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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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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九方禰睨了一眼賀蘭南星, 少年整張臉都紅透了,身上冒著熱氣。他笑著開口道:“怎麽了?”

賀蘭南星垂著眼,發絲仿佛被騰騰熱氣浸軟了, 軟趴趴地搭在額頭上。他捂住自己發燙的耳朵:“抱歉, 方才是我失禮了。”

九方禰道:“你在宮外,不必拘束。”

忽而風起, 一片花瓣被風卷著, 慢慢悠悠飛過宮墻, 賀蘭南星轉回頭。

幾道厚重的宮門, 將宮內與宮外完全分隔開,宮內逼仄壓抑, 讓人透不過氣, 宮外卻是一方自由自在的新天地。

他收回視線, 眉眼彎彎地看著九方禰:“國師哥哥, 我們要去何處?”

“岫雲山。”

岫雲山是南沁境內最高最美的雪山, 有“玉山仙嶺”之稱。賀蘭南星和九方禰戌時出發, 於醜時抵達流影鎮。

鎮上有一座岫雲山莊, 岫雲山莊是九方禰的師父——歸玄道長昔年的住所。睡了兩個時辰之後, 賀蘭南星起床用早膳。

早膳過後, 九方禰帶著他去庭園散步。

一個侍女往石桌上擺精致的白玉酒壺和酒杯, 賀蘭南星嗅到一縷不同尋常的酒香, 開口問道:“這是什麽酒?”

侍女道:“公子, 此酒名為錦千裏, 用千裏銀錦的花蕊釀成。爬山之前喝些驅寒藥酒,免得感染風寒。”

賀蘭南星揖了一禮:“有勞姑娘費心了。”

九方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賀蘭南星坐回椅子上,抿唇倒了一杯錦千裏一飲而盡:“好酒。”

如今正是四月天, 煙銷雨闊,百花開遍。賀蘭南星執起酒壺,又倒了一杯酒,白玉杯裏盛著清澈的酒液,杯底映著碧天白雲。

他站起身,將酒杯捧到九方禰面前:“多謝國師哥哥。”

瑩白的手指貼著玉質杯壁,一時倒讓人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羊脂白玉。九方禰接過酒杯,指腹不經意擦過賀蘭南星的手背。

霎時引山洪。

清新的花木香氣混著酒香侵蝕過來,賀蘭南星僵著身子走回去,又僵著身子坐在石凳上。

侍女走到九方禰身邊擡頭看他:“大人素來不喜錦千裏,今日怎的飲了一杯?”

南沁國師喜靜不喜鬧,國師府的侍女奉茶打簾都是悄無聲息的,這個侍女卻……

賀蘭南星悄悄看了一眼穿著白衣的九方禰,又用眼角餘光瞥見侍女也是一襲白色衣衫。

突然起了一陣風,賀蘭南星舉起酒杯,將玉杯中的錦千裏一飲而盡。

九方禰見他舉杯痛飲,擡手截住他的手腕:“此酒性烈,切勿多飲。”

侍女不滿地嘟著嘴:“大人可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奴婢。”

“我不會喝醉。”賀蘭南星用力掙了一下,九方禰攥得更緊。

兩人莫名其妙地僵持在原地,侍女嘆了一口氣:“都是我的錯,害你們起了爭執。”

她福了一個禮,對著賀蘭南星開口道:“歸玄道長座下弟子淳於水溪,見過七皇子殿下。”

賀蘭南星下意識回了一個禮,這才註意到淳於水溪的白色裙衫與九方禰的白衣規制相同,兩人的袖口都用銀線繡著流雲紋。

“原來你是國師哥哥的師妹。”賀蘭南星終於反應過來。

“你以為呢?”

九方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少年染上薄紅的臉頰。

賀蘭南星心虛地盯著淳於水溪頭上的絹花,絲毫不敢移開視線。

一陣清風拂過,將纏裹在空氣裏的熱意吹散,賀蘭南星臉上的薄紅漸漸褪去,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分明是他們師兄妹二人合起夥來欺騙自己,自己為何要心虛?賀蘭南星擡起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撞上九方禰意味深長的目光。

岫雲山莊的庭園裏種了許多梨花,仿佛天上的雲,山間的風都沾染了梨花香氣。賀蘭南星移開視線:“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淳於水溪抱著三件披風走過來:“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我們即刻出發,還能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回來。”

雪域仙山,岫雲踏霧,三人沿著崎嶇的山路前進,清新雅致的雪香縈繞在旁。

淳於水溪性子活潑,不一會兒便與賀蘭南星熟識起來。小姑娘的披風上繡著白雪紅梅,笑容也像寒冬裏盛放的梅花:“南星,我們比一比,看誰先到山頂!”

“好!”賀蘭南星笑著應下,回頭看了一眼落在最後的九方禰。

淳於水溪拍他的肩膀:“以前師父還在的時候,帶著我和師兄爬過許多次岫雲山,你放心,他丟不了。”

賀蘭南星轉回頭,突然眼前一花。

淳於水溪見他皺著眉,湊過來問道:“你怎麽了?”

“許是我久居深宮,未曾見過漫天大雪……”賀蘭南星頓了一下,“我似乎見過這樣的大雪。”

“咦,你的頭發怎麽變成銀色的了?”淳於水溪盯著賀蘭南星揉了揉眼睛,“我怕不是雪盲了吧?”

