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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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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獨寵

走到床榻邊上坐下, 瞧著用被子將面頰蓋起來的謝璟,盧宛擡手,掀開錦被一角。

便看到了皺著眉心, 傷心生氣的謝璟。

唇畔浮起一抹溫和笑意來, 盧宛微微俯身,將躺在床上的謝璟撈了起來,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謝璟望著面前溫柔的母親,越發有些生氣地“哼”了一聲, 然後瀲灩漂亮的眼眸微紅,稚聲稚氣地氣惱道:“娘親言而無信!”

說著,想到醒來不曾見到母親的失落, 謝璟眼淚濡濕眼眶, 張了張口, 眼瞧著便要哭出聲來:“娘親明明說了跟我一起睡的……”

見懷中的孩子要哭泣起來, 又聽到他這一番話, 想到昨日晚上發生的事, 盧宛的面頰忽地滾燙起來。

面紅耳赤地頓了一會子, 盧宛垂首, 望著被自己抱在懷中,委屈可憐瞧著自己, 眼淚要落不落的謝璟。

她心中心疼又有些無奈愧疚,用帕子為他擦了擦眼中的淚水, 柔聲道:“是娘不對,小璟莫要生氣了, 今晚娘親不會離開你, 好嗎?”

聽到盧宛這般說,謝璟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 想到了什麽一般,道:“可是爹爹……”

盧宛聽到謝璟這般說,又瞧見他懷疑的眼神,只覺面頰滾燙得愈發厲害起來。

移了移落在謝璟面容上的目光,盧宛仿佛在找謝璟的衣服,要為他穿上,聲音微有些低地答應道:“你爹爹也會同意的,他若不同意,娘會勸他……”

……

盧宛離開壽安院之後,謝老夫人越想,便越覺得心中氣惱不順。

想到從前鄭氏在的時候,是何等寬容大度,後宅被料理得如何井井有條,現在又是怎樣烏煙瘴氣,謝老夫人心中,這些時日原本對盧宛的那點子好印象,盡數煙消雲散。

心氣不順了一上午,用罷晚膳,謝老夫人對身旁嬤嬤吩咐道:“去蕖娘院子裏,將她外家那個小姨叫過來,說我問問她,平日裏都抄了些什麽經書。”

聽到謝老夫人神色淡淡地這般說,似是覺察到了什麽,嬤嬤有些遲疑道:“老夫人……”

鄭家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只是,前兩日,三姑娘方才帶鄭家那位姨小姐過來,當時老夫人的態度,是不加遮掩的厭惡。

不過這一會子的功夫,為何老夫人又好似轉了心意,主動請那位姨小姐過來呢?

更何況……

更何況,老夫人這般做,還是在太太走後,因為心情一直不快。

嬤嬤頓了頓,有些想要勸謝老夫人,只是想到老夫人現在的執拗,也只能在心中輕嘆口氣,不敢多言。

其實,謝老夫人曉得鄭家送鄭柔過來,明擺著的意思。

她雖有些厭煩鄭柔的小家子氣,與鄭家的居心不良,但,想到鄭氏與鄭柔相近的容貌,謝老夫人心中微有些動搖。

畢竟從前鄭氏在的時候,老大跟她相敬如賓,有多年感情,卻又進退有度。

絲毫不像現在這個狐媚子一般。

謝老夫人想到,鄭家到底是門風清正,鐘鳴鼎食之家,養出來的嫡女那般端矜大方,庶女便是差些,也不會差得太離譜罷?

