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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妝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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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妝奩

溫暖的日光下澈, 仿佛揉碎了的金子一般,盧宛坐在秋千上,看盤虬臥龍, 光禿禿的梧桐枝幹間, 落下的冬日暖陽灑在謝璟身上。

手中拿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毽子,謝璟正在跑來跑去地踢著,輕盈雀躍的腳步,仿佛歡快的小珍珠鳥一般。

如今, 謝璟的毽子已經踢得很好了。

盧宛便這般看了一會子,望著額頭上隱隱有汗的謝璟,她有些無奈笑了笑, 對謝璟招手道:“小璟, 快過來。”

聽到母親對自己這般說, 謝璟雖正在興頭上, 卻還是聽話地跑到盧宛面前, 偎到她懷中。

自衣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來, 為謝璟擦拭著有些汗濕的額角, 盧宛唇畔含笑地溫聲嗔怪道:“瞧你出的這一身汗, 歇會罷。”

說著,盧宛從謝璟手中拿過他正握著的毽子, 遞給一旁侍立的女使。

謝璟眨了下眼睛,靠在盧宛懷中, 擡起眼簾來,望著面前的母親, 張了張口, 正想要說些什麽。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正在叫他的名字:“小璟。”

轉過頭去, 見來人是三姐姐謝蕖,謝璟嫩生生的白皙小臉上浮現出笑容來,有禮貌地對謝蕖擺手笑道:“三姐姐。”

看到謝蕖身旁站著的鄭柔,謝璟想了下,也對她笑了笑,道:“小姨。”

謝蕖與鄭柔走到盧宛面前,對盧宛曲膝行禮,在盧宛讓她們二人起身之後,謝蕖彎身,將站在面前的謝璟抱了起來。

瞧著懷中漂亮俊俏的謝璟,謝蕖莞爾笑著低頭,在他面頰上親了親,打趣他道:“小璟,你是不是又變重了?都變成一個胖娃娃了。”

聽到三姐姐這般說,謝璟想了下,神色認真地搖了下頭,一本正經回答道:“三姐姐,不是的,小璟是個子長高了,所以變重,沒有長胖,你看……”

說著,謝璟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面頰,稚氣可愛的模樣,讓謝蕖抱著他,唇畔笑意更深。

因著年齡差距大,所以平日裏,謝蕖格外疼愛謝璟,而在謝璟看來,這個看起來跟娘親一般大的三姐姐,待自己如長輩一般柔和慈愛,所以,他也很喜歡這位三姐姐。

雖然謝璟年紀小,但卻已經能朦朦朧朧地覺察出,謝家的哥哥姐姐們,哪個是發自內心喜歡他,哪個是為了討好父親母親,還有因為他是長房嫡子,而不得不裝模作樣。

看著面前眼眉微彎,笑盈盈的三姐姐,謝璟想到了什麽,讓女使將方才的毽子拿過來,放在謝蕖手中,模樣有些認真地望著謝蕖,道:“三姐姐,你要好好鍛煉身體,好好用膳,病便會好起來了。”

謝蕖聞言,拿著謝璟遞過來的毽子,心中微有些觸動,唇畔笑意愈深。

點了下頭,謝蕖覆又親了親謝璟的面頰,對他盈盈笑道:“曉得了,小璟真乖。”

而站在一旁,行禮之後,便始終說不上什麽話的鄭柔,此時此刻,心中不由得甚是陰沈惱火。

鄭柔覺得,面前的這三個人,是有意在冷落自己,故意對她視若無睹,不理不睬。

尤其是謝蕖懷中抱著的謝璟,這小孩自頭一回見到自己,便疏離冷淡的模樣,她還以為這位小公子是隨了他的父親,性子本便如此,只有在甚為親近,如父母,以及謝老夫人面前,方才會活潑些。

可今日看來,哪裏是這麽回事?

