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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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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重霧夕整夜未眠, 翌日早飯時,困倦得幾乎睜不開眼。宗政瀾瞄了他一眼:“你還沒有回答本殿下的問題。”

重霧夕迷蒙地轉過頭:“什麽問題?”

宗政瀾冷面如霜,一言不發擡腿就走。重霧夕連忙拉住他:“別生氣嘛, 要不你再問一遍?”

宗政瀾停下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罷了,本殿下還有別的話要同你講。”

重霧夕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臉頰, 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恰好, 我也有事要找你。”

雪雲練默默豎起耳朵想偷聽, 卻被宗政瀾設下的隔音結界阻擋在外。他懨懨地趴在石凳上, 甩動著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歲盡又逢花燈節,柳府的檐角也掛了兩盞花燈, 遙遙望去倒給白雪皚皚的庭院添了些朱紅色暖的動人意味。

宗政瀾望著站在花燈下的重霧夕。雪下得很大, 那人似是有些冷, 擡手攏了攏寬大的山水雲夢道袍。一縷銀發被風帶起, 輕輕擦過雪白的臉頰。

他的目光游離了一會兒, 最終開口道:“你先說。”

重霧夕:……

“行, 我先說。”他理了理思緒, 緩緩開口道, “是這樣的, 我有一位相識多年的……友人, 近來突然發現, 我對他的感情有些不同尋常。”

宗政瀾皺了皺眉:“你說清楚一點, 本殿下聽不懂。”

重霧夕解釋道:“就是我突然發現自己對那位友人的感情, 猶如柳伯父對柳伯母一般。”

“你三歲之時便拜入玄清宗,除了玄清宗的長老弟子, 你還有什麽友人是本殿下不知道的?”宗政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莫非你所言之友人乃是宗門中人?”

重霧夕十分坦誠地點了點頭。

“你的這位友人, 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很好,無論容貌,修為,還是品行,他都是全天下最出眾的人。”

重霧夕眼裏泛起笑意:“他還將珍貴之物贈予我,他對我也很好。”

宗政瀾看著他:“你可還記得,本殿下曾贈你一顆琉璃珠。”

“當然記得,若是沒有此珠,那日我恐怕會被困在幻境之中,與那位無臉姑娘作伴了。”重霧夕從乾坤袋裏取出那顆失去光澤的琉璃珠,“不過你也太相信我了,竟然將你的血封在琉璃珠內。”

“我師尊曾經說過,修道之人的血極其珍貴,若我用你的血煉制蠱蟲傀儡,那你可就完蛋了。”

宗政瀾哼了一聲,施法將自己的一滴血逼出指尖,琉璃珠內浮起淡淡的紅霧,整顆珠子重新透亮起來。

“本殿下當然信你,畢竟本殿下不滿周歲便與你相識了。”

“你信我,我自然也信你,所以我才將此事說給你聽。”

重霧夕嘆了一口氣:“我並非猶豫不決之人,只是我與他身份懸殊……”

宗政瀾正色道:“玄清宗乃方外之地,不受皇權所轄,若你們兩情相悅,自可稟明師尊與掌門,結為道侶。”

重霧夕盯著他,十分期待地開口道:“你說,若我向他表明心意,他會答應我嗎?”

宗政瀾不自然地避開眼前之人的目光:“這是你的事情,問本殿下做什麽?”

重霧夕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誠心向本殿下求教,本殿下便勉為其難,為你指點迷津。若你真想知曉他的心意,那便告知於他吧。”

宗政瀾語氣驕傲,眼裏卻微微盛了些笑意:“或許他也心悅於你。”

重霧夕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們西陵王朝的小殿下不僅容貌俊美,說話也是這般好聽。”

宗政瀾十分嫌棄地哼了一聲,卻沒有躲開他的手。

重霧夕變本加厲:“哎呀你怎麽臉紅了,是不是這燈籠映得呀!”

宗政瀾惱羞成怒,一甩袖子離開了,他設下的隔音結界隨之消散。雪雲練撲到自家主人懷裏,纏著問他方才與宗政瀾說了什麽悄悄話。

重霧夕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開口道:“把你那些話本給我瞧瞧。”

“不知是誰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自己這輩子絕不會看話本一眼,不止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看。”雪雲練拿眼睛瞄他。

“人的想法是會發生改變的。”重霧夕伸出手,“快把你的話本交出來,別磨磨蹭蹭的。”

“交就交嘛,兇什麽。”

雪雲練鉆進乾坤袋裏挑選話本,卻看到一個玉質錦盒上的暗紋隱隱閃著光華,乾坤袋內靈力湧動。

他將錦盒抱出乾坤袋,飄到重霧夕身邊:“主人您看,九離劍鞘發光了!”

重霧夕楞了一下,拔腿往外跑:“師尊一定就在附近!”

