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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佯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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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佯醉

微挑秀眉, 瞧了一眼坐在窗畔軟榻,正在翻看著自己放在案上的游記的男人,盧宛想了一下, 擡步繼續走過去, 坐在謝行之臨近的繡墩上。

讓靜靜侍候在一旁的宮人取了帕子來,盧宛用柔軟厚實的帕子擦拭著披散在肩頭,尚還有些濕潤的長發,目光放空, 有些出神。

想到今日端午家宴,所見到的記憶中的那些人,盧宛不禁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如今回憶起謝弦來, 在盧宛的腦海中, 他是個清瘦俊秀, 光風霽月的如玉公子, 平日裏, 被家中姐妹還有閨中密友打趣地提起這位未婚夫婿來, 盧宛總會覺得有些赧然。且, 雖然謝弦素有京城第一公子與美男子之名, 但在盧宛面前,他卻是個見到她, 甚是容易臉紅,靦腆守禮的純良少年……

這般在心中想著, 盧宛不由得自心底輕嘆了口氣,一時間, 因為白日裏覆又見到了謝弦, 她的心緒有些覆雜。

雖然已經知曉這將近十年發生了很多事,而且切身體會過, 但,再見到從前的人與物,失去了記憶,一直以來有些困惑與茫然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的盧宛,還是不由得有種物是人非的,悵然唏噓的感覺。

覺察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妻子,正一面擡手用帕子擦拭著微有些濕潤的長發,一面若有所思地思忖著什麽,謝行之點漆墨眸中,翻湧起些許深沈不明的情緒來。

正當盧宛微垂眼簾,將半幹的長發擦拭得差不多的時候,坐在她面前的謝行之,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面前。

發覺到面前的謝行之的舉動,盧宛回過神來,微有些詫異地瞧了他一眼。

來到盧宛面前,微一傾身,將面前目光中有些疑惑的嬌小女子抱了起來,謝行之垂首,在盧宛唇上親了一下。

男人身上清淺冷冽的木質香,混雜著些微酒氣拂面而來,盧宛不由得微皺了下眉,然後輕輕側過頭去。

不曉得謝行之是哪裏來的一身酒氣,盧宛看著他將自己抱到窗畔軟榻上繼續坐著,秀致的眉眼間,仿佛帶著一抹困惑。

坐在謝行之膝上,盧宛瞧著面前將放在案上的游記覆又拿了起來,慢條斯理看著的謝行之,問道:“陛下今日飲酒了?”

聽到面前的女子這樣問,仿佛想到了什麽,謝行之垂眸,瞧了一眼坐在懷中,正微仰面容看著自己的盧宛,忽然將手中的書卷放下。

搖了下頭,謝行之低垂的眸光凝著懷中的妻子,回答道:“不曾。”

盧宛微微皺眉,瞧著面前的謝行之,見他挺峻好看的眉眼低垂,目光一瞬不移地靜靜落在自己身上,或許是因為燈影之下,他微有些醉意,此時此刻,平日裏淡漠清冷的男人,看起來竟顯得甚是柔和。

越看,便越發覺得謝行之定是喝醉了,方才會這般不同於常日,盧宛想了一下,不曾同面前這個喝醉了的人爭辯什麽,而是微頓了頓,方才側身,吩咐宮人去準備些溫熱的蜜水來。

坐直身體,微擡起手來,盧宛為面前正垂眸瞧著自己的謝行之放下玉冠,看到垂首斂目的宮人端著漆案上前,她側身,拿起漆案上放著的杯盞,放在謝行之手中。

覺得謝行之看起來像是喝醉了,卻醉得應該不太嚴重,盧宛準備讓他喝些溫水,緩緩醉意。

而從始至終,不過是在將計就計地順從盧宛的說法的謝行之,看著這會子正為自己忙碌的盧宛,眸底蘊起清淺的柔意來。

忽然垂首,將面容靠在懷裏妻子的肩頭,謝行之闔上眼眸,仿佛因為醉酒,而有些倦怠犯困。

看著偎在自己肩上的謝行之,盧宛有些無奈地想了想,輕聲問道:“陛下,可要去休息?”

