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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緊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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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緊纏

馬車中。

謝蕊低頭, 將手中的賬本放到匣子裏,正坐好身,車廂卻忽地顛簸了一下, 她隨著慣性身體向前傾去。

扶住車廂內壁才沒有摔倒, 謝蕊皺眉罵道:“死奴才,怎麽駕馬的!腦袋不想要了!”

車夫忙稱罪解釋不疊,又檢查半晌,方才稟報道:“姑娘, 小的方才去查看了一番,車輪的輻條好似壞了。”

聞言,謝蕊眉心緊皺, 耐著性子道:“差人回府, 再套輛馬車來……”

她一語未畢, 便聽後面的馬車上傳來詢問聲。

是一道朗朗清越的男聲,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前面的, 你們是車輪輻條壞了嗎?”

車夫轉頭望去, 看到來人是一位生得翩翩如玉, 甚為俊俏的富家郎君,忙拱手禮了禮:“回公子的話, 正是。”

富家公子聞言,大方對身旁侍從道:“硯平, 去將咱們馬車上備著的輻條拿來,給前面馬車送去。”

侍從應了聲, 去尋車上的儲備箱。

只聽那位公子繼續笑道:“車輪上的輻條確實甚容易損壞, 我家馬車也是這般,所以平時有所準備。”

謝蕊原本在馬車中靜靜坐著, 聽著馬車外車夫與後面馬車的主人交談,並沒甚想出聲說話的念頭。

畢竟,不過是借個東西,過會子回府,這人想要,還給他一百個也沒什麽難處。

她沒有拋頭露面的必要。

可是坐在馬車上,謝蕊越聽,便越覺得後面馬車的主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拿過放在身旁的帷帽戴上,謝蕊擡手撩開馬車車簾,對後面馬車上的人笑道:“今日之事,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聽到謝蕊的聲音,後面馬車上的那位公子似是有些出神詫異。

頓了頓,他方才試探一般問道:“言小姐?”

謝蕊對他莞爾一笑:“岑公子,可真是巧,又碰到你了。”

隔著帷帽的輕紗,謝蕊瞧見在自己話音落下之後,那位素來溫潤如玉的岑公子,俊俏白凈的面龐倏地紅到了耳朵根。

見這位之前同自己在鋪子裏碰到過幾回,後來又陰差陽錯在寺廟邂逅過一兩次的岑公子,今日竟又神奇地在路上碰到了,還對自己出手相助。

輕紗下,謝蕊不禁輕輕笑了一下。

他們還真是有緣分。

想到斯文有禮,一表人才的岑鴻遠,謝蕊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彼此見禮之後,謝蕊放下車簾,讓已經將馬車修好了的車夫繼續趕路。

而望著謝蕊的馬車離開,富家公子身旁那個叫硯平的侍從,一腦門霧水。

他茫然道:“公子,這位言小姐家裏,小的已經查過不過是一戶普通的商戶罷了。咱們家是皇商,您若對她有意思,何必如此大費功夫地設計?教老爺上門提親,她家爹娘定也是巴不得呢!”

聽到侍從這般說,岑鴻遠輕飄飄看他一眼,手中檀木折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心情甚好地笑罵:“蠢東西,你曉得什麽。”

見自家公子神秘,又有些心情振奮的模樣,侍從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百思不得其解。

愉快輕搖折扇,岑鴻遠坐進馬車中去。

想到幾個月前,他到自家首飾鋪子,京城聞名的琉璃閣查賬,卻遇到傅國公家三少夫人,正在琉璃閣雅間裏閑逛挑選新上的珠釵。

這位“言姑娘”,他之前便接觸過,能查到的身世也不過一介商戶女。

但,那日在琉璃閣偶然碰到傅國公家三少夫人,“言姑娘”口中喊的,卻是“大姐姐”,也不曉得堂親,還是表親。

但不論是堂親或是表親,於他們岑家,於他自己,若是能同這等顯赫高門裏的姑娘結親,那他也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他們家如今生意做得如火中天,宮廷采買,民間商鋪,遍布整個天下,說一句富可敵國倒也不算是他自誇。