更何況,她又不是睜眼瞎,可以先叫來鄭柔,考量一番她的心性與性情,若她不合適,便罷了。

這般想著,謝老夫人垂首,喝了一口茶盞中的溫茶。

兩刻鐘後。

鄭柔走進謝老夫人的寢間,垂首斂目,比頭一回見到時更溫順穩重地向謝老夫人曲膝行禮道:“見過老夫人。”

見鄭柔不似上回所見那般拘謹,小家子氣,謝老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微有些柔和。

點了下頭,謝老夫人道:“嗯,起來罷。”

而此時此刻,在謝老夫人目光的註視下,鄭柔心中其實七上八下,不安得很。

想到頭一回見到謝老夫人,她對自己明顯的不喜與鄙夷,以及冷落的下馬威,鄭柔掌心微有冷汗滲出。

她雖覺得今日謝老夫人竟主動叫自己過來,想來應該不是壞事,反而是件可以表現自己,達成目的的好事,但……

但,誰曉得真的是福是禍呢。

在心中為自己鼓了鼓勇氣,頂著謝老夫人望過來的審視的目光,鄭柔有些背生冷汗地擡頭,佯作鎮定地笑道:“聽聞老夫人問起柔兒平日裏所抄的經書,來謝府的這幾日,柔兒也有所謄錄,老夫人若不嫌棄柔兒鄙陋,柔兒便在老夫人面前獻醜了。”

說罷,鄭柔微微側首,瞧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女使。

女使會意,心中一凜,循著鄭柔來時交代過的,不緊不慢,舉止從容地奉著手中漆案,送到謝老夫人面前。

看了一眼行至面前的女使,與她奉過來的漆案上,靜靜放著的一本抄好的佛經,謝老夫人擡手拿起書卷來,慢慢翻看著。

想到鄭柔方才溫柔賢淑,穩重有禮的模樣,謝老夫人垂下的眼簾中,劃過一抹思量。

她靜靜垂眸,望著手中被打開的書卷。

平日裏,謝老夫人喜歡略通文墨的規矩女子。

見鄭柔此時的溫順,又瞧著她字寫得的確尚可,並非自誇,謝老夫人心中的那點子芥蒂,已消散大半。

擡起眼睛,望了坐在一旁繡墩上的鄭柔一眼,謝老夫人態度稍有緩和,微一笑道:“你這一手小楷寫得倒是工整娟秀,果然是字如其人。”

聽到謝老夫人這般笑著,堪稱和顏悅色對自己說話,又想到上回見到的,那個面上盡是憔悴病容,性情更是陰晴不定,有些陰沈的老虔婆,鄭柔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

清麗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莞爾笑意來,鄭柔心下方才松了口氣,對謝老夫人有些羞怯笑道:“老夫人過獎了。”

見鄭柔含羞帶怯,微垂螓首的溫馴模樣,謝老夫人唇畔帶著一抹笑意,心中想到:似這樣的女子,才是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

傍晚時分,鄭柔帶著謝老夫人送的幾匹綾羅綢緞與一匣子首飾,離開壽安院。

一路上,想到明明出手闊綽,但壽安院上下卻都對此反應平淡的謝老夫人送的那些禮物,鄭柔心中不禁得意又憧憬。

其實,祖母這回頂著嫡母的不快,與其他姨娘的羨慕嫉妒恨,送她到謝府之前,已對她將所有事都說得明白。

她已經及笄,如今到了該找人家的年紀。

原本鄭柔應該如其他庶出姐妹一般,找些門當戶對的家族裏的庶子,或者門第稍低鄭家一些的嫡子定親成親,平淡地了此一生。

可是,她偏偏生了一張與嫡姐鄭氏相似的容貌,有了擁有無盡尊榮富貴的機會。

心情歡喜澎拜的鄭柔,想到從前姨娘正得寵時,被府中其他幾個姨娘設計陷害。

明明那柳姨娘是個命薄福薄的,自己不小心落胎後血崩而亡,但偏偏她爹信了那些所謂的“證據”,也覺得是她姨娘害了柳姨娘。

鄭柔想起這件事,心中便覺得憤憤不平。

這件事之後,她姨娘受了杖責,被禁足關在破敗荒蕪的院子裏,因為姨娘受傷後不曾得到及時醫治,身體孱弱,容貌不覆,又因為他們被關起來,長年累月見不到父親,已年老色衰,疾病纏身的姨娘,自己,與弟弟,過得水深火熱,還不如府中得臉的婆子。

