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第38章

“明日便要離開螢鎮去雲州了。”重霧夕托著臉開口道, “聽聞雲州富庶,百姓和樂,十裏長街盡是不夜天。”

雪雲練摸了摸肚子:“主人, 咱們再去點心鋪買些酒釀圓子吧, 放在乾坤袋裏,每日吃一碗, 不, 每日吃兩碗。”

重霧夕十分無奈:“晌午剛過, 你又餓了?”

“我們雪雲練的肚子有這——麽大!”雪雲練飛到空中, 用身體畫了一道巨大的弧,“總之咱們再去一趟點心鋪子吧!”

重霧夕舉起小毛團子晃了晃:“你這麽小, 有那麽大的肚子嗎?”

“您可不要瞧不起人, 我們雪雲練可是清源界最威風的靈獸!”小毛團子不開心地哼了一聲。

重霧夕連忙順毛:“恰好我要去酒壚買桑落酒, 順道去一趟點心鋪子也沒什麽。”

他帶著雪雲練去點心鋪子買了許多雲片糕、八寶糖和酒釀圓子, 又去酒壚買桑落酒。

酒壚坐落於螢鎮一條幽深的小巷內, 雪雲練不解地開口道:“做生意不應當去繁華之地嗎?真不知這酒壚掌櫃怎麽想的, 將酒壚開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桑落酒啟, 百裏飄香。”重霧夕摸了摸纏在手腕上的白色緞帶, “酒香不怕巷子深, 我倒覺得這個掌櫃十分有趣。”

陽光和煦, 微風習習, 重霧夕慢悠悠穿過小巷, 來到螢鎮最知名的酒壚, 打了一壺桑落酒,還遇到了裴冬。

裴冬看著他手裏的玉令春瓷壺開口道:“重師弟, 這是什麽?”

“聽聞桑落酒乃螢鎮一絕,我便為玄穆師叔帶了一壺。”重霧夕將玉令春瓷壺裝進乾坤袋裏, “裴師兄,你也來買酒嗎?”

裴冬笑了一下:“原本是要買的,現在又不想買了。”

重霧夕突然想起裴冬是追雲峰弟子:“裴師兄,玄穆師叔素喜美酒,不如你也帶一壺桑落酒給他?”

裴冬無奈一笑:“長老有許多親傳弟子,怎會記得我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通過考核便可成為親傳弟子,以師兄你的資質,定能通過宗門考核。”重霧夕認真地看著他。

裴冬搖搖頭:“宗門考核太難了,我何苦為難自己。”

這句話有些似曾相識。

重霧夕想起之前去灑蝶峰找玄苓師姐之時,遇到的兩名弟子。果然玄穆師兄的追雲峰與玄苓師姐的灑蝶峰沒什麽不同,從上到下都彌漫著一股躺平的安詳氣息。

“裴師兄,其實你可以試一下。”重霧夕又勸了一句。

小鳳鳥太過傲嬌,柳婉沒心沒肺,無塵十分啰嗦,葉以舟只會偷魚,他還是希望自己身邊有一個正常人的。

裴冬淡淡一笑:“算了吧。”

重霧夕抱著雪雲練走在回驛站的路上。

“裴師兄方才的神情既有一絲無奈,還有一些難過,你說他怎麽了?難道有什麽棘手之事困擾著他?”

雪雲練也很無奈:“主人,您如今是年紀第二小的小師弟,就別操著六長老的心了。”

“我只是有些惋惜,以裴師兄的資質,定能通過考核成為親傳弟子。”重霧夕摸了摸雪雲練毛茸茸的小腦袋,“玄穆師兄隨性不羈——”

“你這只小雪團子竟敢嘲諷師兄!”玄穆突然跳出來,“又讓我逮到了吧!”

重霧夕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人嚇人嚇死人,師兄,你是想讓我離開人世嗎?!”