只是商人到底地位低微,容易教人輕蔑鄙視,更何況,只富不貴,是隨時任人宰割的肥羊。

家中祖父在世時深謀遠慮,已為父親脫了商人戶籍,他們這些子孫後代,雖還有家裏世代相傳的皇商之名,與祖輩留下的萬貫家財,豐厚產業,但卻已經是良家子弟,可以被舉薦為官。

他父親,便是去年暗中打點舉了孝廉,在城門做個監管的小官。

他們家底蘊不足,若將來能在娶妻成婚上借一把力,那便好了。

這位“言姑娘”,是他瞄上的第一個目標。

當然,便是他這隱秘的心思告吹,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沒什麽,他可以另尋下家。

成便麻雀變鳳凰,不成也不過損耗了些時間與心力,他又不是需要時時在意聲譽的閨閣貴女,百利無一害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

玉衡院。

謝蕊方才回府,便見女使急急上前回稟,太太尋她很久了,叫人過來喚了好幾回。

眼皮跳了一下,謝蕊心中驟然生出不好的預感來。

她硬著頭皮,心事重重去了玉衡院。

花廳中,盧宛拿著一本賬本,望著坐在下首,頭低得跟個鵪鶉似的謝蕊,只覺得一陣頭疼。*

她忽地擡手,將手中的賬本扔向謝蕊,面上微帶慍容:“謝蕊,你好大的膽子,如今連印子錢都敢放了。”

低頭坐著的謝蕊聞言,過來玉衡院前,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她忙起身,屈膝跪在地上,一臉心虛又有些委屈道:“母親,我……我……”

偷偷覷了一眼面色越發難看的盧宛,曉得自己這會子狡辯只會火上澆油。

謝蕊一下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下去。

她做出默默垂淚,悔不當初的模樣來,望著盧宛含淚可憐道:“我下次再不敢了,母親莫要生氣,也……也求母親饒過我這回罷。”

盧宛一想到謝蕊夥同府中管事應忠放印子錢,以至於在外面鬧出人命,搞得家宅不寧,給她添了許多麻煩,心中便一陣煩悶躁火。

她不知道謝蕊一個深閨在室女,府中對她們幾個姑娘無論嫡庶,大面上待遇皆是一樣,每月發給她們的月銀也算十分優渥豐厚。

她怎麽就這麽貪,這種蹚渾水的事情也能牽扯進去,便差那幾個錢嗎!

望著跪在地上,雖做錯了事,但如今認錯態度尚算良好的謝蕊,盧宛不知道她是不是面服心不服。

但這件事謝蕊並不是主謀,她插手進去,只是以謝府四姑娘的名頭為倚仗,想要從中撈好處,手上並不曾沾血。

還不算太無可救藥。

如今盧宛身懷有孕,謝行之事務繁多,向來是顧不得宅院裏這些事的,謝老夫人又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盧宛心中十分不想管這些閑事,卻也只能無奈趕鴨子上架。

望著謝蕊,盧宛道:“你想做生意,雖不是我們這種人家女兒該做的事情,說出去到底有些不光彩,但只要是憑正經門路賺錢,這些年你暗地裏在京中開了那麽多鋪子,你父親可有阻攔過你絲毫?”

這個謝蕊,平素瞧著聰穎玲瓏。

誰曉得,內裏卻能急功近利,目光短淺到這種地步。

盧宛並不想多管她們幾個嫡女庶女,但眼下出了事,她也只能費口舌勸解警告謝蕊幾句,希望她能夠聽進去。

“我曉得你父親是如何想的,無非將來你成親之後,便是不掌家,在夫家也要打點你的陪嫁鋪子,莊子,各類嫁妝產業,提早學會了也省了以後受那等子耍滑偷奸的下人的坑騙,可你看看你如今做了些什麽?”

頓了頓,盧宛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肅容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什麽都想拿,什麽都想要,最後只會坑害了你自己!”

