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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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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虎符

行至府門前, 望著行色匆匆忙碌著的侍從女使們要向自己行禮,盧宛擺手示意他們都起來,然後望著面前的一切, 問道:“怎麽樣了?”

聽到盧宛這般問, 女使忙答道:“太太,府門已經堵好了,一時半刻外面便是強攻,應也攻不進來, 您放心罷。”

雖然聽到女使這樣說,但盧宛卻曉得,如今是斷不可以掉以輕心的。

點了下頭, 眼眸深處劃過一抹深沈的憂慮來, 盧宛看著面前的下人, 再度吩咐道:“傳我的口令, 自此刻開始, 府中進入戒嚴狀態, 若有要硬闖出去的, 拖下去打一百杖。”

侍從女使們聞言, 心中一凜,忙曲膝行禮應“是”。

做完這一切, 方才聽到昨晚鄢王與昭平長公主所做的那些事,心裏的強烈恐懼方才稍定了幾分。

只是, 想到如今宮裏的慘狀,在部署完謝府之後, 盧宛心中懸著的憂心忡忡卻仍舊未曾落下, 不* 受控制的,她的胃忽然痙攣起來。

快步走到花壇旁, 盧宛難以抑制地嘔吐了起來,直到將早膳時所用的餐食都吐完,她卻還是忍不住幹嘔著。

只要一想到冷酷嗜.殺的鄢王與昭平長公主,還有宮裏此時的光景,盧宛便覺得胃部不適的痙攣之感愈重,可是偏生,她的腦海裏卻難以避免地想到這些。

半晌,在女使擔憂看著的目光中,盧宛接過被遞過來的一杯溫熱鹽水,慢慢地漱著口。

想到還在玉衡院等待著自己的謝璟,腳下有些發軟的盧宛,擡手用帕子擦去因為方才劇烈的嘔吐,而被眼淚沾濕的面容。

望了一眼身旁面上盡是擔憂之色的女使,盧宛道:“留兩個人在府門隨時看著,其他人,隨我回玉衡院罷。”

聽到盧宛的吩咐,女使忙按下心中思緒,應了聲“是”。

……

夜幕降臨,仿佛化不開的濃墨,籠罩在天地之間。

燈火透明的玉衡院中,盧宛懷中抱著正在默默地,難過地哭泣的謝璟,望著面前正在為謝行之施針的郎中,雖盡力鎮定,但手腳卻冰涼發顫。

不曉得便這般過了多久,待面前的郎中為謝行之施完針,盧宛定了定心神,立刻一疊聲追問道:“攝政王怎麽樣了?過會子要煎新的藥方嗎?”

施針後,覆又為謝行之診過脈,此時此刻,郎中聽到盧宛這樣追問,擡首望去的時候,面上不由得盡是為難之色。

便這樣望著面前的這位太太,以及被她抱在懷中淚眼模糊的小公子,想到如今床榻上昏迷著的攝政王的狀況,他不禁甚是為難,實在甚為欲言又止。

可是知曉便是再猶豫,這件事也要告知面前的這位夫人,郎中為難地躊躇許久,方才籠著袍袖跪下,對盧宛聲音中帶著哭腔道:“太太,是仆醫術不精,攝政王病情突轉急下,許是……許是那弓.箭上的劇.毒擴散毒.發了……仆也找不到為攝政王繼續解毒的法子了……”

聽到面前的郎中這樣說,盧宛只覺心中一片刺骨的寒冷。

不曉得過了多久,盧宛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讓面前的郎中再盡力開些藥來,然後命郎中下去。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栗了起來,聽到懷裏謝璟驟然哭出聲來,盧宛想到方才,她為懷裏的孩子擦拭完沐浴之後,尚還有些濕潤的長發,準備將他抱到床榻上去,卻看到,床榻上一直靜靜躺著的男人,唇畔溢出許多殷紅鮮血來。

想著想著,聽到懷裏的謝璟越發大的哭聲,盧宛垂首,望了一眼也正擡眸看著她的孩子,只見懷裏的謝璟睜著眼眸,眼眶紅得厲害,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他白皙柔軟的面容滑落下來。

她的孩子,如今才這麽小。

只要一想到,方才郎中所說的對謝行之病情的藥石無醫,無力回天,盧宛便覺得心裏隱隱有被撕開一般的疼痛。

擡手,用力地抱著懷中哭泣著的孩子,盧宛將面容放在謝璟小小的肩頭,摟緊了懷裏稚嫩柔軟的孩子,仿佛只有這樣,才不會失去最後一絲勇氣與力量。

房間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房間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如鵝毛一般紛飛,很快便天地一白……

淩晨醜時的時候,謝府長房傳來噩耗,當朝的攝政王,如今的謝家家主謝行之,在子時末的大雪中病逝。

這個消息,讓本便因為宮變,而一片人心惶惶的京城之中,形勢愈發險峻緊張。

改朝換代的火.藥.桶,仿佛一觸即發。

……

禁庭之中。

坐在宣室殿裏,望著面前的昭平長公主,聽到她面上帶著笑所說的一番話,鄢王面上的神色,卻仍舊有些淡淡的。

見面前的這個二皇弟,並不曾因為自己這一番喜悅激動的話,而有什麽動容,仿佛想到了什麽,昭平長公主不禁看著面前的鄢王,問道:“皇弟在想什麽?”