玄穆捏了捏小師弟通紅的臉:“小雪團子被嚇成紅粿了。”

重霧夕扭過頭,惡狠狠地盯住他。

被小師弟亮晶晶的杏眼盯著,玄穆終於頂不住壓力改口道:“大雪團子,玄清宗六長老是頂天立地的大雪團子。”

重霧夕收回視線:“師兄你誤會了,我從來都不在意這些。”

玄穆:……

“方才打了一壺桑落酒,師兄轉眼便到了。”重霧夕從乾坤袋裏取出玉令春瓷壺遞給玄穆,“師兄送我許多符紙法器,今日我先還一壺酒。”

“桑落酒乃螢鎮一絕,每年我總要喝上幾盅。”玄穆接過酒壺聞了一下,“這酒帶著小師弟的一片孝心,果然更加醇郁芬芳。”

重霧夕看著他:“師兄,你來螢鎮做什麽?”

“我奉師叔之命,去離雲宗處理藥人一事。”玄穆嘆了一口氣,“那日在鎮上襲擊你們的藥人,便是離雲宗的外門弟子,他們都被離雲宗的大長老離虛煉成了藥人。”

重霧夕皺起眉:“離雲宗也是三宗之一?”

“是,離雲宗是三宗四門七派中的第三宗,內門弟子眾多,外門弟子更是數不勝數。”

玄穆氣憤極了:“離虛這個老東西便是挑家世不顯,無依無傍的外門弟子下手,真是喪盡天良,死不足惜!”

“師兄,你去離雲宗一定要小心。”重霧夕有些擔憂地開口道,“一連丟失那麽多外門弟子,怎麽可能沒有人察覺?”

“離雲宗之內,一定還有其他人與離虛相互勾結,沆瀣一氣。”

玄穆勾著小師弟的肩膀:“放心,你師兄我打遍天下無敵手。”

重霧夕盯著他:“那你一定打不過我師尊。”

玄穆噎了一下:“師叔乃九天之上的仙人,不在‘天下’的範疇內。”

重霧夕突然想起什麽:“師兄,你沒去散集吧?”

“沒去,江炎那個不孝徒,我都懶得管他。小師弟,你們接下來要去雲州是嗎?”

重霧夕點點頭:“我們沿著水路先到雲州,再到仙州。”

“追雲峰弟子裴冬與你同行,還望小師弟看顧一二。”玄穆遞給重霧夕一沓符紙,“修羅山隱藏著洞天秘境,各宗弟子齊聚,你一定要小心。”

重霧夕接過符紙:“謝謝師兄,師兄再見。”

玄穆讓他給氣笑了:“我在你眼裏與紫霄宮那群道士有何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重霧夕眨眨眼,“去紫霄宮求一張符紙可是需要不少銀子。”

把玄穆師兄氣走之後,重霧夕數著手裏的符紙:“師兄給了我這麽多符紙,修羅山秘境到底有多危險?”

“那日淩七七不是說了嗎?修羅山的雲霧千年一散。”雪雲練從袖子裏鉆出來,“千年一開的秘境,可想而知有多危險。”

重霧夕覺得自己的小命懸在刀尖上,他縮了縮脖子:“為何要讓新弟子去爭奪如此危險的秘境,直接讓各宗長老去不就成了嗎?”

“各宗長老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哪好意思拉下老臉去爭去搶啊。”雪雲練驕傲地開口道,“只有咱們玄清宗的六位長老年紀最小,最有天賦!”

重霧夕想起自己六長老的身份,放眼整個清源界,應當沒有比自己年紀更小的長老了,這話倒也沒錯。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白色緞帶:“晚飯之後我要去找裴冬,你記得提醒我。”

雪雲練應承下來:“放心吧主人,我一定會記住的。”

晚飯過後,重霧夕去找裴冬,將下午遇到玄穆的經過講了一遍,又把符紙分給他。

“裴師兄,玄穆師叔不僅記得你的名字,還讓我看顧於你呢。”

他原本以為裴冬聽到這句話會很開心,卻沒想到裴冬不僅不開心,反而變得更加難過了,重霧夕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人類的感情原本就十分覆雜,自己想不明白,旁人也看不明白。

重霧夕托著臉,望著螢鎮的滿天流螢:“原來是師尊解決了藥人之事。”

雪雲練捧著話本頭也不擡:“他心裏有你。”