想到這裏,鄭柔不由得忽地笑了一下。

瞧謝老夫人今日的態度,今後,她定是可以揚眉吐氣了。

而鄭柔離開壽安院後,謝老夫人倚靠在床頭軟枕上,接過女使奉過來的一杯溫熱蜜水,慢慢喝著。

想到謝老夫人方才對鄭柔的態度,曉得自己猜測得並不曾出錯的嬤嬤,不由得愈發躊躇遲疑。

她想要勸謝老夫人還是莫要插手這件事,若家主想要納妾,太太怎能攔得住?同樣的,家主直至今日,仍舊如上回五公子出生前一般,心念不動,便是老夫人有意要將鄭家姨小姐送過去,恐怕也是無用,只會教太太對老夫人這個婆母心生芥蒂。

只是……

只是,想到謝老夫人固執的性格,嬤嬤在心中輕嘆了口氣,還是作罷了。

雖然謝老夫人不喜太太這個媳婦,但,家主的話,她老人家還是能聽得進去的。

家主若無意此事,但願這件事不曾傳到太太耳朵裏,不曾在府中掀起波瀾,便被家主化解了罷。

此時此刻,自是不曉得嬤嬤心中在想什麽,謝老夫人喝了一口杯盞中的蜜水,心情暢快,溫熱清甜的甜飲入腹,愈發愜意微瞇眼眸。

謝老夫人並非與盧宛有深仇大恨,但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媳婦,那般受夫婿寵愛疼惜。

哪家的妻子不是溫柔小意,寬宏大量,她是這麽過來的,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瞧見不用熬,日子便過得自在輕松的,自是心中不快。

當然,這些稍有些陰暗的心思,謝老夫人不會對任何人表露出來。

更何況,便是沒有這一條,如今盧宛身懷六甲,卻一直霸著老大——這種事,她已經不是頭一回做了,之前她懷著璟兒也是這般,如今胎象不穩,竟還敢舊態覆萌,真是教人不恥。

還有,盧宛以為府中其他人都是睜眼瞎,可以被隨意糊弄過去的傻子嗎?

直至今日,對盧宛,謝老夫人心中仍舊常有鄙夷翻湧,尤其是在想到今年年宴上,盧宛又與自己的二孫子謝弦接觸,真是個招蜂引蝶,水性楊花的!

想到因為這件事,盧宛竟還險些小產,謝老夫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屑的同時,愈發不喜盧宛的不守婦道。

而鄭柔則大不相同,她的出身與背景,謝老夫人已差眼線去打探,想來最多十天半月後,便會傳來詳盡的消息。

不過,那般怯懦溫順,又尚算知書達理的女郎,定也是被好生教養長大的,不是那種上梁不正下梁歪的。

……

翌日清晨。

見與大兒子一道來給自己請安的盧宛向自己規矩行禮後,已經告辭離開,謝老夫人心中輕嗤一聲:算她識趣。

見大兒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謝老夫人收回看著媳婦離開背影的視線,對謝行之微微一笑。

其實,謝老夫人心中,對這個冷肅冷凝的兒子,是有些若有似無畏懼的。

雖然大兒子待她尚算親近尊敬,但,放在平日裏,謝老夫人鮮少插手謝行之的事,更多的時間,反倒對他的話聽從有加。

畢竟她已年老體弱,而大兒子如今手握重權,又春秋鼎盛,還是那麽個冷得教人不敢靠太近的性子。

只是,心中一肚子惱火與窩囊氣,謝老夫人且先顧不得這個。

除了晨省昏定,她鮮有機會見到大兒子,而大兒子每回都與媳婦盧宛如膠似漆,如影隨形似的。

方才她淡淡開口,教盧宛先走一步,自己有話要說,大兒子看著便要教盧宛留下。

所幸盧宛自己識趣,溫柔笑著安撫住大兒子,自顧自先走了。

下回再有這樣的機會,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這般想著,謝老夫人覺得自己不能再猶疑不決。