聽到昭平長公主這樣問,目光似有所思緊盯在自己身上,鄢王不由得忽地笑了一下。

擡起沈沈眼眸,鄢王冠玉一般的面容上雖在笑,只是那抹笑意,卻愈看,愈帶著幾分教人發冷的冷酷與嗜.殺。

不曉得為何,看著面前儀態尊貴不凡的二皇弟這樣笑起來的模樣,昭平長公主卻又想到宮變那日,她曾向鄢王提議殲.滅羽林軍與皇帝太後的衛隊之後,只殺反抗不從的宮人就好,但那日,鄢王手下的人,卻對遇到的宮人無論順從還是反抗,皆格殺勿論。

想到這裏,看著面前的鄢王,昭平長公主不禁不寒而栗,打了個寒顫。

與虎謀皮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卻也有可能驅虎吞狼之後,被貪婪嗜.殺的野獸反過來活吞。

忽然之間,本來還在激動喜悅於謝行之的死訊中的昭平長公主,心墜落到了最低點。

不能知曉此時此刻,面前的這位沈默下去的皇長姐正在想什麽,但,只瞧她現在這副雖然盡力克制,但卻仍舊有些難看,有些陰晴不定的面色,鄢王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面上笑意愈深,看著面前諱莫如深地沈默著,神色似有些畏懼忌憚的昭平長公主,鄢王站起身來,走過身前的桌案,來到昭平長公主面前。

仿佛對昭平長公主此刻在想什麽一清二楚,似讓她安心,又似在敲打,鄢王望著面前神色有些僵硬的昭平長公主,笑容明朗地笑道:“長姐在怕什麽?如今謝行之病逝,不是更省了我們的事嗎?過會長姐到皇帝與太後宮裏去,讓皇帝在擬好的禪讓詔書上簽字印章,待本王做了皇帝,自然不會少了長姐與丁家的好處。”

聽到鄢王笑著這樣說,語氣雖隨和,但卻流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對自己與夫家的威脅之意來,昭平長公主掩於袖中的手指,不由得緊攥成拳,心中生出又懼又怒的怒火來。

真是個賤.種生的狗崽子!若她是男兒,便是父皇的嫡次子,何須再借面前的這個惡毒的皇弟的勢,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心裏對鄢王的不滿與畏懼愈深,昭平長公主望著面前的鄢王,不曉得過了多久,方才漸漸壓下心中的不甘與憤怒。

望著面前的鄢王,想到方才他對自己所說的,要自己到張太後的宮裏去,找自己的皇侄去簽禪讓詔書,昭平長公主定了定心神,有些質疑地望著他,問道:“什麽都讓本宮去做,皇弟你能做些什麽?”

聽出昭平長公主話裏的質問與不願來,鄢王卻不怒反笑,能蠱惑人心的面容上,明媚的笑容愈深。

擡手,摩挲了一下昭平長公主的下頷,鄢王在昭平長公主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的冰冷目光中,笑道:“本王自然有本王要去做的事,長姐的手別伸太長,否則,本王也不曉得自己會做些什麽。”

說罷,在昭平長公主愈發戰栗驚恐的目光中,鄢王施施然拂袖而去。

……

謝府大門緊閉,府中上下,卻是一片縞素。

跪在靈前,盧宛望著跪在身旁,哭得厲害,小臉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憋悶得通紅的謝璟,已經有些麻木的心中,卻忽然湧上難以控制的痛意來。

擡手,用帕子為謝璟拭了拭面容上的眼淚,盧宛吩咐女使,將謝璟暫且帶下去。

謝璟聽到母親要讓自己回去,抱著盧宛的手臂不肯離開,盧宛垂首,摸了摸面前孩子的面頰,勸道:“小璟,你的嗓子啞了,去喝些水再回來罷,娘不會讓你不回來的。”

聽到盧宛這樣說,喉嚨早已疼痛不已的謝璟,想了想,這才淚眼模糊地沈默著,點了下頭。

讓女使帶謝璟離開,盧宛獨自一人跪在靈前,眼簾低垂,不曉得便這般過了多久,兩行冰涼的眼淚,忽然順著面頰砸落在面前的地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近身侍候的女使腳步匆匆地走上前來,在盧宛身旁跪下。

盧宛側眸望去,只見面前的女使面上盡是驚憂惶恐,卻不曾說什麽。

看著面前的女使,輕輕點了下頭,示意她附耳過來。

在聽清身旁的女使所說的一番話是什麽之後,盧宛的目光,忽然變得甚是寒戾冷冽。

眼眸一瞬不移地望著面前快要哭出來的女使,盧宛冷聲開口,問道:“可看清了,只有兩隊士兵?”