重霧夕循著劍鞘的指引,來到一處梅林,雪仍在下著,落在梅花枝頭,簌簌輕響飄進心裏,帶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

他靜靜聽了一陣雪聲,再次擡起頭的時候,正巧對上殷九離的目光。重霧夕有些倉促地低下頭,盯著雪地上兩人的腳印,一動也不敢動。

陽光很盛,穿過梅花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光線淌過白皙細膩的頸項,一半明黃一半暗沈,好似綴星江底沈澱的銀沙。

殷九離收回目光,擡手將小徒弟發間的雪花拂落。

頭頂似乎冒著熱氣,重霧夕擡手捂了捂,又覺得這個動作有些傻,放下手輕輕咳了一聲,像往常一樣喚了聲“師尊”。

殷九離垂眸看他,重霧夕斟酌著開口道:“師尊,近日可有不同尋常之事發生?”

“並未。”

從師尊身上窺不到一絲小團子的痕跡,重霧夕不敢貿然提起小團子之事,只好說自己想逛一逛仙州的集市。

殷九離頷首,取出一件毛絨絨的披風攏在小徒弟身上,擋住紛揚而下的雪花,而後牽起他的手。

重霧夕有些緊張地掙了一下,殷九離垂眸看過來。他一下子不敢動了,就連呼吸也放輕許多。



仙州富庶繁華,星戊搖著鵝毛扇,喜滋滋地清點賺到的金銀珠寶。他的攤位旁立著一個雪人,那雪人挑著眉毛撇著嘴,細看下來跟他那個脾氣暴躁的師弟有些像。

察覺有新客人到來,星戊擡頭看了一眼,慌忙行了一個道禮深深拜下去。

“天一門弟子星戊,拜見九離仙尊。”

“星戊道友不必多禮,聽聞天一門弟子善蔔……”

重霧夕邊說邊向星戊使眼色,然而星戊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恨不得縮成一只鵪鶉。

重霧夕:……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十分心累地開口道:“聽聞天一門弟子善蔔,不知星戊道友可否為我蔔上一卦?”

星戊擡起頭,餘光瞥見二人相牽的手,福至心靈地開口道:“新歲蔔算,祈一福運。我與道友曾有過數面之緣,今日便為道友蔔上一卦。”

“道友的命格於十四年前發生巨變,脫胎換骨,遇難成祥。”

重霧夕十分驚訝地“哇”了一聲:“你算得好準,我確實是在十四年前覺醒靈根,拜入玄清宗。”

星戊眼角抽了抽,繼續開口道:“道友的姻緣在五年之後,冬末初春,紅鸞星動,至於道友的命定道侶,要往身邊去尋。”

“身邊?”

重霧夕轉過頭,正巧對上殷九離澹然的眸光。他倉促地別開眼,從乾坤袋裏取出五顆淺金色的極品靈石:“多謝道友為我占蔔。”

星戊不敢收,悄悄擡頭覷著那位仙尊的面色。只見那位仙尊輕輕一拂袖,木桌上便落下一面鐫刻著符文的古老銅鏡。

星戊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心臟砰砰直跳。他曾在天一門的藏書閣裏見過有關伏羲陰陽鏡的記載,只是這件法寶失傳已久,他的師尊紫陵真人尋了很多年都未能尋到。

“謝仙尊賜寶。”星戊跪在地上,十分恭敬地磕了一個頭。

“代我向你師尊問好。”

殷九離留下一句話,便帶著重霧夕離開了。

“師尊,我曾聽玄苓師姐提起過,伏羲陰陽鏡與伏羲八卦盤乃是上古流傳至今的法寶。”重霧夕撇了撇嘴,“您將如此珍貴的法寶贈予星戊,他一定開心死了。”

殷九離淡淡道:“紫陵真人將徒弟教得很好。”

這個教得很好是什麽意思?讚星戊明禮修身,還是讚他卦術超群?

若是前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若是後者,那其中的意味可就多了。星戊幫自己蔔算姻緣,師尊讚星戊卦術超群……

豈不是師尊十分認同“自己的命定道侶,要往身邊去尋”這句話?

重霧夕的大腦開始停擺,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殷九離垂眸看他:“怎麽了?”

“沒……沒什麽。”重霧夕仰起頭,“師尊,弟子陪您回即墨峰吧,下山也有一段時日了,倒是有些想念即墨峰的梨花樹。”

見殷九離頷首,重霧夕從乾坤袋裏取出一道傳音符,笑著開口道:“弟子給宗政瀾留個口信,不然那只小鳳凰又要生氣了。”

殷九離垂眸,淡淡掃過重霧夕嘴角的笑意。

在修羅山幻境困了許多時日,再次回到即墨峰,重霧夕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陣清風拂過,梨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聲勢浩大像一出白日煙火。

昔年白雪皚皚的即墨峰如今開滿梨花,清新的花木香氣混著雪香,好聞極了。

重霧夕頂著滿頭梨花跑進院子裏,卻沒有見到師尊的身影。他找遍整個院子,最終在一只用雪堆成的小貓尾巴上找到了殷九離。

小師尊白衣墨發,眉心一點赤焰,兩只手托著肉嘟嘟的臉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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