想了想,謝老夫人望著正看向自己的謝行之,微定心神,將自己與鄭家,有意將鄭柔送給他做妾之事,一五一十說了。

待到說罷這件事,終覺松了一口氣的謝老夫人,面色與目光鎮定從容望著謝行之,其實心中已七上八下,有些忐忑不定。

前廳中畢竟還有幾個女使仆婦,若謝行之收了鄭柔,謝老夫人覺得皆大歡喜。

若他不肯收……

謝老夫人心中真是有些怕兒子不給自己面子,拂袖而去,或說些帶著冷意刺意的話,教自己被落面子,當眾下不來臺。

可是出乎意料的,謝老夫人等了片刻,卻始終不曾等到謝行之的答覆。

大兒子從始至終,只是神色冷淡凜冽如常,望著自己。

心中越發覺得心虛與忐忑不定的謝老夫人,面上仍舊佯作鎮定,但額上卻微有細汗滲出。

她等了片刻,方才聽到大兒子墨眸凝著自己,仿佛能將自己的心思無所遁形地看透,淡道:“宛娘如今胎象不穩,這種教她多思的事,還是罷了。”

聽到大兒子並不曾落自己的面子,謝老夫人心中微松。

但旋即反應過來他話中是什麽意思,謝老夫人更覺心煩意亂。

自己真是越發年老昏聵,瞧這一步,下了什麽臭棋。

明明她早該曉得,自己早已不再料理府中事務多年,更管不住長房大兒子。

今日之事若教盧宛那個丫頭片子曉得了,還不知道背地裏,要怎麽譏嘲自己!

心緒愈發沈郁不快,謝老夫人覺得自己實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既然謝行之不同意,深覺自己管不了他,更曉得強扭的瓜不甜的謝老夫人,只得暫且歇了心思。

離開壽安院,冬日清晨,天色尚還半明半昧,有朦朧霧氣繚繞。

謝行之沈步走著,腳步速度並不慢,但不曉得為何,任誰瞧見,都會覺得他此時的模樣甚是沈穩。

跟隨在他身旁的侍從,偷眼瞧了一下周身盡是凜冽氣息的攝政王,不由得想到,攝政王待太太,可真是沒得說。

都說男人有權或有錢便會變壞,可是侍從並不相信,他所侍奉的,手握天下重權的攝政王與太太便是例外。

自太太進府以來,攝政王便專房獨寵太太一人,不論何種情況,都不再沾後宅其他女子一根手指。

而太太年少貌美,從前有第一美人之名,又精通琴棋書畫,是位極有才情的女子,也確是值得攝政王如此珍而重之對待。

侍從這般想著,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真是一對天作之合,恩愛伉儷的眷侶。

……

在謝蕖的院子裏,鄭柔等了兩日,自最開始的暗自得意,到後來壽安院一直沒有旁的消息,她漸漸有些心煩意亂,心亂如麻。

這位謝老夫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明明上回她教自己過去的時候,待自己甚為滿意的模樣,可是,怎麽將要板上釘釘的事,又忽地杳無音訊?

鄭柔逐漸開始擔憂焦灼,因著她的心中,開始有些不好的預感。

又等了一日,還是不曾等來壽安院那邊的消息,眼瞧著自己要被放鴿子,這件事要被冷處理冷卻下去,鄭柔心中有些心急如焚,憂心忡忡。

翌日,三四天不曾等到謝老夫人口信的鄭柔,按捺著心中的憂慮與著急,去了壽安院一趟。

坐在床榻邊的繡墩上,鄭柔低眉順眼,伏小做低地為謝老夫人細心按摩著,照顧著謝老夫人。

而雖然被人有些討好奉承地伺候著,被照料得細致妥帖,但謝老夫人心中卻仍舊有些厭煩。

她並不缺人伺候,更用不著鄭柔這個方才見過兩三面,實在不熟的人伺候。

此時此刻,見鄭柔在自己面前溫柔小意的一舉一動,謝老夫人想著她到底是個性情柔弱良善的好孩子,便是好聚好散,也應該委婉勸說一番。

微清了下喉嚨,謝老夫人雖言辭含蓄,但卻明白地告訴鄭柔,先前的那件事,是不成了。

而聽到謝老夫人這般說,深覺五雷轟頂的鄭柔,不由得淚盈於睫。

被關在偏僻荒蕪的破舊院子裏數年,如今到了及笄家人的年歲,方才能出門來的鄭柔,仿佛溺水之人,抓住謝府這根可以帶她逆風翻盤的救命稻草,豈肯輕易松手?