聽到盧宛這樣追問,女使擡手擦了擦因為悲傷恐懼,滾滾而落的眼淚,用力點了下頭,聲音發顫道:“看清楚了,只跟著兩隊士兵,那逆賊還讓人遞了門帖,說……說是想來府中拜訪,祭奠攝政王……”

盧宛聽罷面前女使的一番話,愈發沈默了下去。

若鄢王帶兵攻打謝府,那麽,她會舉全府之力反抗,哪怕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可是……

可是,卻不曾料到,這個從前沒甚頭腦的武夫鄢王,被打壓,在封地待了多年之後,竟不再如從前一般,只會一昧地用兵。

他今日遵規守矩地前來拜謁祭奠,若盧宛不肯見他,反倒讓鄢王有了謝家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借口。

盧宛曉得,如今,她只能答應鄢王要來祭奠謝行之的要求,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謝府緊閉的大門被打開,在謝府下人畏懼不已的緘默行禮中,鄢王順利走進謝府。

想到之前所探知到的,在謝府那位大夫人的命令下,謝府上下戒嚴,不允任何人進出的消息,鄢王眼中不由得劃過一抹饒有興致的興味來。

十年未見,從前那位柔弱的,病懨懨的大夫人,倒不似十年前一般,總是一副弱柳扶風,哭哭啼啼的病弱模樣,反而有了幾分魄力與膽色,之前及時戒嚴謝府是,如今敢在謝府群龍無首時,讓他進謝府亦是。

他還以為,今日要無功而返,卻未曾料到,會這樣輕而易舉,便走進了謝府之中。

今日鄢王前來,有兩個目的,一則是來看他的宿敵謝行之是否真的死了,二來,則是想要試探,謝行之手裏的虎符,如今下落何在。

在得知謝行之死訊的那一刻,鄢王便在忌憚懷疑,記憶中那個狠厲狡詐的男人,怎麽會這般容易,便被自己搞死了。

鄢王迫切地想知曉,如今的這一切,是否是謝行之所布下的雙簧計,他一面怕自己再度跌進對手狠辣的陷阱之中,被一招斃命,一面又不想再痛下殺.手,因為鄢王始終垂涎著謝行之手裏的那支軍.隊。

不同於他那個小皇侄還有皇長嫂手中的羽林軍與衛隊,謝行之手下的士兵太多,遍布京城與邊關,鄢王深深知曉,將這些人全殺了,既不現實,也不可能。

若能得到謝行之手中的虎符,收服他的手下,為己所用,何愁朝中不服,天下不臣。

鄢王曉得,當務之急,是得到那塊不知所蹤的虎符,他懷疑,謝行之當初遇刺突然,那虎符,十有八.九如今還在謝府裏,或許在謝行之那個弱不禁風的妻子那裏,能恐嚇,脅迫出些許有價值的線索來。

這般想著,收回心中有些出神的思緒,鄢王擡步,走進謝府搭起來的靈堂之中。

在聽到身後傳來幾道腳步聲之後,覺察到靈堂裏的其他人,皆流露出難以遏制的恐懼來,盧宛用力攥緊掩於袖中的手指,直到柔軟的掌心,快要被掐破,強烈的疼痛,讓她自同樣的恐懼中,終於回過神來。

盧宛定了下心神,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目光平靜地望去。

走進靈堂之中,看到跪在靈前,謝府的幾個家眷,從前只在盛大的宴會上見過幾回謝行之的妻女,如今已過了十年,早已沒甚太多印象的鄢王,不由得微挑了下眉。

正待開口說些什麽,卻不曾料到,跪在靈堂正中的一個身影娉婷纖細的女郎,忽然轉過頭來,目光冷漠平靜,不帶一絲情緒地望向自己。

在看到一身縞素孝服,正轉頭回眸看著自己的女子之後,鄢王不由得楞了一下。

旋即,想到謝行之那個從前便素有才名,自小便長得花容月貌的大女兒謝芙,鄢王只頓了頓,很快便回過神來。

他心中微動,不由得愈發饒有興味地想到,真是女大十八變,從前宮宴上所見到的,被謝府大夫人帶著的那個長得玉雪可愛的小丫頭,如今竟出落得這般仙姿玉貌,容色傾國,如今只著一身縞素,不著粉黛,反倒正應了那句“要想俏,一身孝”的話。

有些心浮意動地這樣想著,鄢王面上流露出幾分和氣的笑意來,望著回眸看了自己一眼之後,起身向自己行禮的女子,鄢王笑著問道:“你便是芙娘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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