謝蕊聽著盧宛的教訓,雖不曾言語,卻紅著眼眶重重點了點頭,好似頗為動容一般。

見盧宛擡手輕輕撫了下小腹,面上有些頭疼煩躁之色,卻不再說什麽。

謝蕊眸中閃過一抹猶疑之色。

她望著坐在上首的嫡母,張了張口,似想說些什麽。

對謝蕊想要說的話,盧宛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目光微冷望著謝蕊,盧宛聲音雖並不大,但卻落地有聲。

“應忠如今身上背負命案,府中是不會包庇他一個罪奴的!至於你,回你的院子,好生閉門思過罷。”

聽到盧宛這般說,原本躊躇著打算詢問小舅舅應忠會落得怎樣下場的謝蕊,立刻從善如流,獨善其身地住口,緘默不言了。

……

珠翠院。

應姨娘坐在謝蕊不遠處的繡墩上,哭哭啼啼幽怨道:“那個小丫頭片子,害你舅舅被鞭笞後流放嶺南那等子窮山惡水之地,真是的,咱們這般權勢滔天的人家,難道竟連個親戚都難以保下來嗎?說出去都教人不相信,都教人笑掉牙……”

謝蕊只覺得自己被應姨娘絮叨得一個頭兩個大。

翻了個白眼,她喝了一口茶壓了壓心中煩躁,耐著性子道:“姨娘莫哭了,省得哭壞眼睛,也省得聽得我心煩。”

聽到謝蕊這般說,應姨娘哭得越發厲害。

她數落謝蕊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賤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後,即刻被流放發落的,可是你血親的親舅舅!那個小丫頭片子狠心絕情,不允任何求情餘地,你這死丫頭怎麽也學她,不知道去找你父親求求情?血濃於水你曉不曉得,你再怎麽學她,骨子裏流的血有一半跟我們也是一樣的……”

平日裏謝蕊便不愛聽應姨娘說這種話。

此時她心中煩悶,又聽到應姨娘這般說,更是聽得心頭火起。

謝蕊不耐道:“姨娘別在這裏替應忠那個有罪的奴才攀扯我了,我如今被禁了足,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裏有本事給他一個背著人命官司的脫罪?誰會聽我的?姨娘整日裏便只會異想天開。”

頓了頓,看著應姨娘,面上浮現出幾分帶著輕嘲鄙夷的神色來,謝蕊反唇相譏。

“還有,我再提醒姨娘一遍,什麽親戚血親,姨娘在我耳根子旁嗡嗡幾聲便罷了,千萬莫要不要臉出去在別人面前也這般口出妄言,仔細到時候受人恥笑是小,被掌了嘴丟姨娘顏面,丟整個珠翠院顏面,才是得不償失。”

應姨娘聞言,有些訕訕梗著脖子,爭辯道:“本來便是你的親小舅舅,你還不想認了……”

謝蕊擺了下手,揮止了應姨娘的話,煩不勝煩道:“我與幾個姑娘的舅家是滎陽鄭家,範陽盧家,什麽親小舅舅,哪裏來的賤骨頭奴才要攀附主子,今後我是統統不認的。”

聽謝蕊這一番不留情面的話,應姨娘氣得指著她的指頭都有些發顫:“蕊娘!你!你!”

打算對接下來應姨娘生氣責罵的話充耳不聞的謝蕊神色淡淡。

她早已習慣了應姨娘神經質的嘮叨,從來聽到不順耳的話,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渾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無賴的模樣。

見謝蕊清麗姣好,不覆孩童稚氣,流露出少女綽約風華的面容上冷淡的神色。

又掃量了一眼她柳條般纖細的腰.肢,玲瓏有致的好身段。

應姨娘想到面前這個女兒已經快要十四歲,還有一年便及笄了。

她的性子素來是我行我素,極有主見與決斷的。

自己早已經做不了這個女兒的主。

到底,謝蕊已不再是從前自己不痛快了,便能隨意打罵的小丫頭片子了。

子女長大羽翼豐滿,父母漸漸垂垂老矣,不能管教約束後,難以避免的,兩方地位會有稍許翻轉,在不和睦的家庭,這種情況尤甚。

更何況,應姨娘說到底,也不過是謝蕊的庶母,管教起長大成人的女兒來,總是有些理不直氣不壯的心虛之感。

又想起今日在宅院裏探聽到的那個消息,應姨娘的目光閃了閃。

湧到口邊想要責罵的話,還是吞了回去。

嘆了口氣,應姨娘望著謝蕊,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傷感惆悵道:“我知道姑娘嫌我出身不好,可我好歹生你一場,又將你養得這般大了,姑娘何至於說這種傷我心的話?”