瞧著被謝蕖抱在懷中,稚氣的,小小的謝璟,見他同謝蕖說話時,口齒伶俐,活潑可愛,言笑晏晏的模樣,又想到他待自己那樣態度一般,鄭柔心中陰沈的怒意,便更甚。

平日裏,她也不曾見謝蕖與謝璟怎麽接觸過,這孩子,看來就是刻意針對她。

想來,定是他母親,在他耳畔說過些什麽,所以才會耳濡目染至此。

這般在心中惱火想著,鄭柔垂下眼簾,掩下眼中陰沈的情緒。

見謝璟被謝蕖抱著,笑得眼眉彎彎說起近來認識的字,有些小小的驕傲得意,盧宛唇畔笑意也不禁愈深。

抱著謝璟坐在一旁的月牙凳上,看了坐在對面秋千上,腳尖漫不經心點著地面,輕輕搖晃著秋千,神色溫柔含笑,瞧著慵懶自在的嫡母盧宛一眼,見她撫著的,隆起的肚子已有些顯懷,謝蕖頓了頓,有些不想讓她為自己再操心。

她正有些躊躇,卻忽聽坐在對面的盧宛開口,問道:“嫁妝都整理在冊了嗎?”

聽到盧宛這般問,心中方才猶疑是否該提起這件事的謝蕖,面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莞爾的笑意來。

看著面前的盧宛,點了下頭,謝蕖答道:“回母親的話,已經打理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便能定下一份嫁妝單子來了。”

盧宛聞言,不曾說話,只是笑著頷了下首。

這件事她本來便不曾插手,此時聽謝蕖這般說,也只是偶爾想起來,方才會問。

母親與三姐姐所說的,都是謝璟半知半解,有些聽不太明白的話,他看著正在說話的兩人,站起身來,想要繼續去踢毽子。

如今,謝璟能一口氣踢十多個毽子,正是興沖沖的時候。

望著從自己懷中下來,要去玩的弟弟謝璟,想到已經將嫁妝的事與嫡母說了,謝蕖也站起身來,牽著謝璟,說要讓謝璟教自己踢毽子。

謝璟對謝蕖眼眉彎彎地笑了笑,不假思索答應了。

姐弟二人一同去玩,坐在盧宛對面月牙凳上的,便只剩下了鄭柔一個。

瞧了一眼沈默著一言不發,有些陰沈沈的鄭柔,盧宛雖不喜歡這種性子的人,不過想著她是謝府如今的客人,姻親鄭家借住的親戚,大差不差也應該過得去,於是淺淡笑著,與她說了幾句話。

方才一直被冷落,此時覺察出盧宛雖溫和笑著同自己說話,但態度卻不冷不熱的,鄭柔心中惱火更甚。

想到那日晚上,面前的這位大夫人拒絕自己那般幹脆利落,讓自己覺得顏面掃地,甚是丟人,如今又對自己這樣敷衍,鄭柔心裏的怨恨,又克制不住湧了上來。

她控制不住地怨恨盧宛,覺得盧宛不會換位思考,太高高在上,太傲慢,但卻也曉得,這位大夫人與自己素昧平生,不應該抱有太大希望。

其實,鄭柔心中,更恨的是一直在幫她,與她甚是親近的謝蕖。

只要一想到方才謝蕖對自己的未曾顧及,只與她的母親弟弟說話,而冷落了自己,鄭柔心中便覺得憎惡厭煩。

她討厭謝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謝蕖雖然先天不足,體弱多病,性子有時格外教人覺得討厭,有些不討喜,但是她命好,自小到大生在蜜罐子裏,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常常顧影自憐。