鄭柔看著面前的謝老夫人,不禁楞住了。

而謝老夫人見鄭柔眼淚漣漣,有些失魂落魄默默垂淚的怯弱模樣,心中厭煩的同時,也有些無奈憐憫。

她不喜歡拖泥帶水,死纏爛打,於是,在鄭柔用帕子微微擦拭面上淚痕,擡起眼睛有些希冀哀求望著自己,開口想要求情之前,謝老夫人嘆道:“回去罷,便當不曾有過這件事。”

聽謝老夫人這話說得輕飄飄的,鄭柔眼淚滾落得越發厲害。

面上一副柔柔弱弱,受到了甚大傷害的模樣,鄭柔怯怯看著面前的謝老夫人,卻在心中罵道:這出爾反爾,老不死的老虔婆,可真會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她而言,所失去的是什麽,這位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老夫人永遠都不會曉得!

若她能夠在謝府做姨娘,憑著這幅年輕貌美的好相貌,站穩了腳跟,受到有著重權的攝政王的寵愛,那麽,她便可以給姨娘翻案,將墳頭草八尺高的柳姨娘踩在腳下,讓鄭家那些從前欺淩過她,瞧不起她的人,對她恭敬,甚至奴顏俾骨地討好!

畢竟,這回祖母送自己到謝府來之前,對謝蕖那疼愛又有些奉承的態度,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鄭家的人都說她姨娘心狠手辣,心思歹毒,可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手段,有心計是什麽壞事嗎?

鄭府裏的人,她亦不曾見到他們有多人品貴重,清正不阿。

想到這裏,深覺蒼天不公,滿腔憤恨委屈的鄭柔,眼眶又有些泛酸,眼淚不由得順著面容,仿佛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落。

她曉得經過今天這件事,謝老夫人雖然面上不顯,但卻流露出幾分不耐與厭倦來,顯然是不會再幫她了。

甚至,謝老夫人可能會因為這件事,心中對她暗生芥蒂,為了防止惹出什麽風波來,會盡快將她送出謝府。

雖然鄭柔覺得自己要幫外侄女謝蕖料理嫁妝這件事甚能作為理由繼續用,但……

但,就怕謝蕖性情乖順,對這件事又無可無不可,順水推舟,便答應了謝老夫人的要求。

覺得自己今日此舉,是打草驚蛇的鄭柔,眼淚滾落得更加厲害。

想到自己的竹籃打水一場空,鄭柔心中甚是覺得不甘心。

在離開謝府,灰溜溜回到鄭家之前,她要在謝府暗暗拿點好處,收點利息。

否則,哭得傷心的鄭柔,覺得自己實在冤大頭。

……

柔和的燈影下,盧宛側身,拿起放在漆案上,已經涼好了的湯藥,用小勺輕舀了一勺藥汁,放在面前手中拿著九連環,正在垂首擺弄的謝璟唇畔。

嗅到湯藥濃重的苦澀味道,謝璟皺了皺鼻子,望著盧宛的面容,有些可憐見的。

每回謝璟喝藥,總是這副委屈可憐的模樣,盧宛對此早已有些免疫。

只是,此時此刻見他如此,盧宛還是不禁有些失笑。

拿了一枚蜜果子放在謝璟面前,謝璟下一刻便迅速接了過去,卻對盧宛小勺中的湯藥佯作未見。

盧宛放在他唇畔的小勺不曾有所移動,耐心地溫聲笑著勸道:“今日喝了藥,明日便不用再喝了。”

聽到盧宛這般說,謝璟擡起眼睛,眸子亮晶晶地問道:“真的嗎?”

見他這般稚氣無邪的模樣,盧宛眼眉彎彎地笑了笑,頷首答道:“當然。”

想到平日裏母親答應自己的事情,都會一一做到,謝璟也笑了起來,因為終於可以解脫,不再那般抗拒飲藥,開心雀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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