重霧夕:……

他扭過頭,沈默地盯住雪雲練。小毛團子見勢不妙,抱著話本逃之夭夭。

今夜有星有月,還有螢鎮的螢火蟲。重霧夕從乾坤袋裏取出飛花金翎燈,望著燈裏的星星。

這些星星都是師尊從天上摘下來的,由天地間最純粹的靈氣凝結而成,比螢鎮的螢火蟲更加明亮。

先前那只小團子出現的時候,重霧夕就猜到師尊一定不放心自己,親自到螢鎮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卻沒想到師尊連藥人之事都幫自己解決了。

十四年前他穿到這裏,拜入玄清宗,命格的確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重霧夕突然想起在散集遇到的青年道士。

——道友的命格於十四年前發生巨變,只是道友不信命,我便為道友算一下姻緣。

——道友的姻緣在五年之後,冬末初春,紅鸞星動,至於道友的命定道侶,則要往身邊去尋。

那個青年道士的話,他只信了前半部分,畢竟他的命格確實在十四年前發生巨變。

但是後半部分……

重霧夕從未想過道侶之事,在他的設想當中,他會一直陪著師尊,每日勤勉修煉,爭取與師尊一同飛升。

但那個青年道士的話又有幾分玄妙,萬一他算的全部都是真的,自己註定會有一個道侶——五年之後,冬末初春,要往身邊去尋。

不可能是師兄師姐,年紀相差太大;也不可能是宗政瀾,那只小鳳鳥未來可是西陵王朝的帝尊;也不可能是柳婉,柳婉與無塵才是一對;更不可能是葉以舟,葉以舟只會偷魚……

罷了,想這些虛無縹緲之事毫無用處,還不如想一想師尊現在在哪裏。重霧夕飛到驛站外的梨花樹上,放出靈識探查整座螢鎮。

亥時二更,困意逐漸襲來,夜風涼爽,他幹脆設下結界,倚在樹枝上睡著了。



重霧夕醒來的時候,枝頭梨花大簇大簇地開著,映在水面上,盛了一江雪。

可是這裏是驛站,有梨花,卻沒有江。重霧夕結了一個印,想要驅除眼前的幻象,然而他釋放的靈力卻被一道屏障擋了回來。

重霧夕從樹上躍下。驛站之外並沒有江,所以打破幻象的關鍵就在這一池江水中。他沿著江水的方向前行,猝然撞上滿江河燈。

璀璨燈火順著江面漂過來,撞碎江裏滿天星,波光水影與河燈交織成一片絢爛,殷九離於星河燦爛中緩步走來。

像是幻境,又像真實。

重霧夕抿了抿唇,湊到師尊面前,拽著一截雪白的袖子晃了晃。

白衣墨發的仙人垂眸看著他。

重霧夕抱住殷九離的手臂蹭了一下:“你真的是師尊嗎?”

師尊不回答,他就一直抱著師尊的手臂不撒手,師尊走一步他就跟著挪一步。

最終殷九離伸出手,摸了摸小徒弟柔軟的銀發。

重霧夕開心起來:“我就知道師尊一定會來,因為您放心不下弟子。下午的時候,我遇到了玄穆師兄,他說是您解決了藥人之事。”

殷九離頷首。

“那日真是兇險萬分,宗政瀾結成金丹渡雷劫,還有藥人來搗亂。”重霧夕嘆了一口氣,“柳婉他們初次下山,見到藥人都嚇呆了。”

“其實弟子也很害怕,但弟子畢竟是玄清宗六長老,就算害怕也要裝成不害怕的樣子。”

重霧夕蹭了蹭師尊的手臂:“好累啊,弟子夜裏還做了一個噩夢呢。”

殷九離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重霧夕捂著嘴悄咪咪道:“雖然西陵王朝的帝尊也是化神期大能,但您可比他厲害多了。”

“宗政瀾說影衛已將消息傳回宮中,帝尊會派人調查此事,卻沒想到您先他之前將藥人一事解決了。”

“對了師尊,您認識西陵王朝的帝尊嗎?”

“忘了。”

師尊臉上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重霧夕就是覺得今日的師尊有些不同。

他轉過頭,望著師尊清冷的側臉:“師尊,您永遠都不會忘記弟子,因為弟子會永遠陪在您身邊。”

——道友的命定道侶,要往身邊去尋。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重霧夕怔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