看到破天荒忍氣吞聲的應姨娘,謝蕊不禁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

她好整以暇地望著應姨娘,不知道這個頭腦簡單,平素不會控制情緒的生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應姨娘察覺到謝蕊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審視的目光,微咬了下唇。

她柔柔弱弱望了謝蕊一眼,打感情牌道:“只盼將來姑娘出了門子,奔了花團錦簇的好前程,也莫要忘了生你養你的親娘才是。”

聽到應姨娘這般說,頓了頓,似反應過來什麽一般,謝蕊凝著應姨娘道:“姨娘這是什麽意思?我離出閣還早著呢。”

聞言,應姨娘果然倒豆子似的,將自己知曉的都傾訴給謝蕊。

她面上神色轉悲為喜,喜氣洋洋坐在謝蕊身旁,握著她的手笑吟吟道:“蕊兒,你還不知道罷,今日我聽府裏人說,你的親事家主跟太太已經定下了。”

謝蕊不動聲色地笑著問道:“哦?是哪家的郎君?”

應姨娘握著謝蕊的手,喜滋滋答道:“是弘農楊家長房的嫡長公子!那可是數得著的高門大戶,你嫁過去便是長房嫡長媳呢……”

聞言,謝蕊面上不禁流露出些狐疑之色來。

她問道:“這麽好的親事,怎會落到我頭上?”

聽到謝蕊這般問,應姨娘望著面前的女兒,面上又是得意,又是有些暗暗嫉妒。

當年她的相貌,同如今容色正盛的女兒也不相上下。

只恨父母都是謝府家生奴婢,兄弟姐妹也個頂個的沒出息,都是些靠著她在府中地位與接濟,這些年才能過上好日子,還不曉得知足,時時來打秋風的窩囊廢。

太太鄭氏懷二姑娘謝芙的時候,忌憚進門前便受寵愛,年輕貌美,又有一子的田姨娘,想擡舉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頭。

只可惜太太跟鄭家聰明反被聰明誤,陪嫁丫頭都是些庸人之姿,不入眼的。

家主對太太幾番暗示送人皆坐懷不亂,反倒教她先在謝老夫人那裏得了臉,被老夫人送給了家主,先做通房,不久後有孕懷了辰兒,便收房成了姨娘。

若她當初有女兒謝蕊這般家世門第,還用得著在面善心苦,當年曉得她懷了辰兒後,便常常讓她一站一整日,給她立規矩的太太鄭氏手中討生活?

她何至於這輩子望到頭,也不過是個妾侍?

越想心裏越酸得慌,應姨娘掃量著面前俏生生的謝蕊,掩下眼中情緒,笑著奉承道:“蕊兒,你是謝氏主家長房的姑娘,又生得這般相貌人品,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如今京城哪個世家不是踩破門檻,想要聘你回去做宗婦。”

這話誇得謝蕊天上有地下無一般。

敷衍地彎唇笑笑,謝蕊看著應姨娘,懶懶笑道:“姨娘莫要賣關子了。”

應姨娘於是將自己打聽得來的,楊家那位嫡長公子家的境況,一一同謝蕊說了。

原來這位楊家長房的大公子雖然方才十九歲,但卻已經喪妻一年,不過並無子嗣。

楊家長房如今的主母,是楊大公子的姨母繼母。

這位楊太太是家中庶女,在嫡姐難產去世後嫁進楊家,這些年又為楊家如今的家主楊司空生了三個嫡子,兩個嫡女。

楊家雖也是累世名門,但這輩人行事卻格外奇葩刁鉆。

前幾年楊司空生了場病,病床前楊家的兄弟四個因著家產分配之事,險些將只是感染了風寒的楊司空給活生生氣死。

如今雖未分家,但楊大公子同繼母與三個繼弟之間,關系已是劍拔弩張。

楊大公子到底是嫡長子,便是勳貴之家,快要弱冠還不曾有甚功名,是個庸碌之輩。便是與繼母兄弟鬧得家宅不寧,以至於全京城背後竊笑,楊司空還是想要為他尋一個好妻子。

謝蕊微微撇嘴,與應姨娘道:“這種人家,去了便是給人做受氣媳婦的,也只有姨娘會覺得是什麽好親事了。再說了,還是去做繼室,又不是發妻,有什麽值當高興的?”