這些時日以來,與謝蕖來往,鄭柔早已經有些忍無可忍。

虛偽,假惺惺,在自己面前不曉得是真的無意,還是故意展示優越感的謝蕖,讓鄭柔總是覺得想要作嘔。

今日謝蕖對她的冷落,更是崩斷了鄭柔心中的那根弦。

與盧宛說了不過片刻功夫的話,心中陰沈不快的鄭柔,便沈默了下去。

其實,盧宛本來想提議,讓鄭柔過去,與謝蕖謝璟一起玩。

但看著她眉心緊鎖,隱有些莫名氣惱,一身怨氣的模樣,盧宛想了想,未曾開口。

而聽著身後不遠處,所傳來的謝蕖謝璟,還有侍奉的女使們的歡聲笑語,鄭柔心中更是觸景生情。

在鄭家的時候,她總是受人欺負,哪像謝蕖謝璟一般,不用費心思盤算謀劃什麽,不用爾虞我詐設計陷害其他兄弟姐妹什麽,便能過得開心歡喜,無憂無慮。

老天真是不公平!

越想,越覺得惱火不平的鄭柔,想到謝蕖給自己的庫房鑰匙,想到謝蕖的那些妝奩,心中的嫉妒,與對謝蕖的討厭,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面色有些覆雜難看,在心裏想著,要在謝蕖這裏多順走些東西,一則報覆謝蕖不食人間煙火的優越感,二則,謝蕖那麽多嫁妝,缺了些什麽,神不知鬼不覺,也不會有人發現。

看著面前神情陰晴不定,一身遮掩不住憤恨怨氣的鄭柔,盧宛微皺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思忖了片刻。

片刻之後,她收回落在鄭柔身上的目光,唇畔含笑望向不遠處正在教謝蕖踢毽子的謝璟姐弟二人身上,心中,漸漸有了一個主意。

……

夜幕降臨,月初的晚上,不曾掌燈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鄭柔坐在桌案前的繡墩上,一只手撐著額頭,闔著眼睛,聽只有兩人的房間中,自己的貼身女使,正有些戰戰兢兢地,壓低了聲音說著什麽。

想到白日裏所見到的,如今雖身懷有孕,但一顰一蹙,卻仍舊美得如仙子一般的那位大夫人,鄭柔心中便覺得挫敗。

她是因著生得像過世了的嫡姐鄭氏,平素在平常人中也算生得貌美不俗,方才會被祖母鄭老太君,力排眾議送到謝府來。

可是誰能料到,攝政王早已對嫡姐沒了什麽感情。

對留在謝府,鄭柔已經知曉,希望渺茫。

那位攝政王與太太濃情蜜意,感情深厚,她無法插足其中。

越想,便越深覺留在謝府做姨娘無望的鄭柔,握著手中謝蕖沒心沒肺交給自己的鑰匙,想到她姨娘從前常同她提起的,那句“富貴險中求”的話。

謝蕖有那般多嫁妝,她只一件兩件地拿,未免效率太慢。

雖然庫房中的都是貴重東西,但,想到自己與姨娘從前做的事,如今她甚是不受鄭家待見與重視,將來她出閣時,鄭家給她的東西,也豐厚不到哪裏去。

沒有足夠的妝奩,她到了夫婿家中,豈不是又要過受人輕蔑的日子?

眼下有這樣為自己“添妝”的機會,為何要白白放棄,浪費?

鄭柔承認,她偷竊的貪婪之心愈發厲害,可是,這也不能全怪她。

就當是伸張正義地報覆虛偽的謝蕖,讓自己心中痛快些,沒有負罪感。

就當是老天給了她機會,讓她鋌而走險這一回,能換來以後的好日子。

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般想著,鄭柔側首,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女使。

對女使擺了下手,示意她傾身過來,鄭柔在女使耳畔附耳,低聲吩咐了些什麽。

而聽到鄭柔的這一番話,原本有些困惑的女使,不由得面色發白。

女使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主子,想到之前姑娘便暗中拿了謝三姑娘的嫁妝讓自己出去當掉換錢,然後以次充好,用金箔包著的銅簪代替金簪,已是* 十分膽大妄為,卻不料……卻不料……

卻不料,姑娘的野心,如今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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