賀蘭南星怔了一下:“我原本就是銀發。”

“你可不要誆我,方才在山莊飲酒之時,我分明看到你的頭發是黑色的。”淳於水溪搖搖頭,“你若真是銀發,早被那個蠢皇帝處死了。”

賀蘭南星突然想起昨日他與山雁之間的談話,這個世界處處透露著虛假古怪,危機四伏。

他回過頭,尋找九方禰的身影,卻見九方禰倒在雪地上,他看起來十分虛弱,唇間血色消散在漫天大雪中。

賀蘭南星沖到九方禰身邊,驀地停下腳步。

淳於水溪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完了完了,我忘記師兄不能喝錦千裏,錦千裏用千裏銀錦的花蕊釀成,師兄的血液與千裏銀錦相克。”

“不必擔心,十一歲之時,師兄誤飲錦千裏,昏睡了一天一夜也就沒事了。”

“咱們扶他下山吧,幸好還未爬到峰頂。”淳於水溪拉住九方禰的手臂,擡起頭看賀蘭南星,“你幫我一把……你的臉色怎麽這麽白?”

賀蘭南星抿著唇湊上前,輕輕將九方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淳於水溪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無語道:“他又不疼,你怕什麽?”

賀蘭南星扶著九方禰,淳於水溪用口哨喚來雪鷹,將一張紙條綁在雪鷹腿上:“還是讓國師府的暗衛來接我們下山吧,萬一遇到危險就不好了。”

他們將九方禰扶到半山腰的觀雪亭,淳於水溪突然站起身:“那裏似乎有血跡,我過去看看。”

賀蘭南星拉住她:“還是我去吧。”

淳於水溪思索片刻,將一柄匕首遞給他:“暗衛很快就到了,南星,你小心一些。”

“好。”

賀蘭南星沿著血跡一路尋過去,竟然看到了越珩和他的隨從。越珩的腹部被利器貫穿,身上的藍色錦袍已經被血染紅了。

賀蘭南星將隨身攜帶的止血藥粉灑在他身上,一道白光閃過,雪地裏躥出幾個白色人影,提著刀沖過來。

躺在越珩身邊的隨從舉著短劍一躍而起,冷冽刀光襯得他的臉格外猙獰。

賀蘭南星就地一滾,離開隨從的攻擊範圍,那名隨從一擊不成,竟然舉著短劍朝越珩胸口刺去。

賀蘭南星沖過去攔下隨從的劍,一個白衣人電光火石般欺近,賀蘭南星護著越珩險險避開刀光,手臂卻被隨從手裏的短劍刺破。

觀雪亭距離此處甚遠,也不知國師哥哥如何了。賀蘭南星心急如焚,卻也不能丟下越珩。

淳於水溪的武功很高,對付幾個無名小卒綽綽有餘。然而隱藏在岫雲山的刺客極多,潮水一般湧上來,戰不多時,淳於水溪便已力竭。

縱使她拼命護著九方禰,九方禰的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

師父曾經替他們師兄妹蔔過一卦,淳於水溪剛極易折,九方禰慧極不壽,難不成她和師兄今日便要喪命於此?

淳於水溪嘆了一口氣,她倒是不怕死,只是不知賀蘭南星如何了。

賀蘭南星的手臂被短劍刺破,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淌下,落入雪中,須臾之間紅光大盛。

漫天紅光化作一條殷紅的綢帶,隱隱泛著玉質光澤,綢帶之上繡著一個“重”字。

賀蘭南星擡手結了一個印,過往記憶飄飄蕩蕩地落了滿山,聲勢浩大像一出舊日煙火。

他從賀蘭南星的夢中驚醒,再度變成重霧夕。

記憶回歸之後,重霧夕的靈力隨之解封。他帶著宗政瀾飛到觀雪亭,設下結界護住宗政瀾與淳於水溪師兄妹二人。

淳於水溪楞楞地盯著重霧夕:“南星,你,你怎麽了?”

重霧夕的視線在九方禰身上落了一瞬。秘境之內紅光大盛,雪雲練飄在空中,一片紅霧籠罩下來。

重霧夕向雪雲練招招手,雪雲練化作一團紅雲,托著他騰空而起。

山間起了一陣狂風,整座岫雲山陷入天昏地暗之中。淳於水溪瑟瑟發抖地擡起頭,望著天邊異象。

太陽不知何時沈入山際,天昏地暗之中,只有一輪圓月清冷頹唐,照著地上的鬼火狐鳴,白骨森森。

重霧夕銀色的長發散在肩上,隨著夜風輕輕飄動。月光照出一張被水洇透的臉,穿過漫天霧氣,蒸騰出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

雪雲練在空中幻成一把劍,血色魔劍淩天一斬。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一切都隨風湮滅,天地間惟餘日光和暖,白雲悠悠。

秘境湮滅的瞬間,重霧夕眼前閃過兩個陌生人影。

錦袍玉帶的少年坐在古琴前,天光在他身上濯出清輝。站在他身旁的人手執紫簫,墨袍銀冠,容貌極盛。

那是真正的南沁國師九方禰,與昭王賀蘭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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