聽到謝蕊話中的冷嘲熱諷,與明擺著的不甚滿意,應姨娘只覺她的腦殼是壞掉了。

這門婚事在應姨娘看來,是再好不過的了。

楊家可是世家名門,前面已經去世的老家主,這位楊大公子的祖父曾經官至太尉。

那可是三公之一的朝廷重臣呢!權勢地位自不必多言,只單單說,楊家世代為官為爵,家業不曉得有多豐厚的。

今日甫一聽到這門婚事時,應姨娘心中,對盧宛破天荒生出些感恩戴德來。

這位新主母雖小小年紀便心機深沈,像是個面慈心狠的笑面虎,教人有些畏懼暗惱。

但到底是世家望族教養出來的名門貴女,心胸開闊,一點都小家子氣,竟不計前嫌為蕊娘尋了這樣一門好親事。

她細細打聽過了,這位楊大公子是主母親自擇定的,主君那邊也點了頭,如今只等楊家上門下定,過了明路。

在應姨娘看來,楊大公子難纏的繼母與繼弟根本成不了什麽氣候。

那位楊大公子占著楊家嫡長子的名頭,循著禮法律令,將來楊司空死後,楊家大半產業都是他的。

他那三個仗著後母偏袒便癡心妄想的弟弟,若是自己不出人頭地,將來不過是些打秋風,要腆著臉過來攀附的宗族親戚,有甚可怕的。

謝蕊無語凝噎望著應姨娘面上難掩的強烈興奮,真是服了她了。

父親在世便鬧著分家析產,世人皆會恥笑。

所以,當初楊司空病榻前,楊家四位公子要分家之事,才會一度淪為京中笑柄。

而楊大公子如今才十九歲,他爹楊司空還能活三十年不止。

也就是說,若她真的嫁到楊家,還要在跟丈夫交惡的繼婆母手下待幾十年。

她還要面對三個顯而易見跟她不對付的妯娌,兩個與婆母妯娌同仇敵愾的大姑子或是小姑子。

姨娘真的覺得這楊家可嫁嗎?

見謝蕊望著自己,目光愈發覆雜難看,應姨娘不禁有些不服氣。

她匪夷所思勸道:“姑娘眼睛高,如今竟連楊家那種門第都瞧不上了,可也該照鏡子瞧瞧自己是什麽東西,你又不是太太生的嫡小姐,擺什麽高貴的架子呢……”

看到謝蕊聞言,沈了面色,目光愈冷地瞧著自己,應姨娘梗著脖子,仍舊覺得自己說得沒錯。

“這世上哪有美玉無瑕的好事?楊家已是姑娘能攀得到的最好的婆家,依我看差不多得了!再多強求便過分了!”

見謝蕊神情漠然,起身便要拂袖離開,應姨娘知道她這是厭煩極了自己的絮叨。

但不死心的應姨娘,卻仍舊追在謝蕊身後,嘮叨勸誡:“嫁到破落人家裏姑娘倒是能掌管全家,可那家掌起來有什麽意思,享用不了體面尊榮,錦衣玉食的日子,姑娘能過得了嗎?姑娘什麽都想要盡善盡美,可也要瞧瞧自己是甚模樣……”

謝蕊煩應姨娘煩得不行,偏生此人是她的生母,與她同住一個院子,而她如今又被禁足。

關上房門,將應姨娘瑣碎聒噪的聲音一道關在門外,想到方才得知的那門婚事,謝蕊眼神暗了下去。

她絕不要就此認命!