伏在她纖瘦白皙的肩頸間的男人仿佛恍若未聞,只是微微用面容,親昵蹭了蹭她的寢衣領口,仍舊闔著眼眸,親近親昵的姿態,像是什麽柔順的,親近主人的大型寵物一般。

盧宛覺得越發有些無奈與失笑,她拿過方才放在謝行之手中的杯盞,讓他喝了幾口溫熱的蜜水,正轉過身去,將瓷杯放回到漆案上,命宮人退下,面容卻被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摩挲著,挑住了下頷。

有些不明所以的盧宛順著謝行之的力道轉過頭去,在看到謝行之正瞧著自己,她有些意外地微挑了下眉,方才想要開口,繼續問他可要去休息,卻忽然看到,面前的男人挑著自己的下頷,忽地垂首,吻住自己的唇。

清甜的蜜水的滋味一瞬間盈滿在唇齒之間,盧宛有些羞赧,又無奈地予取予奪,她闔上了眼眸,只是纖長烏濃的眼睫顫得厲害,仿佛棲息著的墨蝶一般。

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羽睫輕顫,仿佛柔若無骨的嬌小女子,謝行之眸中劃過些許清淺的笑意來。

他纏綿廝磨地親吻著懷中的盧宛,攻城略池的力道愈發洶湧炙熱,讓盧宛有些氣息起伏,不堪承受。

想到今晚家宴上,目光總是若無似有間劃過妻子盧宛所在的位置的謝弦,還有盧宛覺察到什麽,對謝弦微微一笑,明眸善睞的模樣,謝行之承認,今日,他的心中是微有些吃味的。

但,任由旁人如何覬覦,懷中的女郎,都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

這般在心中想著,謝行之只覺心裏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輕拂一般,泛起一片微動的漣漪與癢意。

垂眸瞧著懷中微闔著眼眸,眼睫顫得厲害,面容緋紅的女子,謝行之忽然站起身來,將她打橫抱起,有些匆匆地往內間去。

發覺抱著自己的男人有些火急火燎的匆忙,盧宛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因為羞赧,有些發燙……

翌日上午。

盧宛緩緩睜開眼眸,她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身體,盧宛慢慢坐起身來,守在落下的帳幔外的宮人,在看到皇後娘娘醒來,不由得曲膝行禮,恭敬問道:“娘娘,您可要起來?”

坐在床榻上,盧宛擁著錦被,雙手環膝休息了片刻,方才輕點了下頭,應道:“嗯,去備水罷。”

聽到盧宛這般吩咐,宮人笑著應了之後,有條不紊讓底下的宮人去備水,一面擡手將帳幔掛了起來,一面回稟道:“娘娘,早晨幾位殿下還過來尋您呢,說是過來請安,想來過會子,公主殿下又會來昭陽宮了……”

盧宛聽到宮人提起謝茉,唇畔不由得微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來,她張了張口,方才想要說些什麽,只是,殿門卻被人自外面推開。

有些納罕的盧宛聽到殿門的聲響,擡眸瞧去,卻見守在外面的小宮女腳步匆匆走了進來,稟報道:“娘娘,小殿下過來了。”

未曾料到說曹操,曹操就到,會這般巧,盧宛聽到小宮女的稟報,唇畔笑意不由得愈深。

頷了下首,盧宛笑意淺淡道:“讓茉娘進來罷。”

……

仲夏的晌午,日頭正盛,暑氣炎炎,盧宛坐在臨水的,放著冰的水榭中,手中拿著一柄輕羅團扇,正一面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打扇,一面看著不遠處的水榭邊上,正在廊檐的蔭涼下同兩個同齡的伴讀在畫架上作畫的謝茉。

