餐A，今天就吃套餐B吧！
等待食堂工作者做好他的套餐B，星野十夜將餐盤端走，兩人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開始吃午飯。
芝山優生看著星野按照一口飯一口蔬菜一口肉類的規律用餐，心裏暗暗驚嘆：
吃飯時好乖！
“吃得太少了！”
聽到黑尾學長的聲音，星野十夜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擡頭，果然看見黑尾學長手持餐盤，一旁是看著自己餐盤滿臉苦大仇深的研磨桑。
“也、也沒有很少……”星野十夜有些心虛：“菜也有，肉也有……”
他的餐盤上確實是葷素搭配齊全，一般學生套餐都是會這樣進行搭配。
黑尾鐵朗看了看自己在自助區夾出的餐盤小山，又看了看星野君雖然是正常飯量但對比他而言過於單薄的餐盤，搖搖頭：
“放學後要進行訓練，你這些完全不夠運動消耗——還有芝山你，也吃得太少了。”
他自然而然的在這一桌坐下，將餐盤放在桌子上：“下午課間我去你們班上，給你們送些吃的。”
星野十夜看著在身邊坐下的研磨桑，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黑尾學長，老實道：“我一會兒去……”便利店買點就行。
黑尾鐵朗已經嗷嗚一大口開始吃飯了，聞言擡頭頂著鼓鼓的兩頰：“唔？？”
星野十夜：“……沒什麽，黑尾學長你先吃吧。”
他看向身邊安靜用餐的研磨桑：“研磨桑，你和黑尾學長平都是吃食堂的嗎？”
孤爪研磨搖搖頭，很直接的表示：“我們平時吃便當，小黑擔心你吃不慣音駒的食堂，所以今天來食堂看看。”
在帝光吃了兩年食堂的人，不會在來了音駒後突然開始吃便當。
黑尾鐵朗被研磨的話嗆得直咳嗽，嚇得芝山優生猛捶黑尾鐵朗的後背。
“研磨，不要把我說得像個男媽媽一樣好嗎？”緩過來的黑尾鐵朗抱怨道。
孤爪研磨眼神示意：你不是？
黑尾鐵朗微微有些動搖：也……不算吧？
星野十夜卻被這樣的行為感動得一塌糊塗，化心情為食欲，吃飯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等四人都吃完了午飯，黑尾鐵朗滿足的表示：“偶爾也可以來吃吃食堂嘛！還挺好吃的！”
孤爪研磨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黑尾鐵朗看向星野君，語氣意味深長：“昨天晚上我剛到家，大將那家夥就給我發消息說，想要在這個周末和我們打一場練習賽。”
他笑意吟吟道：“真是厲害啊星野君，大將已經警惕到恨不得明天就打完這場練習賽了。”
星野十夜加入音駒這件事給大將帶來的壓力，讓那家夥做夢都在念叨吧。
星野十夜不解：“我？”
大將前輩想要打練習賽，難道是因為他嗎？
黑尾鐵朗挑眉：“當然了，大將可是表示很期待你的表現。”
蛇對於貓的變化，總是最警惕的。
畢竟是天敵。
星野十夜低聲道：“我會努力的。”
孤爪研磨的餘光掃向十夜，又很快移開，低著頭出聲：“十夜你如果有其他想法的話，應該說出來的。”
星野十夜一楞，有些驚訝的看著用金色的頭發擋住臉的研磨桑。
被看出來了……
面前是相處了兩年的前輩好友，對面是剛認識卻十分合拍的朋友，似乎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星野十夜低聲道：“我最近確實有一些事情，可以把練習賽推延到一個月後嗎……或者半個月……”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還是改口道：“抱歉，我有點任性，其實不更改也沒關系……”
因為自己的問題去左右隊伍的練習，真是太任性了。
黑尾鐵朗笑著擺擺手：“不，說說看，你有什麽事要做？如果理由足以說服我的話，我會和大將去商量更改練習賽時間。”
他沒有被星野君輕易說動，畢竟練習賽不是一個人的事。
但他也正視了星野君的需求，因為即使是一個人的事，也是團隊的事。
星野十夜想，黑尾學長真是一個很溫柔的領導者，不會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我……近期的周末需要回宮城縣一趟。”星野十夜認真說出自己的理由：“去找一個朋友。”
關於他這一年來的止步不前，除了對手，就只有和他分享了三年排球筆記的翔陽最清楚了。
想要進步，想要完成黑尾學長的願望，想要和音駒一起全國稱霸——他就必須做出改變。
黑尾鐵朗有些訝異：“回宮城縣？你的朋友是宮城縣人嗎？”
星野十夜點點頭：“宮城縣烏野高校一年級——日向翔陽。”
……
下午第一節課剛下課兩分鐘，黑尾鐵朗帶著整整一包的點心牛奶來到一年四組，將袋子交給星野十夜後，又像一道風般扭頭就沒影了。
星野十夜看著手裏滿滿當當的袋子，和芝山對視一眼。
“吃？”
“吃。”
一天的課程結束，兩人結伴去參加部活。
黑尾鐵朗帶著眾人一起完成了熱身運動後，貓又教練笑瞇瞇的出聲道：
“先繞校跑五圈熱熱身吧。”
話音剛落，二三年級習以為常的往外走，只留下一幫一年級生眼神發懵。
五圈？熱身？？？
星野十夜看著呆住的大家，低聲提醒道：“走吧，可能會有時間限制的。”
夜久衛輔回頭，笑道：“星野你還挺懂的嘛！快跟上吧！”
等一年級都跟上高年級後，黑尾鐵朗來到了貓又教練身邊：
“星野君周末要回宮城縣，去烏野高校找他的朋友——大將那家夥我再清楚不過，這場練習賽他就是奔著星野君來的。”
大將很想知道星野君和音駒會碰撞出怎樣的化學反應。
貓又育史微楞，隨即露出愉悅的笑容：“宮城縣的烏野高校嗎……貓咪和烏鴉，或許也應該有一場久別重逢。”
黑尾鐵朗讀懂了貓又教練的言下之意：“您是說，我們音駒全體前往宮城縣？”
貓又育史輕輕頷首：“想要讓剛剛註入的新鮮血液快速融入奔騰的血流，最好的辦法就是——”
“不斷的戰鬥。”
……
戶美學園體育館，大將優放下手機，靠在墻上安靜的思考。
音駒要在半個月後前往宮城縣進行長達四天三夜的合宿，所以將和戶美的訓練賽推遲到了一個月後……
“宮城縣有什麽好東西……也和我們戶美分享一下嘛。”
大將優勾起一抹壞笑，再次打開手機，翻到了木兔光太郎的通訊號。
“餵，木兔嗎？有個好玩的活動，你們梟谷要不要參加？”
“去宮城縣，進行合宿練習。”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
“嗯嗯，聯系一下飯綱，或許井闥山也會感興趣。”
“音駒？我就是為了追音駒！偷跑可是壞文明！”
“像我這樣心地善良的人可不多見！”
“好，等你的消息！”
掛斷電話後，大將優低聲笑起來：“就讓宮城縣再熱鬧一點吧！”
沼井和馬看著露出陰險微笑的大將優。
大將，你這樣看上去很像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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