……

夜色如墨,盧宛自從有孕後,便變得甚為嗜睡,不到亥時,便早早上榻休息。

困意沈沈,她正睡得香甜,卻忽覺腰肢被一只勁瘦有力手臂勾住,攬入身後灼熱懷中。

夏夜寢衣薄,被火爐般體溫的男人身體這般摟抱著,盧宛微皺眉心,有些不快不耐地悠悠醒轉。

推了推男人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與放在小腹的大掌,卻紋絲不動。

盧宛借著轉身的動作再度推了推謝行之,枕在他手臂上,擡眸,睡眼惺忪問道:“怎麽樣?老夫人好些了嗎?”

今日下午,謝行之鮮見有空跟她一道用晚膳。

卻不料,兩人方才動筷,壽安院的人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說謝老夫人醒了。

盧宛胃口不好,身子骨也變得懶洋洋,軟綿綿的,謝行之便讓她莫要再去壽安院,免得沾染病氣與晦氣。

望著懷中小妻子睡眼蒙眬,微皺的白皙小臉,謝行之眸色憐愛地低頭,在她嫣紅水潤的唇瓣上親了親,抱著她道:“已經醒了,只是精神愈發不濟,已經在各地又發告示,遍尋天下名醫。”

想到之前謝老夫人摔傷了腿,病急亂投醫,竟叫了術士來府中驅魔辟邪,盧宛含糊道:“莫要再教老夫人喝符紙水了……”

提起此事,平素獨斷專橫的謝行之也是無可奈何。

修長指節挑起盧宛的一縷烏色長發,在指間把玩,他搖首道:“母親深信那種東西,我們為人子女又能如何?”

想到從前看起來慈祥和善,淡泊無爭的謝老夫人,自從雙腿摔傷後,便變得陰沈不定,頑固易怒,盧宛也沈默了下去。

她才沒那麽傻,會對著丈夫,說婆母的壞話。

見盧宛一語不發,眼睫低垂,謝行之指腹揉了揉她的耳朵,道:“罷了,且先如此,便做個心理安慰,或許能教母親有些力氣精神,繼續扛下去。”

盧宛擡眸,對他敷衍地甜甜一笑:“還是夫君想得周全。”

本以為如此,他便會放她一馬,教她繼續睡覺。

卻不料謝行之卻忽地靠近她的耳畔,眸光灼灼,換了話題:“你今天累不累?”

覺察到他四處游走的長指,盧宛雙臂擋在胸.前,望著他點頭,神色認真答道:“簡直累極了。”

見懷中女郎這警覺的,嚴陣以待的模樣,男人輕輕咬了一下她泛著緋色的耳垂,低沈沈笑道:“那為夫今晚便克制些。”

見形勢比人強,盧宛擡手,一面不情不願地解中衣系帶,一面紅著臉羞赧反駁:“這叫什麽克制?這叫不知節制……”

聽到少女小小的抱怨,男人在她耳畔,好聽地輕笑著喘.息了一聲。

盧宛闔上眼眸,心中繼續腹誹,面上卻臉紅心跳……

燈影輕曳,落下的朦朧帳幔也輕輕搖晃著。

被廝磨得甚是不痛快的盧宛,瑩白眼眶被逼得紅通通的,瀲灩水眸中盡是盈盈淚影。

張口,在謝行之肩頭無力咬了一口,盧宛闔了闔眼眸,輕泣求他:“攝政王,求您了,您去找其他姨娘或女使罷,妾不在意的……”

少女婉轉哀啼,與所說的話,教男人眸色愈深。

在這沒良心的緋色耳垂洩憤似的咬了一下,聽她驚呼,謝行之松了牙關,指節輕撫她汗濕涔涔的嫣紅面頰。

——原本也不過是嚇她一嚇,教她莫再胡說八道。

受了驚的盧宛緊纏著他,滋味愈發美妙,謝行之受用地攬著她的腰肢,護著她的小腹,聽到懷中女郎藕臂勾著他的肩頭,面頰伏在他的肩上,嗓音低怯嬌柔:“嗚,我錯了……我……我再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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