目光左瞧右瞧,直到確認謝茉她們幾個身旁有跟隨的足夠的侍從,離湖畔也不算太近,盧宛方才有些放心。

收回目光,盧宛看了看遠處的遼闊的水面,還有開得正好的荷花,一片沁涼馥郁的氛圍中,她不由得有些困倦。

擡手將團扇放在額角,微微遮擋著透過紗羅,落進水榭的日光,盧宛方才要闔上眼眸,眼睛的餘光,卻忽然看到神色焦灼,走進水榭的小內侍。

微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看著走到面前,正有些著急地向自己行禮的內侍,盧宛輕皺了下眉,問道:“怎麽了?”

聽到面前的皇後娘娘這般問,內侍仿佛甚是恐懼焦灼一般,聲音發顫,語無倫次道:“娘娘,陛下……陛下遇刺了……”

在聽罷面前的內侍的這一番話之後,緣於巨大的驚詫,盧宛用力攥緊了手中團扇的扇柄,指節泛白。

半晌,只覺得自己整個人有些發顫的盧宛想要站起身來,只是,她方才支撐著自己勉力站起來,卻忽然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的眩暈,旋即,她在身旁侍候的宮人的一片驚憂恐懼聲中,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

將近傍晚時分。

燈火透明,隔著朦朧模糊的屏風,盧宛的目光落在正在為謝行之診治的一群太醫身上,她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緊攥成拳,盡管心中心亂如麻,心急如焚,但她的目光,卻始終不曾移開一時半刻。

靜謐得近乎落針可聞的房間中,緊張冷凝的氛圍教所有人心中都有些駭然,不曉得便這般過了多久,為床榻上昏迷著的謝行之診治的太醫,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

為首的太醫院太醫令用寬大的衣袖謹慎地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有些戰戰兢兢地走到屏風前,拱手作揖道:“娘娘,陛下所中的箭上有.毒,臣等已經盡力醫治,陛下應該……應該不日便可以醒來……”

說到最後,素來保守謹慎的太醫令,覺察到皇後娘娘身上凜冽的冷意,與她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因為太過畏懼,聲音愈發唯唯諾諾地低微下去。

隔著屏風,盧宛的目光落在屏風之外的一群太醫身上,此時此刻,聽到面前的太醫令所說的這番盡力圓滑的話,她忽地冷嗤了一聲。

看著面前的這群太醫,盧宛聲音平靜,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

只聽她平靜,卻有些冷血無情地陳述道:“若陛下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一群太醫聽到面前的皇後娘娘這般說,雖然心裏已經有心理準備跟預料,但,此時卻不由得都面色淒惶,如喪考妣。

掌心被緊攥起來的指甲掐得生疼,盧宛命面前的這群太醫出去之後,讓自己站起身來,走到床榻邊上。

坐在繡墩上,盧宛的一只手臂有些無力地支撐在床榻上,被掐得有些疼痛的掌心支撐著隱隱作痛的額頭。

她垂眸,看著床榻上靜靜躺著,面色蒼白的男人,不曉得只是一日一夜的功夫,面前鮮活的人,為何會變成這般。

因為失去了那將近十年的記憶,一直以來,盧宛心中,有些困惑不解的芥蒂與隔閡,她克制著自己的感情,盡力讓自己冷眼旁觀,在知曉所有的一切與真相之前,不為所動。

她能隱約覺察到,在自己詢問起當初的事來的時候,身旁的所有人,還有那些親人密友,都是語焉不詳,或真的什麽都不曉得,或仿佛知道什麽,只是不願告訴她……

盧宛想要此時此刻的自己,如從前心中有些泛起柔波漣漪的時候,一樣迅速冷靜下來,可是,看著面前被刺殺的,昏迷的男人,她卻發現,憂心忡忡的自己,真的做不到那樣冷靜。

這段時日的相處,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在她的心裏,面前的謝行之占據了很重要的一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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